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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随想  作者:人闲桂花落

发表时间: 2019-01-25  分类:随笔  字数:3955  阅读: 1810  评论:0条 推荐:4星

今天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女儿给我连发了四条微信。“妈妈,林清玄去世了。”然后是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到底怎么做才能阻止死亡?”“好的心态,好的生活方式,对世界足够热爱,对人对物足够和善,不为名利所驱
 

今天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女儿给我连发了四条微信。“妈妈,林清玄去世了。”然后是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到底怎么做才能阻止死亡?”“好的心态,好的生活方式,对世界足够热爱,对人对物足够和善,不为名利所驱逐,为什么还要在不该面对死亡的时候面对?”我和女儿都喜欢读林清玄的散文,女儿连续的质问,让我感受到她内心的疑惑与恐慌。这又引起了我的恐慌,不是为林清玄去世,而是为女儿对生命的质疑。

女儿今年十七岁,在亲人呵护下成长的她,自然不够坚强。面对死亡,我也曾像女儿一样惶恐不安,这几年才逐渐能够坦然接受。怎么能要求十七岁的女儿消除对死亡的恐惧呢?我没能从书本上和老师那里接受过死亡教育,仅有的一点认知也全凭阅历。

四年前,同事十六岁的儿子突然病逝。他阳光帅气,学业优秀,是父母的骄傲,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他是许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也是我儿子女儿的玩伴。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扭伤,十几天住院后他也日渐好转,没想到出院当晚病情复发而离世。我是在早自习时听其他同事说的,消息不太确切,当时也根本没敢相信。上午预备前又听关系要好的同事说起,这才觉得确有其事。

当时,我站在教学楼二楼的平台上,正好看到墙上悬挂的优秀毕业生照片,他那么自信可爱。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并且越流越多,不可遏止。这是我眼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孩子,他本应该上完大学娶妻生子,活的比我们长久。我心痛得快要窒息了,班里的学生有些躁动,但我只能趴在栏杆上哭泣,怎么也没有能力跨上教室的讲台。一位年长的同事劝我:“你看看你,到底太年轻了,这样的承受能力怎么行呢?”

一连好多天,白天神情恍惚,夜晚辗转失眠,既伤心难过又惶恐不安。这么鲜活健康美好的生命怎么会在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消失呢?那么我们人生中所有的目标规划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时看看自己的两个孩子,第一次觉得学业理想都不重要,生命健康高于一切。那段时间,不再为女儿的学业忧心忡忡了,也不再拿着她的作业声嘶力竭大喊大叫了。看到她大口地吃着饭菜,就觉得无比幸福无比满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世界一片灰暗,一颗心像暗夜里海面上漂泊的孤舟,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靠岸,其实也根本不知道岸在何方。我突然觉得人生就是一场虚无,甚至觉得人生苦短得过且过吧。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痛苦、无力、绝望,又没有能力自救。后来渐渐明白,灾难会随时降临到每个人的头上,不分男女老少,无论高低贵贱。这样一想,心态竟然渐渐平和了。既然命运是未知的,为什么要为未知的事情担忧呢?面对苦难,还是多一点承受的勇气吧。

这件事影响了我的生死观,痛苦万分之后反而一点点释然了。

几年前,父亲突发心梗,病情很危急。在急救室里,我看到他呼吸困难,就哭喊着让医生抢救。父亲握着我的手说:“别动手术,别花钱受罪,我送走好几个老人了,人临死的时候都是这样子的,别抢救了,也别难过。”我一听更加恐惧了。

很幸运,那一晚父亲被抢救过来,另一个同时被抢救的病人去世了,半夜里我看到家属在悲痛地安排后事。第二天,父亲在病房里对我说:“等我离世的时候你们都不要难过,我这一生一点儿遗憾都没有。”母亲呛他说:“你的人生都恁圆满?”父亲说:“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没有一点遗憾了。”父亲也对前来探望的亲朋好友说:“死过一次了,以后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到的。”

病好后,父亲比以往更加忙碌了,他背着摄像机录像机骑着摩托车四处奔波。市里的公园去了无数次了,他还是一次次前往,用录像机记录下对生活的点滴感受。有时录下盛放的牡丹;有时录下含苞的郁金香;有时录下翩跹的蝴蝶;有时录下活泼的鸟雀;有时录下满塘的青荷;有时录下满园的菊花……

每一天都有新鲜的事物在吸引着他。听说寺庙里有一个很大的马蜂窝,他就兴冲冲地前去探寻;滴水成冰的冬日,他只身前往山上看冰挂,录下一大串洁白晶莹的冰瀑;他经常为拥军艺术团摄影录像,美滋滋地向我们晒部队发的军装和弹壳;他晒他的作品,夸耀他在摄影圈里的知名度……他的镜头下有奇花异草、秀美山川,有地域风俗、奇人异事,有乡亲父老、田间地头……包罗万象,无所不收。

孩子们的成长他也都一一做了记录。打开电脑,我又一次看到一岁多的儿子推着小车跑得飞快,看着幼小的女儿梳着朝天辫快乐地跳舞,看着活泼的侄子快活地侧手翻,看着可爱的侄女敏捷地爬上爬下……不由得泪湿了眼眶,昔日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我是一个极懒散极没有仪式感的人,结婚时没有戒指,没有结婚照,甚至连婚礼都不想办,生活上自然非常马虎了。我很少为孩子们拍照,即使拍了也没有好好保存,感谢父亲为我们保存了近二十年的影像资料,这无疑是一笔无价的财富。

父亲还换了一个清晰度很高的录像机,拍起了电视剧。我一边看,一边鄙夷地说:“你们的演员演得还行,但是剧本不行,俗套。”父亲热切地说:“编剧难找呀,拍电视必须是原创的,侵权是违法的,你闲了给我们写写?”我吓得不敢再妄加点评。又一想,不管作品优劣,只要父亲志得意满自得其乐就足够了。

这几年,父亲又去了海南岛、去了台湾,前几天刚从港澳回来。他略带遗憾地对我说:“这辈子中国只剩下西藏没去了。”我吓了一跳:“那地方可不敢去,高原反应受不了。”父亲悻悻地说:“去不了啦。”

母亲唠叨说,父亲又拿着篮子和斧子跑到几十里外的山中,去砍弹弓把了。他砍回来后自己手工削皮,用纱布打磨,用烧红的火箸钻孔,绑上皮筋儿,在院子里悬挂一个箱子,练习百步穿杨的绝技。他把爱若珍宝的弹弓送给女儿和儿子,他们敷衍地接过来后就扔在抽屉里了。

父亲精通多种乐器,爱好广泛,总能找到自己喜爱做的事情。对新兴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心,始终保持探索的勇气和热情。我经常觉得父亲的心理年龄比我还要年轻得多。

人应该怎么生活呢?父亲的态度给了我一点启示:不惧将来,活在当下,活好每一天,活的认真有价值。

现在,女儿因为偶像的离世而伤心。面对她的提问,我显得手足无措。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消除她对生命的疑虑,让她树立正确的生死观,一如既往地热爱生活。

沉思了一会儿,我慎重地回复:“没有人能改变生老病死,无论你是伟大还是渺小。一般人的寿命也就两万多天,但是人不能因为惧怕死亡就丧失生的希望。我们没有能力决定生命的长度,但可以决定生命的宽度。人生无论长短都少留遗憾,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做到的。林清玄六十多年的成就已经抵得上普通人六百多年了,这样的人生应该比较圆满了。”我还想说:“新陈代谢是自然规律,妈妈有一天也会离去,那时妈妈会很坦然,你也不要悲伤。”但是,又觉得给未成年的女儿说这样的话过于残忍,她也许会陷入新的恐慌担忧之中。犹豫了一下,我没有说那样的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到了妈妈这样的年纪,你就会看淡生死了。”

女儿没有再说话,应该是上课去了。晚上六点的时候,她发了一条信息:“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要离开。”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一直犹豫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复了一条:“我也不喜欢。”并给她发了一个红包,留言是“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林清玄还有半句:“却再也不是昨天的太阳了。”因为这话过于伤感,我没敢完全引用。

我想女儿终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离开,有时候还是至亲至爱的人。人都是一边流泪一边心痛一边坚强的,生命中有许多不能承受之痛,最终都需要我们一一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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