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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给饿猫梳胡须去了  作者:大坡地

发表时间: 2014-01-13  分类:  字数:2428  阅读: 3657  评论:0条 推荐:4星

   向春柳恨不得把五爱推个跟头,碰个头破血流之后再问她知道不知道疼,细柳条儿来来回回地飘荡了几番后,最终却没有下手。她找到了赵起升,赵起升叫她去了农场。王炳中知道后说:“有个小老鼠,给个饿猫篦头梳胡须去了……”
  谁都知道王炳中是个时背运丧,并且已达到了极点的倒霉鬼。大坡地人常说,鸿运当头的人屎壳螂都往家里给采蜜,时运背了的人蜜蜂都往家里给衔屎。王炳中也说自己是一个蜜蜂都给他衔屎回家的人。倒霉鬼说出的话都有毒,连喷洒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到别人身上去,都能起个大红包。王炳中说的话时间不长就应验了,有人说,那个小老鼠——唉!真的毁了……
  最开始有些感觉的是五爱,五爱娘过生日,还想吃一碗炒酸黄菜,五爱给炒了,她娘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五爱娘两只眼睛都瞎了,虽然看不见东西,心却透亮。她抱着那半碗炒黄菜一直念叨:“小现总该好了,老天爷哟——到死也吃不上女婿给炒的酸黄菜了!老天爷哟——谁也没有小现炒得好,不咸也不淡……”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也没有哭了多少声就不吭不喘了,静悄悄地躺了几天就去世了,——天知道她到底是想黄菜还是想小现!
  或许是因为那个嘀嘀嗒嗒的北京话,在赵起升脸前又竖起了一道靓丽的风景?五爱也想起了小现的好,她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男人。
  向阳饭店宰杀了一头驴,五爱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本子上画了两个“柴火堆”以后,割了一块驴肉还拿走了两个驴肾,驴肉全家吃了,驴肾给小现吃了。赵起升也找那两个驴肾,非要问李小旦那俩驴肾说好给俺留着,你到底给了谁。两个人一来一去就拌开了嘴。
  小旦站在当街喊:“啥都能给了你一个人?你以为吃俩驴肾就能当驴使?”
  当时的年月,买驴、牛、马、骡那种大牲口肉吃的人很少,一来大家都没有多余的钱,除了逢年过节,平时能闻到腥味儿的人就不多;二来骡马驴牛类的大牲畜在生产队里耕地拉粪,是哪样都离不了的大生产力,比后来的大机器都珍贵。宰杀了的大牲口,多是因为有病或过于老了不能再做活,由相关部门出具相关证明后才能当肉卖,所以买那些肉吃的人就不多。
  赵起升翻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本子一看就知道准是五爱拿了去。小旦知道五爱要补补小现的腰,后来索性就把所有的腰子都给五爱留着。也是赵起升刚恋了那个给他篦头梳胡须的“小老鼠”,心事一移就慢慢地疏远五爱,五爱还仗恃着尚存她余温的那个露水窝,不仅仍然说着从前的话做着从前的事,而且还时不时地说上几句酸溜溜的话。赵起升就不胜其烦:“比走窝子的狗、叫春的猫还霸道,别人的东西啥时候儿卖给了你?一身酸叽叽的尿骚气!有人吃了恁壮的东西腰也不壮?——要有本事拿把菜刀把老天爷杀了去!”五爱略微地一皱眉,赵起升就不叫她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本子上画“柴火堆”了。
  那天不知为什么,农场的大栅栏门叫人给砸破了,小马车也叫人给砸坏了,还有一些东西也坏了,赵起升就叫李小旦去给修了两天。正在柳条儿翻飞随风舞的日子里,农场打井的时候,挖上来的土就在一边堆着,土堆临了山坡的一个大堰,大堰下边有一块平滑似镜的大石板,像一个天然的大床。堰旁两株大古槐,把大石板遮了个密不透风,土堆和大堰在古槐下围成了一个三面的墙,几根棍子和树枝在上面一搭,就是一个小房。小房冲着沟口向着太阳,冬天不冷夏季凉爽,往石板上一坐一躺,仰可以观天象,坐可以看四季风光,身边要再坐一个可意的人,简直就和神仙一样。农场里的人都叫那个去处为土骨堆。
  赵起升给小旦安置了要干的活后,就往土骨堆那边走了。有人在土骨堆那里听见柳条儿说:“叔叔青点儿!叔叔青点儿!”她还是说不清话,把“轻”说成了“青”。柳条儿接着说:“要勤刷牙,漱口水也行……叔叔好重,压死人……”
  从那以后,赵起升走到大街上,说不定啥时候就忽然蹦出来一个小孩子,喊一声“叔叔青点儿”后就跑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就有人编出了歌:
  东风吹,战鼓擂,农场里头柳条儿飞。逮住柳条儿不撒手,柳条儿待见土骨堆。屁三屁三快点儿来,快点儿给俺摁住腿。刷刷牙,漱口水,搂住柳条儿亲个嘴。要不行,嚼瓣儿蒜,再不行给你个原子弹!叔叔叔叔救救俺,死沉死沉压死俺,柳条儿柳条儿你嫑喊,俺是咱村老鼠眼!
  那首歌广为传诵,不大不小的孩子们满大街地喊,虽然没有明说,但“咱村的老鼠眼”,已把赵起升给说了个明明白白。
  公社的牛主任听说后,叉开来的两条腿像骑着一匹马。尽管赵起升不承认,但牛主任分明从他那一闪一闪的小眼睛里,和一颤一颤的头上看出了端倪。她翻了几翻眼,虽然不能和母主任一样把黑眼珠子一下子全翻上去,但分明在咬着牙,两个嘴片子一跳一跳地一齐用力往中间挤,挤了一会儿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大坡地人不是常说,瞎子磨刀儿——快了,快了!你——”从牛主任那里出来后,他就两腿发软,几乎连路也走不成了。
  后来,赵老拐趁着家里没人,抡起拐棍儿就把院子里的一口大水缸给砸了,然后指着一地的水给赵起升说:“能收起来不能?不能!要不能,那拐棍儿就不能抡!脱鞋之前那就得想好,要是不能随时掂起来鞋穿上就跑,那鞋就不能脱!——也是,你还就这点儿不像俺……”赵起升全身发冷,几乎要冻成一个冰坨。可是每见到那个飘飘荡荡的柳条儿,那个冰坨就登对化作一滩水了。
  柳条儿也是细长的脖子,嘀嘀哒哒的北京话自有一番风韵,尤其是身上飘出的那股味儿,和“百雀羚”的味道颇有些相似,每当闻到那股味儿,他就想起了苏敏敏,远远地瞅一眼向春柳,一种阔别已久相逢在即的感觉就在全身涌起,积聚起来的排山倒海之势,能叫他毫不犹豫地投身到火海刀山之中去。他就越来越痛恨编“死沉死沉压死俺”的歌的那个人,想来想去,总感觉那个说出来的人就是李小旦,除了李小旦在农场待了两天,他似乎没有见到别的外人去过,他一天天地巴不得李小旦登时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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