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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  作者:若水

发表时间: 2021-02-15  分类:生活散记  字数:3096  阅读: 673  评论:1条 推荐:5星

  迎着暖洋洋的风儿,人们都沉浸在年的热闹和喧嚣之中。商店里各种年货琳琅满目,厨房里鸡鸭鹅肉一堆一堆的,街道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电视中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朋友圈里道贺声、拜年声更是不绝于耳。但内心
 


  迎着暖洋洋的风儿,人们都沉浸在年的热闹和喧嚣之中。商店里各种年货琳琅满目,厨房里鸡鸭鹅肉一堆一堆的,街道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电视中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朋友圈里道贺声、拜年声更是不绝于耳。但内心深处总有一点失落,总感觉现在的年形式大于内容,缺了一点温度,少了一些味道。

  年味是什么呢?也许儿时的味道更醇厚、更正宗。

  儿时的年味是带着泥土的香味。进入腊月,耕耘了一年的人们便把心思用在了吃上。那是自给自足的年代,吃什么都需要手工劳作,所以极地道、纯环保。先是下粉条,越是天气寒冷越是好时令。和淀粉、漏粉、出锅、冷却,接着需要用竹竿把湿粉条穿起来放在旷野里冻实,然后放入小河里解冻,再挂起来晾晒。这样反复做出来的粉条十分筋道,再怎么炒和煮也不会轻易折断。接下来是做豆腐,纯传统工艺,是用卤水或者草木灰水点的,很远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小伙伴们争先恐后去抢锅底留下的锅巴,香香的却也是苦苦的。如果是自家或者亲戚家做豆腐,会眼巴巴一直盯着,一次大人们发善心用瓢盛了一碗豆腐脑,那香甜的味道至今想起来仍然会流口水。过了腊月二十三,庄稼人一天一天排得很紧,杀猪、煮肉、下锅、蒸馍、包饺子,每道工序都不能少。最喜欢啃猪骨头,会像小狗一样把骨头啃得光光净净,最后还用石头把骨头砸开,咕咕地把骨髓吮吸了,真心是吃干榨净。当时还属于吃不饱的年代,肉蛋自然是少,过年的主角仍然是馍。馍分好几种,有白馍、黑馍、花卷,还有用豆腐渣或者红薯渣做成的渣窝窝。大年初一吃白馍,其余时间就需要搭配着吃。但各种馍可以随意吃,吃到饱,即使是吃渣窝窝,内心也十分满足,十分甜蜜。

  儿时的年味是穿新衣戴花帽的拽味。童年平时很少穿新衣服的,穿的都是大人或者哥哥姐姐穿剩下的,经过修剪加工的旧衣服,往往东一块西一块补着补丁。穿的布鞋常常从大拇指或者脚后跟磨出大窟窿,索性就让脚趾头露出来。每逢过年,父母任凭砸锅卖铁,也一定想方设法给孩子们武装一番。布鞋是奶奶、母亲一针一针衲出来的,棉袄、棉裤是用自家地里种的棉花新缝的,帽子是用毛线新织的,专门又加了两条长长的帽带,可以紧紧地绑在下吧上,防风效果特好。这已经是标配了,再奢侈一些,父母会扯几尺蓝洋布,做一套上衣和裤子。我家有一台缝纫机,加上母亲又会做衣服,所以就义务承包了左邻右舍孩子们的衣服。她白天下锅蒸馍,晚上便在昏暗的油灯下剪裁制作衣服,经常熬到午夜。往往先给邻居做,把我们哥几个放到最后面。曾有一次,为了把我们弟兄几个的衣服做完,她除夕夜一直忙到凌晨四五点。大年初一,孩子们会把所有的新衣服悉数穿上,手背在后面,大摇大摆在人们面前度着方步,骄傲地显摆,嘴里还唱着歌谣:新年好,新年到,穿新衣,戴花帽!大人们看着、听着,心里都美滋滋的,尽管他们许多人还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

  儿时的年味是放鞭炮的硫磺味。“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儿时的年总是在鞭炮声声中迎来的。中国神话传说一大串,最匪夷所思的是把年比作是怪兽,夜晚会潜入村里吃人的,放鞭炮是为了驱赶年。年那么好,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怎么舍得驱赶呢?当时没有电视、电脑、手机,除夕夜,一家人围在火炉旁,爷爷慢条斯理讲三聘伊尹的故事,父亲乐呵呵说种庄稼的技巧,谈天说地,东拉西扯,满怀希望地熬年守岁。差点就要睡着时候,大哥大声地喊到,十二点了,年来了!于是我们弟兄几个一阵风窜出去,用放炮迎接新年的到来。最刺激的是放两响炮,颤抖的手把捻儿点着,啪的在地上一声巨响,紧接着又嗖地像火星一样腾起,在漆黑的夜空美丽绽放,撒出星星点点。放炮结束,得抓紧休息,接下来最有趣的事儿是放鞭。当时各家各户也在暗中较劲,看谁家放鞭时间最早,独占鳌头,谁家放的鞭最长,独领风骚。所以往往鸡叫一遍就有鞭炮声响起,其他户也不甘落后,纷纷接龙,到了五六点便掀起高潮,噼噼啪啪,鞭炮齐鸣,震耳欲聋,整个小山村笼罩在浓浓的烟雾之中。放完鞭炮,小朋友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拾蚂蚱炮。鞭炮未充分燃尽,没有响的小炮,被形象地叫作蚂蚱炮。打着纸扎的红灯笼,东一家西一家,跑来跑去,很快口袋里就鼓鼓囊囊了。然后就一个一个把蚂蚱炮燃放了。也玩花样,用指甲掐着蚂蚱炮的尾部,直接在手中爆炸,追求的就是疼疼的体验。或者几个小伙伴集中把蚂蚱炮扔到柴火中,啪啦啪啦,可以找到放鞭炮的感觉。大朋友嫌不过瘾,就寻来炸药装进瓶里,点着以后扔进小河里,轰的一声河水溅起一丈多高,差点把人们的衣服打湿,运气好还可以炸晕几条鱼,捡起来就是餐桌上的一道硬菜。

  儿时的年味是瞧亲戚的人情味。瞧亲戚,除了有走动外,还有好好看望的意思,所以很隆重,很有仪式感。一天之内,只有上午才能瞧亲戚,并且一般只能去一家,中午需要在亲戚家吃饭。挎一个小竹篮,里面满满地装着馒头和油馍,最上面盖一层红纸,喜气洋洋的。如果家境好,会拿一份“礼”,是猪肋巴位置的肉,砍成长条状,三四斤重,上面裹一层粉条。小时候特喜欢瞧亲戚,一是中午可以痛痛快快吃一顿肉菜,一是可以收到红包。亲戚们见面格外亲,问寒问暖,家长里短,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吃过午饭告别时,亲戚会把带来的礼物腾空,然后再装半篮子花生、柿饼、油条之类的东西,这叫“回蓝儿”。顺手用红纸包几毛钱塞到篮子最下面。红包不能当面打开,必须是返回路上才能拿出来。尽管就几毛钱,那欢乐的心情不亚于收到了成百上千的钱,回去以后可以买铅笔、买气球、买冰糖葫芦……

  儿时的年味是杂耍的闹味。庄稼人不仅闹元宵,还闹年。过年的几天,村支书会把大喇叭打开,天天播放朝阳沟、红灯记、沙家浜等戏曲。男人们穿着黄杉,抡起锣鼓敲起来。年轻妇女穿的花花绿绿,踩着鼓点跳起来。邻村的背装更是吸引人,他们用道具把小孩子高高擎在空中,作出各种翻腾的动作,惊险又喜庆。谁家发财了,或者谁家孩子结婚了,会请一台大戏来唱,人山人海的,甚至戏台下面的老歪脖树上坐的都是人。还有就是“赌博”,一种是“破圆儿”,往圆洞里扔硬币,谁扔的准、扔的多,谁就赢钱。另一种是“滚灰儿”,一个人做庄家用铜钱在砖面上滚动,其他人用硬币在地上下注,两个长短尺,如果铜钱距离硬币近,庄家赢;如果稍远刚好在长尺以内,庄家输。尽管一天只有几毛钱的输赢,尽管大家落了一身子土灰,但都玩得不亦乐乎。孩子们的游戏更是丰富多彩,没有作业,没有课外辅导,只有玩,打棒橛、滚铁环、跳皮筋、蹦梯田、捣鸡,玩具是大人们做的,旷野就是快乐大舞台。新衣服穿了一天就脏兮兮的,甚至裂开了缝,这又算什么呢?哪有比撒欢更快乐呢?

  或许是年龄大了,或许是思想传统,总感觉现在过年变味了。瞧亲戚成了走亲戚,开着车,装着满满的东西,一上午便走完了姑家、姨家、舅家、叔家,蜻蜓点水,说几句寒暄的话就匆匆告别了。一家人团聚,一个人一个手机,不是刷微信就是看抖音,把老人们冷在了一旁。朋友聚会,没有几句话就开始喝酒大战,你劝我,我敬你,不喝晕几个不能罢休。上班族只有七天的假期,中间还需要值班、加班,几多匆忙。孩子们也很辛苦,寒假作业一大堆,还需要转场参加各类辅导班。最不解的是禁放鞭炮,一纸禁令,两千多年过年燃放鞭炮的历史就给中断了,过年也就在无声无息中度过了。台湾国学大师曾仕强曾说,我们的古人很聪明,春节燃放鞭炮,既可以辟邪消毒,同时可以让人养成打扫庭院的好习惯。《人民日报》也发表文章《向地方政府建一言,不宜禁放鞭炮》,看罢,窃喜,也许某年春节,我们可以继续欢天喜地燃放鞭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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