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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以安放的懊恼  作者:沉语落言

发表时间: 2020-06-03  分类:短篇小说  字数:5167  阅读: 187  评论:0条 推荐:4星

无以安放的恼怒夜色沉沉,“贡茶园”的家家户户进入迷迷瞪瞪的梦乡。听着谁家的大立钟当地敲响,时间已是凌晨1点钟了。透过一幢幢居民楼的窗户,传来打鱼的甄七的一阵阵叫嚷。甄七扯起鸭公嗓子,昂起了身子,岔开着
 


      夜色沉沉,“贡茶园”的家家户户进入迷迷瞪瞪的梦乡。

      听着谁家的大立钟当地敲响,时间已是凌晨1点钟了。

      透过一幢幢居民楼的窗户,传来打鱼的甄七的一阵阵叫嚷。

      甄七扯起鸭公嗓子,昂起了身子,岔开着双手,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一声叫骂着。

      被叫骂声扰醒了的人,起了疑惑,推着当家的问:甄七是骂谁呢?

      管他娘哩,瞎操鸟空心,困你的觉!

      这个甄七,平日看着没声没气的,倒还看不出有股犟脾气。

      可不是,良伟哥不早就下过楼,去劝过甄七了吗?还要咋整咧!

      看这个样子,倒真像是得罪了甄七他啊。

      良伟来劝甄七的时候,已将近夜里零点,一切的物象都陷入了梦呓。

      香喷喷的一场梦,被没头脑的甄七一把打断,真是三更半夜撞野鬼了!

      良伟迷糊着两眼,走到甄七眼前,掏出一只烟,递过去。甄七把头轻轻一横,眼色瞟也不瞟。

      良伟也没作介意,点燃了烟喷出了雾,七哥七哥地叫:唉,那是有口无心一句玩笑,只是图个嘴巴快活,你莫钻牛角尖了咯!莫气莫气,早点子去睡,打点大鲫鱼回来,我等到你的。

       你说你说,你口里积了点德么?平日卖鱼给你,那次不是占便宜啊?甄七不放让了。

       喔呀,哪只我良伟占面子咧?你对那些大小婆娘都是客气得要死。

       良伟的这句话,一下子堵住了甄七,堵得很吃紧,也堵得他气恼地叫出来:

       那你也蛮少见啦!咋不变婆娘咧?不服气,你走远些,懒瓷(理)你!

       良伟被甄七的嚷叫惹烦了,可还得硬憋下去,只好甩下烟蒂作罢,一扭头走了。

      “ 贡茶园”年轻的或不年轻的女人,喜欢在甄七这卖鱼。女人心里很清爽,他卖的鱼不带点污

 染,又鲜又嫩又有滋味,还可以揩他一点油。

       女人们一见甄七扛鱼回来,不待他的塑料桶放下来,便围在面前,七嘴八舌叫着。

       听着这些闹喳喳的女声,甄七的脸色恬然,像是很陶醉这些女人的欢闹。

       她们欢闹完了,鱼儿也称好了。甄七给的称杆翘翘的,临了收钱,有尾数的还抹尾数。

       女人都感受到甄七的和气,也都把付出的票子,轻轻拍打在他的手板上。

       接过带着女人体温的票子,甄七甭提心眼里多快活了,滋儿滋儿地美。   

       说实话,甄七给女人便利也有他的小心思。他满指望打动哪个女人,跟自己牵条红线,牵个婆娘来,哪怕是个大寡妇都好。这样正正当当的念头,甄七却没脸皮开口,只得来一套曲线救国。

        曲线救国了几年,也没尝半个好滋味。甄七还是对女人腆着脸,让她们带着春风离去。瞧着她们拎着袋子离去的扭摆身影,甄七的脸上扬起一股神气,感觉自己也能给女人带来欢乐。

        甄七起早贪黑打鱼,点头哈腰卖鱼,却招老爹瞧不上眼,撞见就咬牙切齿骂。

        你看看,活成胡子拉杂的老男人了,连捡破烂的婆娘也娶不回,这真要绝门断香火,八辈子造了孽!甄七也往往躲闪着老爹,躲闪老爹无来由的一通臭骂,骂得个狗血淋头不落忍。

        成天在老爹眼皮下晃荡,没个正经事搞来做,招惹左右邻居的白眼,叫老爹的心态怎么平衡呢?

        连当年被老爹不屑一顾的妹妹,要是从哥哥的面前经过,也是雄赳赳的气派,连白眼都不给他一个哩。兄妹出入在同一家庭,让撞见两人的邻舍,一眼看出是陌路相逢的样子。

        甄七的神气场合很有限了,打来的鱼越来越少,跑出的路越来越长。他无奈落空的时候,往往被前来打听的女人冷冷哼一声。打这以后,甄七被女人聚闹的景象,似在一夜之间消失。

       天气越来越冻人了,打鱼成了竹篮打水。甄七见有人收破烂换钱,也去淘破烂换钱。不想法子整个钱来,总不能想着去啃老爹,老爹挣来的也是造孽钱。

       甄七刚从越战回来的时节,倒是挺让人青睐的。退伍回来的3万块钱,给他增添了不少光彩。听闻消息的年轻男女,看热闹的,问东道西的,几乎踏烂了他家的门,连烧开水都搞不赢。

       看上甄七光鲜的女子,一不留神绕在他的身边。没多久,他和一个寡妇搞到了一块。还没到半个月,被窝还没睡得毛毛热,老爹的牙齿早咬得嘎嘎响了。他二话不说,冲进房门,舞起根竹篙子把人家撵得飞跑。这么一跑,还跑掉了甄七的那笔安置费。

       口袋瘪瘪空空,肚皮不圆倒不大紧,甄七最抵不过烟和槟榔叫板。也只有这些吃喝,仿佛才能伴随他度过难熬的孤寂。一待他手上活络了,少不得去跑跑小卖部,拎一点子解馋杀瘾。。

      早几天欠下小卖部的账,他还没还得上,再不好去厚脸皮磨蹭。也是巧了,老爹被那老板当着熟人面来讨要,当场就掉下了脸皮。老爹还不清楚店老板的轻蔑,轻蔑甄七一家的傲气样子。

       旁人眼里的老板算热闹客气的,偏偏瞧见甄七心里硌石头。瞧他那副破落样儿,一身鱼腥味醺醺的。平日买个啥东西,几张角票在手上磨蹭好久,生怕会飞走。这欠下的冤枉账得讨回来!

       老爹心头那个恨呀,连眼珠也瞪得要掉了。急匆匆赶回家,不把甄七的牙齿打脱,他不得收手。没钱吃就别麻了脸皮去讨,搞得欠下账招惹上臭名声!

       偏偏甄七这几天捡破烂,也没捣鼓几个铜板。这几天,甄七只得勾头吃光头面。他妹妹也偏偏不回来留宿,想借个钱也落了空。甄七哪里晓得,妹妹像躲避垃圾似的,躲避着讨嫌的老兄。

       于是,他拎条大蛇皮袋子,开始从垃圾桶里拣破烂。见了熟头熟脸的人,甄七只顾埋下头加快

 扒拉。幸好,别人大多一般装迷糊。也有嘴臭的喊他,他体会对方没好意,就故意装聋子。

     平日里,居民们有红白喜事什么,也不招呼甄七和他爹。他知道人家瞧不上,嫌弃他没什么能耐。甄七想得通,不来事算了,人总得还活。他也不想人家的冷眼,照常客气打打招呼。有时碰着戏弄的人,问他几时讨婆娘,几时喝喜酒,几时装新房子,几时养崽儿,甄七都和缓着脸色和语调,让来人嘻嘻哈哈一笑了之。这些大同小异的场景,对于甄七来说,已是小菜一碟,没搁在心窝里。

       可他良伟平白无故,既没有惹他骂他亏他,为何说我想偷别人钱财呢?本来甄七已从竹搭板上起了身,叼着烟要走的,突然间忿忿不平了。那良伟论个头也不见高,貌相也只是一般水平,还不是仗着端正经的饭碗,才没底线羞辱自己的啊?他这不是欺人太甚了吗?

       甄七吐出了烟屁股,放开了嗓门,对着那个方向嚷:老子门是穷哇,穷得娶不到婆娘,可就一定干出偷东西下三烂的事吗?你家伙什么狗屁逻辑啊?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就污蔑人啦?

       甄七的叫嚷声越来越凶,调门也越来越尖厉,一句句穿越到附近人家的家里。

       旁边门栋有个大妈不明就里,一拐一拐走出来,上前拉扯着甄七,放着耐心劝道:兄弟呀,人家已经跟你道歉了嘛。左邻右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计较,放早点休息。

       甄七一瞧大妈现身,乍始还发了个愣怔。但一转眼,瞪着大妈声调不低地说:他那是认错吗?在他那心里,还是把我甄七当贼子看。他是每月有钱,有钱就多捐点款啦,拿来随便戴人黑帽啊?

       大妈听了这番话,心里蛮不是滋味,一呲溜放了他的衣袖,叹息了一声,一拐一拐也走了。

       夜空里仍然传出叫嚷声,一声声四散而去。甄七活像发了酒疯,舞着手臂宣示自己的道理。他多少还是初中毕业的,又在部队摔打了3年,随着叫嚷的增长,他居然还叫嚷出一套套的话来。

       或许巡夜的保安,远远听见了嚷壤声,大感太不对劲,跑出步子站在了甄七面前。

       一个胖脸保安迎着甄七大声嘿嘿了几下,嚷了:干什么干什么?还不回去睡觉?

       一个黑脸保安扫了几眼,板着脸对甄七嚷道:灌多猫尿啦?这么晚了还发酒疯啊?搞得社区通晚不得安宁!快回去,再闹给你蹲派出所,关你几天就晓得味道了!

       甄七从竹搭板上挺起身来,毫不退缩说:来抓啊,你们就不评理啦?我打鱼回来歇个气,蹲在这地方抽口烟,脸朝向那户人家窗户,他就说我打别人家的主意。他凭什么胡乱给人定罪啊?你们左邻右舍访访,看我甄七,活到30多岁汉子,可做过什么丑事?还要抓我?你们吓唬谁啊?

       两个保安听甄七说出这番话,竟然一时开不了腔。两人面面相觑,感觉这事不一般好整,整个是团扯不清的乱麻纱。两人用鼻子响亮地哼了几哼,随意对甄七抬了抬手,说了声早休息啊走了。

       保安摇着脑瓜走开了,曾七浑身爆发了劲头。他追在保安的屁股后面,声调嘹亮地嚷起来:来抓呀,抓不了就别逞狗屁雄!有狠就来抓呀,把我抓了去还管饭吃,我甄某巴不得烧高香!他姓某的,你不是蛮有狠吗?有狠咋不关我班房呢?钱多不是本事大吗?有本事就别挨我穷鬼住呀!

       叫嚷声撵着保安屁股走,保安担心他真会发疯,那就收不得场了!两人慌忙打起飞脚跑开了。

       甄七仿佛把什么都遗忘了,唯独那满腔的不平,让他呈现不休止的姿态。眼前只剩下他孤立地

站在无边的舞台上,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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