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短篇 > 杂文杂记 > 书话> 《诗经·葛覃》,三千年前唱出的现代打工者之歌

《诗经·葛覃》,三千年前唱出的现代打工者之歌  作者:罗飞

发表时间: 2018-09-29 字数:2671字 阅读: 606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葛覃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每当读到《诗经
 

葛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




每当读到《诗经》里的《葛覃》这首诗,我就会想起我的那些在外打工的乡亲和兄弟。

叔伯辈的打工者,多到煤矿或建筑工地打工,出的是体力活。这些地方工作环境虽然差一些,但是工资相对较高。活脏一点,累一点,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他们这代人经历的苦难太多,对于苦难的耐受能力也较强。对于雇佣他们的老板来说,他们更像是一群能听话、会简单思考、干活不惜力的牲口。由于生活环境差,工作不稳定,他们只能抛家别子,搭伴结伙踏入一个陌生的征程。搭伴结伙主要是为了彼此有个照应,这照应主要是安全方面的,人多了就不容易受欺负、欺骗,而且最最主要的,如果发生事故,客死异乡,家里还能知道个信儿,甚至能讨回一个“公道”。在矿山和建筑工地打工死亡、伤残的事并不鲜见。出了事,打工者家里便会纠集上一帮亲戚,到打工地和老板讨说法。老板多会拖着不见,拖个十天半月,这帮亲戚们便会因为想家、有事要忙,一个个变得心浮气躁,归心如箭,内部统一阵营迅速瓦解掉,原本议好的赔偿价格也会迅速放水,一条人命,最终大都是二十多万上下即成交了。他们生的像草芥一样,死的也像草芥一样,在这世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年轻一代的打工者,多到南方的工厂里打工,他们成长于七零末、八零后,年青的时候,赶上改革开放后社会第一次急剧变革,农村兴、商业旺,港台商业文化潮涌,一切蒸蒸日上的样子。他们过早的辍学,以为在农村守着责任田,生活就不会成问题了。再凭着自己满膀的气力和新锐的思维,在社会上一定能闯出比老黄牛一样只知出死力的父辈们更广阔的天地。结果事与愿违,社会发展之快,变革之剧,超出了他们的想像。农村变了,农业变了,世道人心也变了。他们向往城市,却不具备在城市生活的文化知识;他们呆在土地上,却吃不了父辈的苦,何况这片耕作过的土地是如此的贬值。打工,成了他们几乎唯一能够葆有生活的途径。南方的工厂,工作、生活环境相对较好,工资也相对较高,尤其是近些年,国家对劳保的重视,成了他们打工地最好的目的地。这一代打工者,多是夫妻成双成对的外出,这样不但生活上有了照应,每月还增加了收入、节省了开支。他们居住在租来的廉价民房里,每天来去匆匆,在出租屋里呆的时间很少,即便这样,这些小小的出租屋里,依然盛满了温馨的时光。对于故乡,他们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孩子。孩子是不能带出来的,只能留给父母管护。他们每天泡在工厂里,根本没有时间管孩子,而且孩子过来后,从上学到生活,势必要带来很大的生存成本。在工作上,他们多在流水线上做一些机械重复的劳动,比如固定安装一个零件,组装一个设备,包装一个内容,在操作上他们惟一的优势是比机器灵活,也比机器易于驾驭,弥补了流水线上智能设备的不足。为了取得效益的最大化,这些厂通常是昼夜生产的,节假日也不停工,因此在排班上会有白班、夜班之分,假日班与正常班之别。夜班与假日班肯定是工资要高些的,因之打工者时常舍弃节假日和休闲时间持续工作,以获得更多的工资。他们就这样像机器似的工作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赚钱的同时,也消磨着自己在这世间有限的时间。他们活着的意义,好像就是成为赚取微薄薪金以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机器。

《诗经》里《葛覃》一诗,描写的就是同当今年轻打工者们一样的打工生活。他们离乡别家,在山上采葛、煮葛,去葛皮、织纤维,加工葛布,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服之无斁,是说整日这样干活无厌恶。其实厌恶了又能怎样,一切还不是为了生活,有几人不是挣扎地活着。最后一句“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他们没有假期,有事了只能向管事的“师氏”请假,准假后“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就是急急忙忙洗自己内衣、外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为什么要洗得这么匆忙呢?因为要回家看望自己的父母。纵然不能活得衣锦还乡,也要把干活时的那浑身的脏洗去,回家让父母看到自己干干净净的样子,以免他们为自己忧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起句用比兴的手法,以葛藤和黄鸟的生活状态反衬人的生活状态。葛藤犹能在恣意在谷中伸展,黄鸟犹能在灌木丛中自由飞翔欢唱,而在其中工作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多的欢乐和自由。这首打工者之歌,唱响于先秦时期。如今三千年过去了,社会已发展到网络时代,打工者的命运,却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这首诗歌如果翻译成白话文,其描写内容和当代打工者的工作、生活状态几无区别,甚至当代打工者的工作环境,还不如古代采葛园里的环保、自由——这不由让人想起了元代诗人张养浩的那声长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编辑点评:
对《《诗经·葛覃》,三千年前唱出的现代打工者之歌》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来消息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