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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散了的亲人  作者:李现森

发表时间: 2019-11-12  分类:散文  字数:2374  阅读: 143  评论:0条 推荐:4星

最近一次回老家是在半年前了。一家人正在热热闹闹吃着饭,吃到一半,电话突然响了。电话是表弟打来的,他恸哭着说:“你姨走了!”姨患支气管病有些年头,虽早有心理准备,但那血浓于水的悲戚如闪电穿透。我眼噙泪
 

最近一次回老家是在半年前了。一家人正在热热闹闹吃着饭,吃到一半,电话突然响了。电话是表弟打来的,他恸哭着说:“你姨走了!”

姨患支气管病有些年头,虽早有心理准备,但那血浓于水的悲戚如闪电穿透。我眼噙泪水,哽咽着劝慰:已经这样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早一点走,对她老人家也是一种解脱……渐渐地,电话那头的啜泣声渐渐弱了些。

按照农村的规矩,老人去世,邻里乡亲都要来帮忙,儿孙后辈们要守灵三天,然后厚葬祖坟之中。我们紧赶慢赶到了姨家,已是傍晚时分。

灵棚就搭在堂屋门口,支了个棚子,排着八仙桌和长板凳。哀歌四起,到处挤满了披麻戴孝的亲戚们。很多面孔对于我已经极为陌生了。他们是我的亲戚,可我大多都不认识。

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又不能随意走动,就陪着独自坐在库房屋里摸眼泪的二舅。表弟说,二舅在屋里坐了快一整天了,一步不离,也不说话。我就一直默默地陪着他,那个晚上,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很不痛快。

按照家乡的风俗习惯,封棺之前,表弟要跪在舅舅跟前,诉说自己的不孝顺,感谢母亲的养育,祈求舅舅们原谅后,再请舅舅去灵柩前,看望逝者最后一眼。只有舅舅不提要求,才能封棺。

那天,舅舅一大早就独自坐在小姨的灵柩前。他给表弟说,他想独自给妹妹说两句话。我就站在他旁边,舅舅半蹲半跪,一直攥着小姨的手,没有眼泪,表情木然,似痴似呆。直到合棺时才怆地呼天,拍打着棺木:“春英妹,起来呀……哥来看你了……”

我紧紧地搂着干瘦如柴的舅舅,在他上气不接下气、鼻子一把泪一把哭喊中,我分明能感觉到,每一次亲人的永离,那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至真至痛。那种感觉我以前也曾有过,但从没像今天如此强烈,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

其实,人的一生就是一个不断失去他所爱的人的过程,所谓的父女母子兄妹一场,所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如同《红楼梦》中热闹非凡的大观园,最后曲终人散,剩下个薛宝钗独守“空城”。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前面已经空无一人。虽然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我们不愿承认罢了。

舅舅本来坚强。可是小姨的事,对他的打击太大!

送走了小姨,舅舅有很多日子都没出过家门,每天就坐在堂屋里发呆。他几乎无法入睡,眼睛瞪得像两只大核桃一样,整晚抱着一本破了皮的像册,一遍遍地翻看着里面的照片,他甚至后悔在小姨临走之前,咋没给小姨说个话。

虽有表哥表姐们帮着把小姨的后事办的很妥贴。但依旧卸不去舅舅心中的那份牵挂与心痛!村边有条小路,舅舅从那走过了大半辈子。但自从小姨走后,他就再也不去那儿啦。他说,每次从那儿路过一看到小姨的坟头,他心里就扎着疼。

八十五岁高龄的二舅则成了兄弟姊妹五个中唯一的存世者。早些年,即便上了一大把年纪,也总隔三差五地拎上几块红薯,拿一只鸡子,甚或背上半袋玉米糁,到这家走走、那家看看。用他的话说:人一天天老人,趁能走动时就多走走,一旦人没了,再想串串门,门都没了。

娘活着的时候,隔不上两天,老远我就能听到舅舅那飘出院子的爽朗笑声。后来,先是娘走了,接着大舅、小舅也走了,从那以后,舅舅就少有了笑脸。尔今,他最疼爱小妹也撒手走了。记得那天返回时,舅舅攥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地说:“你小姨也走啦,以后就剩下我自个了。”此时,他的听力已大不如前,嗓门很高。他的嗓音里带着哭腔:“以后逢年过节回来,把家里的娃也带上,让老舅也见见面。”我连忙点头,并劝慰他,别太操心,把身体保护好。

在给姨“烧百日纸”那天,我们特意带上儿子去了一趟舅舅家,想让他认认门。凑巧二舅从屋里出来,见到我和妻推门进来,竟激动得抹起了眼泪。他瞪着一双混浊的双眼,嗔怪道:“娃,大冷的天,你们跑来干啥?我和你妗子都好着嘞。”

当看到我身后的儿子,竟高兴地摸起了眼泪:“看看,娃都长这么高了,我都不认了……”说着,他冲着在厨房里忙活的舅母喊:“赶紧出来,娃们来啦。”言毕,又径直到堂屋里去拿出两张皱巴巴的钱,说是给孩子的“压岁钱”。

见孩子不肯接钱,舅舅一个劲儿自责着说:“别嫌少,这是舅姥爷的心意……”见状,我连忙示意孩子接着,并转过身将一个信封塞到舅舅枕头下。

唉!舅舅真的老了。看着立在寒风中给我们挥手告别的舅舅,我的鼻孔突然一酸:总有一些亲人,会在岁月里与我们走散,渐去渐远,然后渺不可见……故人渐少,新人如笋,风景依稀,也许是对亲人走散的最好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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