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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谢安罢官  作者:段永忠

发表时间: 2019-10-17  分类:长篇  字数:10271  阅读: 260  评论:0条 推荐:0星

 

  


  1,


  天色阴霾,鸦鹊哀鸣,襄阳城外,,烟尘滚滚,衣甲不整的残兵败将如同潮湧,被迫南迁的百姓手提肩挑,扶老携幼,百姓们流离失所,惊惶失措。刺耳的马蹄声,遍地的吆喝声惊天动地。城门口人头攒动,拥挤非常,守城的兵士逐一盘查,大街小巷混乱不堪,一片狼籍。谁知这一幕竟是历史的写真!


  史料记载:“晋穆帝永和十年,(公元354年)东晋权臣桓温拜表兴师,请旨北伐,在太子丕、太子傅谢安及一些主战派大臣的推动下,朝廷以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出兵四万兴师北伐。一路上势如破竹,軍行顺利,沿途百姓喜迎王师,额手称庆。桓温进逼长安,屯兵灞上,前秦岌岌可危。由于后援不继,前秦坚壁清野,北伐军在打了儿次胜仗后遭敌重兵圍堵,桓温损兵折将,败归襄阳,北伐遂告失败。晋廷惮温威势,不敢追究,反迁怒太子丕及谢安。越明年,降旨废太子,罢谢安官。”


  2、


  晨曦初露,旭日临窗,一官员峩冠博带,精神饱满,面窗危坐,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司马迁的《史记》。远处道观正作早课,小道士慢慢敲响了晨钟,顿时,钟声悠扬,经声朗朗,令人顿觉心旷神贻。


  早膳时分,太子傅府东厢内十分宁静,哑童萍儿步履轻盈,手提饭菜送入谢安房中。那萍儿年方十五,虽为哑童,却出落得一表人才,眉目清秀,身手矫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逗人喜爱。他轻轻地将饭菜碟盘放置在书房隔壁的圆型小餐桌上,又回到书房,左顾右盼,见老爷正埋头伏案疾书,俏皮地猫着身子,恶作剧地从谢安背后猛地握住笔杆,谢安一怔,扭头见是萍儿,佯装发怒:“小鬼头,休得胡闹。”


  萍儿见状,嬉笑颜开,秀目一转,比划连连,用手指指肚子,又指指桌上饭菜,意思是肚了饿了,该吃早饭了。原来谢安夫人居留老家,不在任上,平时衣食起居都是萍儿照料。谢安朝萍儿扫视一眼,又伏案书写。


  萍儿急了,心疼老爷饿坏身子,冲上前去就扯桌上文稿,谢安急忙按住,萍儿情急,一不小心将文稿扯碎,谢安大怒,萍儿见闯了大祸,拔腿就跑。谢安吼道:“大胆奴才,给我回来。”


  萍儿车转身子,泪水盈盈,伏地求饶,谢安见萍儿一脸愧疚的样子,心也软了。轻轻嗔道:“萍儿,你好不晓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我想在罢官前赶写一本《王师败北疏》面陈皇上,它关系到国计民生,社稷安危啊!”萍儿懂事地点点头,然后不停地磕头。谢安道:“起来吧,下不为例。”萍儿泪流满面,慢慢地从地上爬起。


  忽老总管谢诚亲自来报:“禀老爷,圣旨到。”谢安一听,慌忙整理衣冠,躬身步出书房,令:“大开中门,迎接圣旨。”


  3、


  谢安跪地接旨,谢诚、萍儿侍立两旁,太监捧旨上,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晋永和十年,北伐失利,损兵折将,太子傅难辞其咎,理应严惩,念满朝文武众臣力保,从轻发落,着太子太傅谢安削职为民,永不叙用,钦旨。”


  谢安叩首谢恩,“臣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太监道:“平身。”谢安起,谢诚忙上前道:“公公,请上座用茶。”太监道:“咱家还要复旨,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辞去,谢安、谢诚恭送出门。


  转身看萍儿时,只见萍儿扮个鬼脸,双手向外一推,意思是:“滚蛋吧!滚得越远越好。”谢诚上前,冷不防轻轻拧住萍儿耳朵,笑道:“好你个鬼精灵,人小鬼大,连钦使也敢赶,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萍儿撒娇,围着谢诚又打又闹。谢安见萍儿一个劲地和老总管嬉闹,责道:“萍儿,你好不晓事,在老总管面前没大没小,还不放规矩点。”


  萍儿见老爷发话,不敢不依,俏皮地指指耳朵,有点不服。谢诚道:“老爷,要怪怪你,都是你娇惯了他!”谢安苦笑道:“这也难怪,这孩子自幼孤苦,天份极高,虽是个哑童,却机灵乖巧,善解人意,我平时对他,确是松了点。”


  谢诚见说,故意板起面孔,正色道:“萍儿,若是再敢胡闹,定家法不饶。”萍儿伸了伸舌头,急红了脸,双手乱摇,表示“再也不敢了!”


  谢安道:“萍儿,老总管的话,你可记下了?”萍儿慌忙点头。谢安道:“老总家,咱们进内坐坐吧,明天返乡,也好安排安排。”谢诚道:“是!老爷。”三人往内厅而行。


  4、


  三人进入东厢房内厅,谢安坐定,谢诚陪坐,萍儿侍立一旁。谢诚见外厅一桌饭菜原封未动地凉在那里,忙招过萍儿问道:“老爷为何未进早膳?”萍儿打着手势,指指桌上饭菜,又指了指谢安,意思是要问老爷自己。谢诚见状。关切地道:“老爷,不是老奴多嘴,常言道得好:‘人是铁,饭是钢’,官场失意,不必气馁,身子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谢安动情地道:“谢老伯教诲,非是谢安自暴自弃,我本淡泊名利,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奈社稷苍生何?谢安身为太傅,深感责任重大啊!”


  谢诚不无担忧地道:“老爷一片忠心惟天可表,但皇上余怒未消,此时上奏,恐不是时候。”


  谢安接道:“我也知道不是时候,然此时不奏,更待何时?谢安身为朝廷重臣,只知报效家国,何计个人安危!”


  谢诚见谢安话掷地有声,两眼望天,大为赞叹:“老爷,你满腔热血,一番孤忠,和乃父相同,苍天有眼,老太爷后继有人,大晋朝国有柱石啊!望老爷自爱,报国的机会多着呢!”谢安诺诺连声。


  不知何时,萍儿已风快地撤下了已凉的饭菜,摆上了热腾腾的佳肴,想是见老总管同在,还特意抱来了一坛陈年老窖,口中咿咿呀呀的比划个不停。意思是这回非吃不可了,再不要把饭菜给凉了。


  谢安此时也觉饿了,忙招呼老总管道:“世伯,难得您平时操劳,今天有空,你我就喝上几盅吧!”谢诚见猎心喜,今日见了好酒,那能不喝,忙应诺道:“是该陪老爷喝上几杯,也好令老爷开心。”


  谢安道:“老伯说哪里话,如今我已罢官,无官一身轻,我是求之不得啊!”谢诚道:“只怕老爷言不由衷。”谢安道:“哪里,哪里。”二人进外厅餐桌边坐定,谢安举杯相邀:“世伯请!”谢诚回敬道:“老爷请!”二人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5、


  萍儿轮流为二人斟酒、上菜,忙个不停,谢安本中原士族出身,书香门第,饮酒谈玄,生平所好,平日有沧海之量,老管家亦爱杯中之物,数杯酒下肚,二人都来了劲,浑忘了主仆身份,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酒至半酣,谢安看着萍儿殷勤模样,笑道:“萍儿虽是哑童,却有灵气,我在京为官,他随侍身边,三年来衣食起居,却也亏他细心照料。”谢诚见说,探询道:“老爷此次回家,不知萍儿作何安排?”


  谢安道:“为此事我也曾仔细思量,好在萍儿现已长大,更兼心灵手巧,临摹得一手好字画,我想把他留在京师,助他开个字画店谋生,也算主仆一场,有个交代,老总管以为如何?”


  谢诚道:“好倒是好,只怕萍儿未必愿意。”言罢,向萍儿招手示意,萍儿近前,谢诚问道:“萍儿,老爷此次回家,想把你留在京城,开间字画店单独过活,你可愿意?”萍儿闻言一怔,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表示不愿意留在京城,愿随老爷回家,惶急之下,从书案上抓过纸笔,齐刷刷地写下一行字来,双手捧着呈上,谢诚忙双手接过。


  但见萍儿两眼滴溜溜地转动,期待主人决断。谢诚展开一看,只见一行隽秀的小楷呈现眼前:“萍儿愿伺侯老爷一辈子,直致海枯石烂。”谢诚哈哈大笑,把字条转呈谢安,一边自顾自的言道:“看来萍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啦!”然后,又为萍儿求情道:“老爷,你就从他所请吧!”


  谢安道:“萍儿不必固执,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凡事随缘,好起好散,也不枉了主仆一场。”萍儿见说,知老爷心意已决,不敢顶撞,只急得掩面而泣。急匆匆收拾碗筷碟盘出门而去。


  谢诚颇觉过意不去,乃问道:“老爷既回东山,不知何日起程,望速作决断,老奴也好收拾收拾。”谢安回道:“全凭老总管作主,只是我尚有一桩心事来了,三年来和太子朝夕相处,君臣情深,一时难以割舍,待我到太子宫中辞行后,咱们即便起程。”谢诚应道:“是,老奴知道了。”


  正言间,门房来报:“太子殿下来访,现已来到门外。”谢安、谢诚闻报,酒醒大半,慌忙迎了出来。


  6,


  二人将太子丕迎进客厅,分宾主坐下,谢诚侍立一旁,丫环献上香茗,谢安躬身施礼道:“殿下,臣已罢官,草民一个,本应亲往东宫辞行,何劳殿下惠顾,玉趾亲临,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太子丕道:“恩师何出此言,如今您虽不为官,你我却是师生一场,离别在即,前来送送恩师,总是应尽之礼。”


  谢安道:“足感殿下盛情。小民待罪之身,得以回归故里,实赖皇上天恩。”太子丕道:“恩师为国为民,何罪之有。”谢安道:“为臣不审时度力,不知与民休养生息,导致北伐失败,迁累太子,动摇国本,谢安之罪,虽万死莫赎!”


  太子丕闻言,牵动愁肠,脸现不豫之色,言辞之间,不觉动了激愤之情:“此次北伐失败,原因极多,皇上迁怒你我,一罢一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谢安道:“?此话怎讲?”太子丕道:“吾本成帝嫡子,按理当嗣大位,只因年尚幼沖,故叔王得承大统。康帝不传位于我,却传位自已儿子,已是私心自用!吾以瑯玡王之尊立为皇储,却无故受此牵累,想是穆帝禇太后故意找茬,一心想效法先皇,传位给自已儿子。吾不作太子也罢,只是累及老师,叫人好生过意不去。”


  谢安慰道:“殿下太子之位虽废,瑯玡王爵位尚存,望殿下勿生怨望之心,当留身大用!”太子丕长叹一声:“唉!只怕前途渺茫,国家从此多事了。”


  原来在东晋一朝中,自元帝开基江南至穆帝永和年间,已历五帝,前后近四十年,分别为晋元帝司马睿,明帝司马绍,成帝司马衍,康帝司马岳,穆帝司马聃,太子丕乃成帝司马衍长子,成帝驾崩时年尚幼冲,故丞相司马岳得嗣大位,及康帝薨,穆帝继位,是以琅琊王丕有此一说。


  谢安闻言,心内暗惊,忙岔开话题:“太子殿下,急流湧退,正吾辈幸事,你我名为师生,实乃朋友,先帝在日,闻安薄名,曾几次征召皆为吾所拒,可见谢安并非贪恋功名。也是殿下一片至诚,亲自造访,方打动吾心。今日离别在即,我们不谈国事,只叙私谊,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丕亦知自己失态,忙改容相谢道:“正该如此,恩师在上,自此一别,相见无期,三年教诲,刻骨铭心,请受学生一拜!”说罢竟自跪了下去。


  谢安慌忙扶起:“殿下如此大礼,岂不折杀小民,快快请起。”太子丕起,言道:“恩师,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恩师可曾应允?”谢安道:“请殿下赐教。”


  太子丕道:“恩师不在朝中为官,何不客居京城,也好有个照应,一来我可常来看望恩师,二来也可常聆教诲,不知恩师意下如何?”


  谢安苦笑,婉言相谢道:“我已削职为民,自当遣返原籍,实无颜掩留京师,殿下盛情,为师心领,况我离家日久,早已归心似箭……”


  太子丕知谢安心意已决,频频点头:“恩师决意要去,学生也难强留,倘有未了之事,学生当效微劳。”


  谢安见说,计上心来,言道:“确有两桩事情,拜请殿下帮忙。”太子丕道:“恩师请讲,学生一定尽力。”


  谢安道:“其一是桩大事,事关社稷安危,我向皇上进有一疏,请帮我代转尚书王坦之,他是个明白人,自会找到合适机会转呈皇上。”


  太子丕道:“学生一定照办,其二呢?”谢安道:“我有一随身小童擅长字画,我想让他留在京城,开间小字画店谋生,也好自食其力,望殿下关照。”太子丕道:“这事好办,恩师放心。”


  正说话间,忽见一家人来至堂下,见主人和管家正在待客,不敢喧闹,有事欲报又不敢报,只急得抓耳挠腮,焦急异常。谢诚见状,忙走下堂来,听家人耳语几句,不觉脸色大变。谢安见状,忙问道:“老管家,何事惊慌?”


  谢诚知瞒不住,颤声回道:“禀老爷,萍儿出事了。”边说边往内室急行。谢安倒也镇静,太子丕闻言忙道,“恩师,咱们看看去。”家人引路,众人往后院而行。


  7,


  房内挤满了人,闹哄哄的乱成一团,老管家正忙着为萍儿捏人中,按穴位,施行抢救,见主人陪同太子到来,众人忙让开条路。


  太子丕近前,示意大家不要惊慌,来至床前,伸手探了探萍儿鼻息,脸露喜色。谢安关切地问:“殿下,可还有救。”太子丕道:“还好!气息尚粗,不要紧的。”


  原来太子丕在宫里时,常跟太医求教,粗通医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大家松了口气。


  太子翻开萍儿衣领察看颈上伤痕,猛然间见萍儿胸前有似少女乳房微微隆起,顿觉不雅,慌忙为萍儿合上领子,然后向萍儿深望了一眼,径自朝门外走去,一边说道:“好了,一会儿就好。”


  萍儿慢慢甦醒,谢安叹道:“萍儿,你这是何苦,要回东山,老爷答应你就是,何必作出如此蠢事。”


  佯装躺在床上的萍儿一闻此言,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跪拜在谢安面前。众人不明所以,一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只有谢安心知肚明,萍儿在搞恶作剧,真令人啼笑皆非。只得扶起萍儿道:“好了,没事就好,且将养将养,明天就要起程。”


  萍儿转愁为喜,点头应允。谢安步出萍儿房内,陪太子丕重回客厅,众人见萍儿无事,尽皆散去。


  8,


  谢安偕太子丕回到厅堂,双双坐定,太子丕深有感慨地道:“如此恋主之仆,真正世上少有,可见恩师平日役下恩礼备致,体贴入微,但不知萍儿是何来历?”


  谢安道:“此事说来也巧,三年前,为师刚来京师,身边缺少使唤之人,踫巧官府发配一犯官家眷为奴,我见萍儿清秀,又是个哑童,心生怜意,便把他要了,留在身边,得他出力不少。”


  太子丕赞道:“好一段风流佳话,只是学生觉得,那萍儿有些蹊跷。”谢安见说,吃了一惊,忙问道,“萍儿是我书童,朝夕相处,未见异常,不知有何蹊跷,殿下可否言明。”太子丕道:“学生常在宫苑,宫娥彩女见过不少,萍儿身材窈窕,姿容秀丽,眼波有如少女般迷人,学生冒昧,怀疑她是女儿之身。”


  谢安见说,哈哈大笑:“殿下走眼了,萍儿自十二岁起作我书童,分明是个男童,何来女儿之身?荒唐,荒唐!”


  太子丕见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明言,心想恩师当局者迷,也不点破,只好将错就错,言道:“学生只是怀疑,并无真凭实据,恩师休怪,时间不早,学生还要回宫,就此拜别。”


  太子丕行师生之礼,谢安受了半礼,二人依依惜别,谢安恭送太子。谢安道:“殿下保重,后会有期!”太了丕回道:“恩师保重,一路顺风。”二人拱手而别,太子丕带随从远去。


  9、


  翌日凌晨,主仆三人各牵一匹健马,杂在人群中往东门而行。三人边行边叙家常。谢诚道:“老爷,此番回家,京中亲朋故旧多欲前来相送,被我谢绝了。”谢安道:“正应如此,不宜声张,捡得一条性命回家,已是万幸了!”


  谢诚闻言叹道:“是啊!老爷,自古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啊!”谢安亦感触良深,强自开解道:“如今摆脱羁绊,返归林泉,甚合我意。从此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岂不快哉!”


  众人悠然神往,谢诚道:“想夫人得到讯息,早已倚门而望了。”谢安道:“只恨所谋不成,愧对父老乡亲啊!”谢诚慰道:“老爷忠君爱国,望重乡邻,百姓有口皆碑啊!”谢安听了,心中稍感慰藉。


  三个策马徐行,沿途景致皆无心观赏,不觉来至新街路口,再行不远,就是京师东门了。其时,新街路口已是热闹非常,南来北往之人,皆来此地盘桓。


  其时早饭刚过,只见街心路口风雨不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但见场中一妙龄女子白衣如雪,艳丽不可方物,腰悬宝剑,手抱琵琶正开场卖艺。谢安见了,不由得暗暗喝彩:“好一表人物!”


  只见卖艺女向众人道个万福,娇声有如莺啼:“各位看官,奴家姓白,扬州人氏,前来京城投亲不遇,老母病重,困顿客栈,无奈只好借贵方一块宝地卖艺,望各位客官捧场,多多关照,奴家献丑了!”


  言罢,拨动琴弦,只听得叮叮咚咚,嘈嘈切切,琴声婉转凄凉,白氏和而歌之,但觉歌声妙曼,如泣似诉。歌曰:


  手拨琵琶挥玉弦,过往君子听我言,


  分合兴亡有定数,同室操戈天下乱,


  “八王”争权无了期,残害忠良苦黎元,


  “五胡”乘机起战端,侵我大晋好河山。


  金瓯残破豺狼笑,白骨盈野好惨然。


  南朝君臣轻社稷,江山半壁求偏安。


  一曲既罢,满堂喝彩,谢安于马上遥见,暗叫一声惭愧,知此女必非常人,有心看个究竟,谢诚闻此女自称姓白,扬州人氏,顿觉心血来潮,蓦然心动。


  三人心意相通,遂跳下坐骑,排开众人往场中而行。只见卖艺女手托玉盘,众人纷纷投入钱币,白姓女子连连称谢。


  忽见一衣着华丽,富家公子模样的人,手持元宝,足有十两,贱忒忒的注视白衣女子,不怀好意地笑道:“美人儿,长得不错,唱的也不错,看你腰悬宝剑,定然艺业非凡,何不舞来,本公子重重有赏。”


  场上不无好事之人,随声附和,白氏无奈,只得强作笑脸,说一声:“好!奴家就试演一路吧!”拨剑出鞘,摆开驾式,捏着剑诀,舞了起来。


  初时如青蜓点水,尚见人影,随即渐舞渐快,有如流水行云,连绵不断,看剑光吞吐,寒星点点,似风吹万朵梨花,漫天瑞雪飞舞,众人看了,矫舌难下,顿时呆了。


  谢安看得兴起,问道:“世伯,你是行家,此女英华内敛,剑术非凡,不知是何来头?”


  谢诚若有所思,闻言应道:“看这一路《越女剑法》,使我想起一个故人,扬州白家马戏班名闻天下,班主白大侠的夫人云庚师母精此剑法,观此女剑法,不是白班主的独生爱女,就是云庚师母的嫡传弟子。”


  谢安道:“方才她已报名号,自称姓白。”谢诚道:“如此说来,那定是白班主的独生爱女白金凤了,只是她不在扬州,却来京师何事?”正说话间,剑舞已毕。


  此时,富家公子偕一帮手下已挤近前来,兀自口中浪叫:“妙,妙!好剑法,本公子有赏,来啊,美人儿!”将手中元宝向白金凤劈面掷来。白金凤眼疾手快。玉手一抄,将元宝抄在手中,口中叫道:“谢公子赏!”


  恶公子色胆包天,嘴一噜,一帮人围了上来,恶公子乘机取闹,和身扑了上去,欲抱白金凤,强行非礼。


  白金凤大怒,杏眼圆睁,凌空而起,玉手一扬,快如闪电,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恶公子脸上,随手巧力一带,恶公子被掼出一丈开外,跌了个狗吃屎,爬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白金凤戟指骂道:“瞎了眼的死囚,找死不成。”众人哄堂大笑。


  众家丁慌忙扶起恶公子,恶公子怒气冲天,喝斥众奴:“饭桶,给我上,往死里打!”众家丁无奈,被迫上前,仗着人多势众,将白金凤围住撕打。白金凤叉开五指,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一忽儿,众家丁躺倒一地。


  恶公子见不是路,转身欲走。一家丁头目跳起骂道:“白丫头,你好不识抬举,我家公子乃刁府堂的公子刁逵,今天被你所打,怎肯善罢甘休,好!你等着。”言罢,拥着恶公子一窝蜂似遁去。


  谢安谢诚哈哈大笑,连叫:“痛快!痛快!”众人围住白金凤,问长问短,称赞不已,“好一个巾帼女英雄!”


  10、


  哑童萍儿正打手势催谢安上路,忽见尘头起处,一彪人马如风赶来,为首战将,正是谢安之弟;谢石,此人身材高大,方头大脸,络腮胡子,状态甚是威猛。只见他提缰勒马大叫道“三哥留步,小弟来也!”众人忙闪开条道来。


  谢安谢诚走出人群,来到十字路口,谢石跳下战马,抱拳道:“三哥去何匆匆,玄侄游学北府,兄弟却近在咫尺,送行来迟,三哥休怪。”谢安道:“自家兄弟,何须多礼,三哥罢官之人,何劳贤弟远送。”谢石道:“三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俗语说得好‘血浓于水’,!谁叫咱们是亲兄弟,只是兄弟我少有文墨,三哥休要嫌弃”。谢安道:“贤弟,你自幼习武,文事不足,原在情理之中,然只须勤学苦练,精忠报国,将来定然鹏程万里。”言罢,顺手从马背囊中取出一书,慎重其事道:“贤弟,为将之道,不可不熟读兵书,此一本《孙子兵法十三篇》虽然深奥,我已作了详细注解,送于贤弟,望贤弟仔细读来,将来定能派上用场,为国出力。”


  谢石大喜,双手接过,连连称谢:“多谢三哥,三哥教诲,小弟牢记心上,只是分离在即,无物相送,不好意思,来时弟媳备下一画,说是三哥雅士,见后必定喜欢。”说罢,从身边马上取下一轴画卷,双手递上。


  谢安接过,随即展开,原来却是一幅《弄玉吹萧图》,边上题诗一首:


  玉萧引得凤凰鸣,万里松涛送和声,


  谁人解得曲中意,抛却世间利与名。


  谢安微笑:“难得弟媳一片之心,三哥心领了,贤弟留步,代向弟媳问好!”谢石道:“三哥保重,一路顺风。”兄弟俩依依惜别,谢石回马,率随从兵丁绝尘而去。


  谢安于马上目送兄弟远去,蓦然回首,见卖艺场中观众尚未散尽,白金凤正在收拾场子,突然,一店家伙计模样的年青人正风风火火赶来,直闯场子,兀自气喘嘘嘘。


  白金凤见状,忙问道:“店家大叔,何事惊慌?”店家伙计犹结结巴巴地道:“姑……娘,大事……不好,快回去,你娘……等不及了!”


  白金凤一听,如雷轰顶,顿觉天旋地转,“啊!”的一声,往后便倒。谢安、谢诚见状,知不能置身事外,忙下坐骑望场中走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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