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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乡村的灵魂  作者:李现森

发表时间: 2019-09-17  分类:散文  字数:3139  阅读: 130  评论:0条 推荐:4星

窑洞安子打来电话,说想在村后头箍几口窑洞,用来当酒窖,地方都选好了,就在村头那孔废弃的老窑边上。对他说的老窑洞,我记忆深刻。村子里有两孔老窑洞,分别在村西、村东,北边是个陡坡。由此村子也叫窑北坡村。
 


 

安子打来电话,说想在村后头箍几口窑洞,用来当酒窖,地方都选好了,就在村头那孔废弃的老窑边上。

对他说的老窑洞,我记忆深刻。村子里有两孔老窑洞,分别在村西、村东,北边是个陡坡。由此村子也叫窑北坡村。这是我小时候听到的一种说法。

当然,村子究竟是否因此得名,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谜”,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不过,我知道村子后坡是褐黄色的料礓土,每一锨、每一镐插进土里,都会遇到无角无楞、不方不圆、无形无状的料礓石。这种土质,并不适合挖窑洞。

但不管咋说,这两孔窑又确实存在着,就在后坡的坡隔岩上。

我隐绰记得,窑洞的前边,过去是个水坑子,后来水干了,村里人便在那种了玉米、小麦和高梁。而窑洞就隐匿其中,若不特别留意的话,是很难发现的。

我曾听爷爷说过,窑洞在他年轻时候就有了。那时洞口很小,里面很深。嵩县还没解放那会儿,四处兵荒马乱,不时会有刀客进村袭扰,抢钱抢粮。通常是刀客来了,村里人就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藏到洞里,用荒草和秸秆掩盖着洞口。等刀客走了,再把粮食和物品取出来。

由此类推,这个窑洞极有可能是村子的藏粮洞!

后来,人们的日子稳当了,窑洞也就失去了它藏粮的功能。之后,再也没有人去打理它了,久而久之,不必说齐腰深的荒草,也不必说布满的蛛网,单是洞口也早被塌方下来的泥土给掩埋住了,继而也逐渐在村里人的记忆中模糊了。

我对这个窑洞的记忆,更多是缘于那次的“饭塞”(方言,调皮捣蛋的意思)。

小时候的我该是猴子吧,爬高爬低,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个瞎胆大。有天晌午,大人们在歇晌,我和安子拿了把小铁锨溜出家门。

大晌午头,我俩撅着屁股一点点挖开了窑洞口,说是要寻宝,一前一后地爬了进去。

洞内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越往里爬,呼吸是越困难。好在没爬进去多远,不知是碰到了那绕来缠去的树根,还是摸到了湿乎乎的木棍,吓得我头麻直发麻,腿肚儿发软,“哇哇”大叫着褪了出来。

大概是“人吓人,吓死人”吧,我一叽喳,把安子也吓个半死,连咕噜带爬地钻了出来。揉了揉头上磕在窑壁上的包,他问我:“咋了?”

“长虫,我摸住长虫了……”我惊魂未定。听我这么一说,安子扯着筛糠般的我撒腿就跑,连扔在洞里的小铁锨也不要了。一晃几十年光景滑过去了,想必小铁锨也快成“文物”了吧。

这是我对村西头的那孔窑洞的记忆。

而村东头的那孔窑洞,也就是前边提到的窑北坡由来的那个窑洞。打我记事起,就知道里面住着一位“特殊”的人。

他的头发像鸟巢一样随便地堆在头上,乱得像一把破笤帚。发丝结成一缕一缕,甚至打着绺。他每天不洗脸,模样脏乱,嘴巴耷拉着,笑的时候满口的黄牙。几块破碎的布围在身上勉强御寒,露出的赤裸皮肤经过寒风吹拂变得通红,脚趾上还有些污泥儿,浑身上下还散一股酸酸的味道。

他叫单勇。我们都管他叫“单疯子”。

说他“特殊”,不仅是因为他是疯子,而且围绕他的“疯”还有几种传说。有说,单勇是国民党军官,有一个漂亮的媳妇。打仗时他媳妇跟人跑了,他气疯了。还有一种说法是单勇在打仗时,因死人太多,他在死人堆里睡了一夜,爬出来就疯了。但具体是怎么疯的,无人知晓。

和他住的这个老窑洞相距不到100米,便是我们的学校——窑北坡中学。每天上下学,我们都要路过单勇住的窑洞。记得窑洞前有几棵柿子树,一到秋天,树桠上挂满了熟透的柿子,馋的我们一放学,就三五结伴爬上树梢,用铁丝做的钩子勾树顶上熟透了的柿子。

这时,单勇准保会站在窑洞口骂骂咧咧,要么拎着棍子追着打我们,边追边骂,我们也听不清他骂的是啥,只要一见他出来了,我们就跑,还用小石头袭击他。等他回到窑洞,我们又跑回来,如此反复着。

单勇死后,那座老窑洞就没人居住了,日子一久,窑洞也塌了。现在如果不刻意去回想,这孔窑洞或许就会成为脑海可有可无的一点印记。

窑洞在晋西或陕北的农村是司空见惯的建筑。而在老家嵩县它却是个稀罕,农村并不多见,这或许和地理地域有关吧?尽管很少,但它仍给我强烈的感觉,窑洞,既是实力的象征,更是情感的纽结。

要知道,挖窑洞过去多是人工作业,从开挖到建成,大致要经过选地、挖界沟、整窑脸、画窑券、挖窑、修窑,上门窗、装修等过程,因此,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样一来,亲戚们都要过来帮忙,虽然只有简单的韭菜炒鸡蛋,或是一碟花生米,但有“六六六”、“九九九”的划拳声,也甚是热闹。

还有,尤其当农村新建的住所俨然已和城市接轨的今天,那瓷砖地面和墙壁的光洁彻底装潢了村庄的内心,也将山村的宽厚阻拦在那层光洁之后,让人们的气息在这层瓷砖上循环蒸发了。而盘腿坐在洞里洞外,说说笑笑,拉拉家常,岂不又能让那份失去的乡村质朴再闪渗入山村的内心。

……

到家的当天,正是安子新挖的窑洞合口的黄道吉日。一台中型的挖掘机正在轰鸣中作业着,使锤的,和灰的、抱砖块的,叮叮当当,十几号人正在忙碌着,还有不少亲戚朋友来帮忙。

安子端了一盆子准备好的糖果、花生,站在窑顶上,嘴里说着,“一撒平安,二撒健康,三撒和谐”。这一刻,大人、孩子推推嚷嚷往前面挤,个个纷纷伸手接着、抢着,期冀接个好福气,抢个好彩头……站在人群中,触摸着这记忆中温润的泥土,透给我的是一份久违的乡村质朴。

忽然想到一句话,窑洞是乡村的灵魂。如果说乡村是有生命的,那么窑洞中进进出出的人们,不正是乡村那生生不息的血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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