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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择端的嵩北,王希孟的嵩南  作者:中天悬明月

发表时间: 2019-06-05  分类:散文  字数:5013  阅读: 1581  评论:1条 推荐:5星

家在嵩县,不闻嵩东嵩西,只闻嵩北嵩南一嵩北是一幅画,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展开处,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层层叠叠的梯田,还有坦坦荡荡的平野。麦子、玉米在岁月里轮番生长成熟收割播种,一年年终于成了这里的
 

家在嵩县,不闻嵩东嵩西,只闻嵩北嵩南……

 

一 

嵩北是一幅画,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

展开处,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层层叠叠的梯田,还有坦坦荡荡的平野。麦子、玉米在岁月里轮番生长成熟收割播种,一年年终于成了这里的土著。四季的阳光随意地涂涂抹抹,变换着深深浅浅的土黄。在田埂间三三两两的树木,都成了一抹抹婀娜的剪影。

展开处,是一个个村落。村村通的公路像一条条藤,村落就成了那藤上的瓜。绿树掩映中,露出几面白色的墙;单调的鸡鸣,摇尾的牛犊,还有风中弯过来漫过去的炊烟。

展开处,是一座座繁华的乡镇。水泥马路上是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车,高高低低的楼房迎送着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人。夜晚是灯的世界——路灯,广告灯,店铺里的灯,装饰高楼五彩缤纷彻夜闪烁的灯。那灯在远处的山顶望去,就像满天闪烁的星河。

画面中,有人工修建的湖。湖面上有轻轻划过的渔船和游艇。渔船不是渡船,却总如野渡无人舟自横。水鸟们有的掠着水面慢慢地飞,有的静静地落在渔船的篙上,长时间地啁啾不停。游艇像铧犁一样犁过碧绿的水面,留下一沦沦晃动的水波。

画面中,有二程祠苍翠的古柏。诚敬立身、视民如伤的二程,正襟危坐的塑像前,透出一种漫长时光里的庄严肃穆古朴厚重,依稀听得见抑扬顿挫的讲学声、吟诵声和读书声,还有披一身积雪等待着老师的杨时的身影……

画轴展开,隐隐露出曲里温泉。蒸腾的热气里,恍惚中走出来那个成汤,经过三熏三浴,他正一路走一路打听着伊尹的家乡……画面里,三涂山的雾雨朦胧飘洒,山下的流水千年不变,讲述着大禹治水的故事——画的背景,是一位母亲的倚门倚闾,是一位女子的幽怨眼神……

嵩北,隐身于线装书册中、泛黄纸页里的嵩北,复活在出土的石锄、骨镰和陶纺轮上的嵩北,宋之问和岑参到访过的嵩北,李白、杜甫和白居易诗歌中的嵩北,追赶着时代的脚步,如今全部齐聚于张择端的画笔之下,成了地地道道的人文嵩北。

嵩南也是一幅画,是王希孟笔下的画。江山千里,气势如虹。画卷的开始处,是群山与幽谷的陈列,石头与石头的磨合,河流与河流的拥抱,树木与树木的纠结……

那一座座山峰,巉岩如削,峭拔如镞,朝迎旭日暮守残月,万年如一日,经历着风的切割雨的打磨,最终站成了千尺幢,夫妻石,虎啸崖。

那一条条小溪,从石缝间流出来,越聚越多,散落成一挂挂悬空的瀑布——天河瀑、白龙瀑、九龙瀑,汇成一个个神秘的深潭——黄龙井、黑龙潭、卧龙潭,又汇聚成奔向四面八方的大河。

那一棵棵苍松古栎龙鳞榆水曲柳五角枫,深深地扎根于地下,伸展于空中,着一身苍苔,向四周铺开,最终铺成了无边无际遮天蔽日的林海。

那一根根老葛藤,伸展扭曲,缠缠绕绕,残皮如鳞,盘旋如龙,眺望着头顶的白云悠悠,斗转星移,冷眼俯视着下面的走兽飞禽。

那一只金钱豹,追着香獐的足迹遍布于密林深处;那一只娃娃鱼,笨拙的身躯爬游于清澈的水中;那一只鸟和无数的鸟儿一道演唱出一曲曲天籁之音……

多少次细审嵩南,在那直插云霄的群峰之上,那第一朵翩然飞过的白云在哪里?在那阅尽人间春色的万丈绝壁上,那第一朵溅出的水花在哪里?

嵩南的画,是立体的,错落的,凝固的。是就近取材,用赭色为衬托,用石青和石绿做颜料,用一望无际鲜亮夺目的绿作其主色调。嵩南,李占朝发现的嵩南,启功题写的嵩南,李长春到过的嵩南,如今全成了王希孟笔下的山水嵩南。

二 

更多的时候,嵩北和嵩南像两位画家同时登场,同台竞技。各自饱蘸神奇的画笔,尽情地匀红点翠,皴渴濡染。那画作,不是一幅,而是一幅幅……

嵩北的画里,暖温带的风在黄土上一年年刮过;嵩南的画里,亚热带的雨在群山中一次次洒落。

一样的日出:玉皇顶日出海涌浪翻云蒸霞蔚气象万千;陆浑湖日出依山面水画船隐隐波光潋滟。

一样的画云彩:嵩南的云是溪云初起,如雪山棉垛,峥嵘而起,散落在翡翠一样的蓝天之上;嵩北的云是山抹微云,着一层灰,染一丝霾,杂一股柴草燃煤的烟味,漂浮于莽苍苍的土地上空。

一样是色彩:当卧龙谷的千年杜鹃,如冲天的烈火烧透山山岭岭,大坪的油菜花也铺金一样迎风开遍那圪圪梁梁。当下寺的千年银杏林换成迎春花一样的衣裳,金黄,杏黄,麦黄……天城路的那棵柿树也早早地挂满了一盏盏红灯笼,火红,橘红,霞红……

一样是季节的变换:木扎岭的一场暴雪,崩腾而下,飘飘洒洒,那寒气越过崇山峻岭,好多天才会到达任岭、宋岭、卞家岭。大石桥的一星星新绿,鹅黄透明,洇晕舒展,羞羞怯怯,向南濡染,历时一个多月才能染遍杨树坪、石磙坪、上庄坪——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一样是人物:当凌晨时分,洒落村一位老农磨好镰刀,慢悠悠地走向自家的麦田,天桥沟的客车司机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踩响了汽车的马达;当木植街的行人正三三两两,走上蜿蜒崎岖的山道,闫庄街的集市早已张袂成阴万头攒动。

一样的风味:两河口玉米粥的香味方从家家户户的灶房飘出来时,桥北的羊肉汤滚得正欢。古路壕的细粉,细软绵长,和着那蒸腾的热气,缠缠绕绕于竹竿之上,烘托出寒冬中的暖意;而运粮沟的拳菜,在烧过的荒坡上,一棵棵努出了嫩嫩的腰身,摇曳出活力迸发的春天。

手绘小镇是一幅画——用落满山路的槲叶作底,把小镇、砖房、石磨和壁画恰当地布局其中,在一抹冬日的夕阳中向人讲解着如何看得见山,望得见水,留得住乡愁;石头部落是一幅画——以嵩北的黄土衬色,用文字般的石头、石房作印章,雕刻镶嵌成万世不磨的永恒,阐释着如何让古老焕发年轻。

一样的节日,一个画面里有田湖的高跷——一个个势如白鹤,或蹲,或跳,或翻,或碰,孙悟空挥舞金箍棒,关云长手使青龙刀,嘭嚓嘭嚓嘭嘭嚓。一个画面里有旧县的背装——那小孩穿红戴绿,忽忽悠悠,活灵活现,或生,或旦,或净,或丑,哪吒闹海,丑三打柴,七仙女送子,咚锵咚锵咚咚锵。

鹤鸣九皋,声闻于天,九皋山是一幅画——老妪村姑,组成络绎不绝的香客,来到鹤鸣观,在袅袅的香烟中屈身跪拜;西风残照,荒草离披,云岩寺是一幅画——两块残破的石碑,湮没在群山环绕的野外,诉说着曾经很久很久的繁荣……

元德秀琴台善政是一幅画——在鲁山为官,然后缓步巾车,经嵩南迤逦来到嵩北,最终龙隐于陆浑岭南;康基渊劝民蚕桑也是一幅画——奉皇命从京城来到嵩邑,通渠办学,让书香从嵩北一直弥散到嵩南。

王希孟善画山水,但画中也有市井——绸子,水磨,童子庄,连名字都有市井味……

张择端善画市井,但画中亦有山水——七峰山,青沟水,源头水,全是元气淋漓的山水……

 

我家住在德亭,不知道该属于嵩北还是嵩南。

像张择端借用了王希孟的灵感,在千村万落中画出飞来石、玉女溪、二郎沟。又像王希孟拿起张择端的画笔,在万水千山里画出佛泉寺、龙王庙、怀德亭。

同画伟人仰卧时头顶的那轮明月,照看着嵩北的千家万户,也聆听着嵩南的万壑松风。

画出天池山上的朵朵白云,有着白云山云的神韵,也和思远山的云丝丝缕缕缠绵不清。让左峪川、武松川的流水,分头迎接着明白川的流水,最终和高都川的流水一起汇入伊河。

画作中,小酒店香飘大酒店,多少辈流传下来的名字,听起来是一样的暖;小黄庄呼应大黄庄,多少人生活的地方,黄栌是一样的红。

天池山本名王莽寨。把王莽赶刘秀的故事,画到虎山坡下的王莽窑,铜河模糊山的刘秀洞,画遍全县的山山水水,画得连地里的虫儿、地上的草儿都知道。

把家乡人的喜怒哀乐画到嵩北,也画到嵩南:二月,三月,四月,上坟的白纸呼呼啦啦挂满了整个春季;五一,十一,春节,迎亲的爆竹噼噼啪啪炸响了岁岁年年……

德亭,它更像这两位画家共同的心血结晶。随便一个山里的农家小院,都有着嵩北嵩南的神态——院子里的竹篮笸箩,靠墙的一把䦆头,墙上的一串串辣椒,房顶摊晒的五味子,身上穿的,手里拿的,碗里盛的,睡觉盖的,甚至梦中说的——德亭人硬得发艮的儿化音,还有那长辈们记忆里的一支支小曲儿,养过白河人的童年白河人的情,也伴着瑶沟的日头瑶沟人的梦。

 

就像张择端和王希孟同属大宋,就像《清明上河图》和《千里江山图》一起安居于故宫,就如江南和塞北都属于中国,我的嵩南嵩北是一母所生的弟兄。当两位北宋大家,运思匠心挥毫泼墨之时,他们画中的素材不同,颜色不同,光线不同,疏密不同;但是,有一点却不约而同——那让人看不够、品不完、爱不释手的嵩北和嵩南,有着相似相同的声音和味道、冷暖和悲欢、经历和故事、气质和风情。

哦,我人文又山水的嵩北。

哦,我山水又人文的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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