当前位置:首页 > 小说 > 短篇小说 > 乱世兄弟

乱世兄弟  作者:高阳酒徒

发表时间: 2021-03-20  分类:短篇小说  字数:4806  阅读: 153  评论:0条 推荐:4星

 

  话说光绪二十年前后。在现在的牛头沟里五仗山下。有个小伙叫张山。其人忙时种地,闲时打猎。自小练得一手好枪法。枪法好到啥程度。据说可以在奔跑的骡马背上,击落飞鸟。

  这一日,张山整理好行装、干粮 ,出门打猎去了。

  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兔子也不曾见一个。张山有些失望,想回家。

  正踌躇间。猛听得附近有猛兽呼啸之声传来。张山一陈兴奋:来大货了。提起火枪,上好弹药,延声搜寻。

  转过一片栗树林,就见前面的山洼里  ,一个壮汉正与一只云豹在搏斗。那壮汉手持棍棒,正抵挡云豹的猛扑。上衣早被撕碎,胳膊上都是血迹。

  但见那云豹,一纵身,跃起半人高。飞也似得朝那壮汉扑来。那壮汉想躲闪,无奈慢了半拍。眨眼间肩膀就要被云豹的爪子够到。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枪响,正中云豹小腹。噗通一声,云豹从空中跌落。那豹就地一滚,曲腿收腹,又想再扑。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正中云豹后背。那豹连受重创,忍痛长啸一声,呲溜一下蹿了。

  张山也不追赶。扶起那壮汉。那壮汉早已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魂不附体,说话语无伦次。张山半天才听明白,原来这壮汉进山采药,无意间惊了正在发情的云豹,才招来横祸。

  检查那壮汉的伤口,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无大障。简单的包扎好伤口。红日已渐渐地堕了。张山道,“大哥,我家就在前面。不嫌弃,先到我家歇歇,养养伤在走。”那壮汉道:“好,打搅了。”

  闲话休叙。经过一半天的修养。那壮汉大体恢复了。见了张山纳头便拜,口称“恩公”。张山还礼。

  原来这壮汉叫做范龙章,他家离张山家也不过二三十里地。两人越说越投缘,大有相见恨晚意。张山提议:不如我们结义做兄弟吧。范龙章也说:如此最好。以后咱们瞎好有个照应。

  于是两人择了个吉日,于空旷无人处焚香祷告。“……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不传瓦岗一炉香,只学桃园三结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约,不得好死云云……”换过庚贴,范龙章大张山两岁。范为兄,张为弟。为甚的要在空旷无人处结义。原来《大清律》规定:禁止民间异姓结义,违者视同谋逆。轻者鞭,重者斩。虽自洪杨之乱后,朝廷江河日下。别说异姓结义了,就像那清帮、洪门、天地会这样的秘密社团都半公开化了,神州处处开香堂招小弟。话虽如此,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此以后,两人真的相亲相爱如一家人。隔三差五的聚一聚。说些体己的话,互帮互助。张山娶妻,也是范龙章一手操办的。洞房那天,范龙章高兴,吃醉了酒。眼睛直直的看新媳妇。那新媳虽是农家女,却也有几分姿色。范龙章想,“兄弟好造化。比我家的黄脸婆好多了。”

  此后几年,国家多事。光绪二十一年。日清黄海大战,清国战败,举国震惊。朝野上下人心思变。陪赏日本军费,合计白银两亿两。日本国,凭了这笔巨款,十年后成了亚洲第一强国。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国变,又需陪赏白银四点五亿两,本息合计达九点八亿之多。这些巨款,自然要全体国民承担。同时,朝廷又要练新军开新政,处处都要钱。嵩县本是贫瘠之地。太平时节,百姓勉强温饱。如今不断地加派赋税,地方上早已被刮得干干净净。往年的地租收三成或四成。现在要收到五成到六成 ,更有甚者居然能收到七成。活不下去的山民只好铤而走险。土寇、刀客慢慢地就多了。

  范龙章在卖掉了自己的土地之后,生活无着。经人举荐,投了绿营。在几次剿匪的战斗中表现突出,升了外委把总。

  再说张山。大家都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看着地是种不下去了。张山先是给富户做个看家护院的枪丁。钱没挣多少,受得气不少。一跺脚,老子不干了。为了生存,不得已做了刀客。刚开始只是做个剪径的毛贼 ,半夜里劫个把零散客商。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杀人放火砸窑子的事也敢干了。几年后,张山的手里积攒了十几条人命。成了地方上有名的刀客。人人谈之色变。

  范龙章与张山,两个昔日的结拜兄弟。如今一是官一是贼,自然不能再来往了。只是在战场上,会念及当年情分 ,不下狠手。

  绿营与地方上的民团,数次捉拿张山,均未得手,还牺牲了几个士卒。

  一日里。守备不知听那个嚼舌根子的说:范龙章与刀客张山家是一个地方的,还是结义兄弟。守备大怒,“妈那个巴子的,难怪抓他不着。原来有内鬼。”

  守备命人先拘了范龙章一家老小  ,再传范龙章来见。范龙章不知何守备为何大动肝火。进的厅来,诚惶诚恐地跪下。守备问他,是不是和张山是结义兄弟。范龙章见瞒不过,只得据实说了。一再声明,自张山做刀客后,两人再无往来。

  守备一阵阴笑。“老子信你个鬼!实话告诉你,本守备明人不做暗事。你一家老小现在都在我手上。限你十日内,捉得刀客张山归案。超一日,全家定斩不饶。你仔细掂量掂量,滚吧!。”

  范龙章昏头昏老脑得从厅里出来。回到住处,一头栽在床上:妈呀,这该如何是好。一头是一家老小,一头是救过自己的兄弟。两头只能保一头,咋办?去吧有失江湖道义,不去一家老小命难保。翻来覆去的斗争了半宿,最后下定决心:“心不狠,站不稳,为了一家老小性命,顾不得朋友道义了。”

  主意是拿定了,可如何擒得张山归案?又是一个问题。单论拳脚功夫,两人不相上下,可张山善使枪,是有名的神枪手。直接去,估计没到跟前就被一枪打死了。

  硬碰硬不行,如何智取?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范龙章。苦思冥想了几天,设计出了几十条方案,最后都被范龙章自己一一推翻了。到了第八天,范龙章寻思: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见机行事了。谁死谁活,让老天做主。范龙章起身向营里借了一匹快马带了只短枪,向着张山这边驰来。

  快到地方了。范龙章下马。在无人处脱下长衫,把短枪上好子弹,藏在腋下,用带子系好后,又穿上长衫。这才不紧不慢地超朝张山那边走。

  张山家住在一个高坡顶上。这几年,张山又在自家院子里用木头搭了一个高台。白天,张山妻张王氏就在台上了望。周围有啥风吹草动都看的一清二楚。

  离张山家数百步之遥。张王氏看到了范龙章。就喊话。“前面是不是范大哥。”范龙章回答,“是我。”说着,把双手举过头顶。意思是自己没带武器。

  张王氏又说“范大哥。现在你是官,我们是贼。大家不方便见面。你回吧。改天到家当面道歉。”范龙章回答:“弟妹,不用担心。现在朝廷编练新军裁撤绿营,我被裁员了,这回回家只为叙旧,不为公事。”

  张山在屋里听到了对话。又看范龙章是只身前来,又没带武器。就对媳妇说,“让范大哥进来吧。咱小心点便是。”说着拿了只短枪,上好子弹,掖在怀里。右手伸进去,时刻握着枪。心想,不怕他有啥么蛾子。只要老范有一丝的不规企图。我拔枪的速度都比他快。

  两人见面,相互寒暄。张山的右手始终插在怀里握着枪。对范龙章声称,自己的右手受伤了。范龙章明白,但不说破。两人东拉西扯的海吹胡聊。表面上热热闹闹和和气气,实际是剑拔虏张暗流涌动。想想当年的兄弟情深,现在的虚以委蛇,两人心中都有种悲怆:这狗日的世道,硬是生生的把兄弟变成了仇人。

  张山让媳妇准备酒菜  ,两人边喝边聊。不管干什么。张山的右手始终插在怀里,握紧短枪。

  “大哥,你真的被裁了。”“可不是咋得,朝廷现在练新军,不光绿营要裁,湘军、淮军也要裁。想当年康熙爷平三藩,干隆爷定大小金川,不全靠我们绿营打前锋吗?奶奶的,这妥妥的卸磨杀驴啊!”“哥,不行,你回来 吧,你还是大哥。我当二架杆。咱们兄弟俩一条心,干票大买卖,再招几个喽啰。”“中,有你这句话,哥心里高兴。”

  两人一应一答。张山是滴水不漏防意如城,范龙章是绞尽脑汁无机可乘。只要张山的手不离枪,范龙章就永远没有机会。

  扯着扯着,又扯到了当年跑捻子。张山问范龙章,“据说捻子的梁王张宗禹,家有几千亩地,还是个读书人,他干啥要造反?”范龙章道,“鬼知道呢,大概活得不劳烦了。别说他了,就他叔,老沃王张乐行也是个大地主。”又问,“你说张宗禹到底死没死,外界都传没死。”范龙章心不在焉地答,“不知道,反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得,难说。李中堂可是一口咬定死了,左帅硬要说没死。”说话间  ,张山的右手始终是在怀里握着枪。范龙章表面镇静,内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额头尽有细汗冒出。范一边擦汗一边自嘲,喝酒喝热了。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眼看着桌上杯盘狼藉。范龙章心里暗暗叫苦。“妈呀,这可如何是好。看来一家老小的命是保不住了。”

  吃过了,喝过了 ,该走了。范龙章的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老天呀!真的就没有一丝儿机会?”张山想:我们错怪大哥了。他不是挺好的嘛,不是来收拾我邀功请赏的。

  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嘴上说,别送了。一个回道,你慢走。

  眼看着要走到院子里了。范龙章暼见前面的门槛。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过门槛时,范龙章只顾着说话,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向前倾。张山下意识的伸手过来扶。范龙章抓住时机用胳膊加紧了腋间的短枪。一只手扶正枪管。另一只胳膊利用胳膊与肋骨的摩擦,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不偏不倚正中张山眉心。

  张山顿时没了气息。范龙章伏尸大哭。“兄弟呀,哥对不起你。哥混蛋……”

  张王氏闻声出来,看到倒在血水中的张山。拿了菜刀,大喊,“我和你拼了”,向范龙章冲来。一个女人,那是范龙章的对手。范龙章夺了菜刀,将张王氏死死按住。

  “弟妹,听哥一言。哥对不起二弟,对不起你。可哥也没办法啊。如今守备抓了哥一家老小。我如不杀了二弟,我一家老小难活命。二弟如今去了,我扶养你们。有我范龙章一碗粥,就有你们娘俩半碗粥。再说,我是官弟是贼,自古官贼不两立。来世,我不做官,弟不做贼,我们还是好兄弟……”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范龙章因剿匪有功做了由绿营改来的巡防营的小队长。他没有食言。用自己的官饷照顾张王氏。

  开始,张王氏见方范龙章来。就关了门窗。范龙章送的衣食金钱,也被她弃之门外。可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谋生?如此半年后,张王氏慢慢地就接了范龙章送的东西。这样,范龙章跑的就勤了。

  又过了半年,两人慢慢地也会说是上几句话。张王氏渐渐地也有了笑脸。

  一日范龙章来的不巧。正好遇上张王氏在洗澡。范龙章在门缝里瞧见,张王氏那白花花的裸体 ,一时按耐不住,就强行撞开了门,强暴了张王氏。一阵云雨后。张王氏 哭泣道:“伯伯只顾自家快活,害死我了。日后事情传扬出去,我不被街坊邻居骂死?”范龙章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张王氏,觉得她越发的楚楚动人。亲了一下张王氏,嘻笑道,“怕啥,现在我有钱有枪,谁敢放个屁,老子嘣了她。过些日子,我休了家里的黄脸婆,娶你。”

  有第一次就有地二次。范龙章隔三差五的来张王氏这里过夜。开始张王氏还有些难为情,后来就慢慢地放开了。真应了那句老话,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范龙章来的就更勤了。

  那日两人在床上排鸾倒凤,值高潮之际,张王氏趁范龙章不备突然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剪刀。咔擦一下,就剪断了范龙章的阴径。范龙章大叫一声,登时血流如注。“你……你……” ,“哼,哼,老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范龙章毕竟是男人。这时候还能使出全力,扼住张王氏的咽喉。一个血越流越多,一个气息越来越微。最后两人都倒于血泊之中。


编辑点评:
对《乱世兄弟》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来消息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