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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牛顿(四)  作者:张洛菁

发表时间: 2017-05-13 字数:9432字 阅读: 171次 评论:0条 推荐星级:4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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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月小姐?”

“嗯?”

齐月蓦地睁开眼,幽蓝的光屏,黑袍下负手而立的身影,向远方延绵的黑暗边界,此情此景,只能是那个诡秘的梦中。

“你醒了啊?”希格玛比起初见,似乎温和了许多,他歪着脑袋,像是在与齐月闲谈。

不对,这不对。齐月站起身,却又险些跌倒。不会的,在入睡前,她给自己灌下了两杯酽茶,斜倚在床边,迷蒙中,支撑起双眼,一次又一次地点亮荧光钟,就是为了躲过零时十三分这个节点。可是眼前的一切却在无情地嘲弄她——她失败了。

“你很聪明,想到了用浓茶避免入睡,这个思路不错。”希格玛轻抚光屏,“可惜,你的想法太过于简单了。”

“你为什么还要找我?”齐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转瞬间,她又想起了那令人颤栗的字眼——交易。果不其然,黑袍下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快:

“齐月小姐,你似乎没有把‘交易’放在心上,也许你忘记了,我们还有四次会面有待清算呢。”

“为什么是四次?”

“为什么?”希格玛似乎第一次有些迟疑,他绕光屏踱了几步,当他走到光屏的背面时,便产生了宛如皮影的效果。齐月盯着光屏上游移的皮影,在考虑要不要逃走。可很快,黑袍又从光屏的另一端现出了身形,那就没机会了。况且,在这虚空之中,她本就不知该逃向何处。黑袍打几个转,又在光屏上敲出一个程序,在跃动的字符中,齐月隐约看出了自己的生命信息,这似乎也是希格玛的目的。它观察了一会儿,才说:

“为什么是四次呢?其实没准儿会更少的,这要依据你的身体状况而定,我也说不准。”

齐月揣摩着其中含义,却不觉遍体生寒。她定定神,颤声道: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四次之后,我会……”她看一眼手心的伤痕,觉得脚下有些站不稳,“难道真的是这样么?喂!你告诉我,为什么梦中的伤害会遗留入现实?难道这一切,都不是虚幻吗?”

黑袍微微颔首,似乎默认了她的想法。

“不是这样的。”齐月觉得有万万千千的话堵在心口,吐露不出。她是那样地急于驳斥黑袍,就好像这样一说出口,一切的伤痛便真的只是虚幻了,“你,你说,牛顿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我,我还能见到他?嗯?还有,为什么英国人都说中国话?这不是白日做梦是什么?再者,牛顿还说见了我五次,可我哪儿曾见过他?这不是做梦是什么?是什么?你说啊!”

希格玛沉默了片刻,才答道:

“你说的不错。可是,梦境就一定是虚假吗?也许你没有注意到,我今天刚见到你,便说‘你醒了’,看似荒诞的背后,其实是庄周梦蝶的道理啊。梦境,本身就是基于既定现实的对立定义法,可很少有人会去思考,究竟哪个是梦境,哪个才是现实呢?”他扭头看向齐月,似乎在期待齐月的反应,却发现她竟像是不在乎了,她耸耸肩,道:

“对于我来说,这些实在很难理解——也许我是个文科生的命吧!我也懒得去理解了,没有什么用,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只是还揣有一丝奢望,希望这只是个梦。梦啊,梦多好啊,无论有再多的诡谲离奇,醒来擦擦冷汗,便会没有了,这是怎样的幸福啊!哦,对了,依着故乡的风俗,假如做了噩梦,还要在早饭时说出来,仿佛那梦也是种有形体的事物,也会被‘嚼破’了,无论有再多的惊悚恐慌,也在清晨的品粥声中,在长辈的宽慰声中消弭。那时的我总是羡慕别人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梦,可以绘声绘色地讲到满座开颜。每每别人一番讲罢,我总急切道‘我也做了一个梦’,如何如何,可略一品评,却听出不对味儿了,原来啊,是我套作了别人的梦呐。大人们常会刮着我的鼻尖,还说,不做梦,说明睡得香呢!”齐月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时的我也真是无法无天了,早上总到八点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爸爸也纵着我,无论我起早起晚,从来都不管,只待我睡足了精神,才牵我去幼儿园。现在想来,这些事竟像隔世一般久远。我知道,这不可能仅仅是一个梦,从我发现伤痕的时候,我便明白了,只是不愿去相信罢了。我以为,不说破,便还会有人宽慰我‘梦是反的’,可惜,终究是枉然。想开了也就算了,其实,你只要告诉我,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就行了。我承认,我怕死,我一直是个胆小的人,我也知道,我很自私,为了自己活命,我愿意手刃与我素无怨仇的牛顿,更可恨的是,我连动手的勇气也没有,怪道小黑说我伪善,他至少坦荡,不留话柄与遗憾。可是,假如我真的会死去,我还是希望做个明白鬼——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黑袍的兜帽许久没有转动,他在听吗?齐月不禁有些疑惑,说起来,齐月真不知道该称黑袍为‘他’或是‘它’,她突然觉得,希格玛是在思考,或者说,他在试图理解齐月的言语。这个想法吓了她一跳,自己的话不难理解啊?正常人类的语言习惯不就是这样吗?难不成,他不是人类吗?

齐月眯起左眼,尽量保持视野清晰。从黑袍的体态来看,充其量只能算人形生物,兜帽下的面孔也是黑乎乎的,什么容貌五官,根本模糊难辨,悬空漂浮暂且不谈,最值得怀疑的是他的声音。齐月摇摇头,说来也奇怪了,分明前一秒还看见他开了口,此时竟不起他的声音了,这种感觉,就像从梦中醒来,却忘记了梦中的情景,哪怕是刚刚睁开眼睛,梦境的片段却不可抑制地流逝,你明知自己正在忘却,却无力阻止。现在,齐月盯着黑袍的“脸”,努力回味这种感觉。

“齐月小姐,你了解《浮世德》么?”希格玛终于开了口,齐月仍是无从辨识他的音色,分明耳畔的回声还未逸尽,却莫名的难以捉摸。她听过一种说法,说梦中是没有嗅觉与味觉的,现在想来,这听觉也不尽可靠了。她一面沉吟,一面却察觉了希格玛探寻的眼神,才明白他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呃,《浮世德》么?好像是歌德的作品吧。”齐月艰难地答。

“还有呢?”

“还有,还有,嗯……”齐月搜肠刮肚,却找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大概讲的是浮士德与魔鬼签订契约的故事,魔鬼好像说,他愿任浮世德驱使,但当浮世德感到满足时,便必须把灵魂输给恶魔,成为奴隶。”齐月对此的了解十分有限,她也只读过故事梗概而已,还是几年前的事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她咬咬唇,却又释然了,怪哉怪哉,怎么感觉像在面对老师的提问一样,可她又不能不警觉了,尽管看不清他的脸,齐月还是感受到了希格玛的不满:

“算了,虽然颇有错漏,但有那几分意思吧。《浮士德》中的魔鬼虽负恶名,却严格遵守定下的契约,而在我们之间么——”黑袍的手指在光屏上游移,似乎锁定了那一行生命信息,“你只需要完成我们的交易,一切都不会改变的,相信我,你会恢复原有的生活。”

原有的生活?齐月的呼吸越发急促了,其实,清晨早早起床,开始往大脑中装填无尽的“学识”,子夜点点灯火飘摇,永远不知道何时可以歇歇肩,曾经的自己,总觉得这是种苦痛折磨,可与死亡相比拟,齐月才明白,人可以活得如此卑微脆弱。

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不由得苦笑了片刻。这句俗语似乎往往出自那些招人唾弃的变节者,看来,如若将自己置身于那番情景,自己也会是个变节者。

“我会从你的生活中彻底抽离,就像,从未来过。到那时候,你尽可以像原本那样浑浑噩噩,你放心,没有人会在意,发生了什么,不,他们会不会知晓,都是另说。”希格玛的语调柔和,像是带着某种煽动性,“听起来是否挺不错?”

“我……”齐月像是无意识地说,“我该怎么做?”

“还带着那把刀么?”希格玛说。

齐月轻轻地触了触掌心的刀锷。

“对了,齐月小姐,就应该这样做。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处,只需要轻轻将他的颈动脉划破,我们的交易便银货两讫了。相信我,这并不难做,你也许已经发现了,由于某种原因,他对你并没有防备太多……”

“他……”齐月像是突然抓到了什么,“他为什么说曾经见过我?对,他说,这是他第五次见到我!”齐月认定,自己没有听错。

“哦?”黑跑的手略一停滞,又不动声色地说: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记错了吧。”

齐月缓缓地吐出口气,满腹愤懑与郁闷使她忘记了害怕:“你说谎!”

两人都怔住了。许久,齐月才按捺下狂乱的心跳,她见黑袍似乎没有灭口的意思,反而胆气强了几分,她故意向前迈出几步,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却也留个心眼儿,仍然是远远儿地站定:“你知道他为何会这样说。”

希格玛略低低头,避开齐月的目光灼灼。

“如果你真的在意所谓的‘交易’,就最好别对我隐瞒太多。”齐月调整了呼吸,“其实我一早就受够了,先是莫名地卷入与你的交易,让我去谋杀一个已死之人,进而发现那已死之人似乎与我是旧时相识,我却从未记得与他有过什么渊源……”她顿了顿,扬声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与我有何相干?你们一个个堂而皇之地讲着晦涩艰深的话,做着莫名其妙的事,你们有谁曾顾及过我的意愿?你大概认为,我只是颗棋子,无缘跨出那一隅栅栏?够了,也许你自信于你的铁腕,若是如此,我也许会使你全盘皆乱。假如你真想让我执行所谓的‘交易’,便不能把一切都避而不谈!又或者,你选择向我坦言,就算我最终遭遇不测,也不枉这一番!”

在几乎是喊出了末一句话后,她不禁淌下了冷汗,大概是最近太压抑了吧。可是,自己又怎么能在这位“魔鬼”面前直言?她顶住发麻的头皮,将黑袍移出视线,却还是惴惴不安。

“看不出来,你还有演说的才干。”出乎她的意料,黑袍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他又一次激活了休眠的光屏,瞟那些数据一眼,好像只是有些淡淡的不耐烦。

“我在等待你的答案。”齐月仍坚持说。

“好吧,看来我要不说些什么,你是不会肯乖乖合作的。”希格玛耸耸肩,“话我只说这一遍,便是你听不懂,那也算完。”

“那是自然。”齐月微微颔首。

“其实,这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希格玛正了正兜帽,揉了把不存在的脸,“对你而言,自是第一次见到牛顿,可牛顿也委实不曾虚言——他的确是见了你五面。”

“啊?”齐月差点没惊掉了下巴,这怎么听都只会觉得荒诞。希格玛犹豫了一下,补上了最后一言:

“从小到大,先先后后,林林总总,若以他的时间为轴,如何不是五面?”

“这……开玩笑吧,我这连第二次都还没开始,怎么就见了五面?”齐月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有些暗淡。她有些理解黑袍的话了,她的那些不可知的未来,的确已是牛顿的过往之谈。这本无十分复杂之处,关键在于,看待时间,应在谁的立场,用谁的眼。只是,尽管她常疑心命运之既定,在披开真相的这一刻,未免仍是惘然。她垂下头去,发觉有道光圈笼罩在身侧,映入眼帘。

“谁说第二次没有开始呢?”希格玛轻轻敲下几个键,“再不开始这些信息就要过载了,我们可没有太多时间。”

齐月打量几眼升腾的光圈,就被那行数据吸引了去,她眨着眼,未免有些好奇:

“希,希玛?我是说,假如我不用小刀发出定位信息,你是不是仍可以通过我的生命讯息检索到我,迫使我跳出梦境循环?”

黑袍没有答言,齐月却心中一颤。她一直以为,杀意这种单听名字就很中二的事物,只会在武侠小说中出现,可她切实感受到了那没有温度的凝视——像是透过死人的眼。

“这不是你该问的,齐月小姐!”黑袍终于再次开口了,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口吻,“不过,你最好不要尝试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逃避我的定位?像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假如你还抱有侥幸心理,那么,齐月小姐,想想你的左眼。”

齐月叹了口气,看来,魔鬼终究是无法与人友善交谈。不过,这没关系,她已经了解了有用的信息,至少,她可以得知,自己很可能是黑袍唯一的棋子,从他的妥协与威胁中都能够看出这一点。这个推论倒是不坏,唯一,往往意味着无可替换——

哪怕仅仅是目前。

“老规矩,现在,你可以选择一个时间节点。”黑袍敲出了输入框,齐月的心仿佛也随那光标一度闪烁。

“一六五四年。”这次,齐月的声音异常稳定,“那时候,他大概还处于幼年,这是基于上次经历的判断。”

“聪明的花招。”希格玛似乎在赞同她的观点,“看来这一次你至少用心思考了,那么作为鼓励,我不妨多告诉你一点《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发表于一六八七年,你第一次的选择,实在有些晚。”

光圈逐渐拢上了齐月的周身,她摇摇头,不确定希格玛能否听见:“学校里实在没有查资料的条件。”

静默中,她感到周围的空气开始急速地流动,炫目的光晕中,黑袍久久地伫立在那儿,竟像是有些孤单。

不知道,我走之后,它却是在做什么呢。

齐月闭紧了双眼……

又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最后一抹光亮也没入黑暗中。希格玛仍是面对齐月消失的方向,看不出是释然,还是怅然。

光屏超负荷的嗡鸣声渐歇了,与之前的颤动不同,起伏的像素间泛起了点点涟漪,假如再有人在场,他也许会萌生一个荒诞的想法——悬浮在那儿的,可能不只是一块光屏。

“Ph.D Sigama”

希格玛缓缓回身,光屏上的数据仍在奔流,似乎一刻也没有停歇。

“有疑问吗?”黑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少有地显出几分疲惫。

“Ph.D Sigama——”光屏中似乎有浮影跃动,“我不明白,我们这样做,真的会有效果吗?”

“会的,会的。”黑袍有些不耐烦,“‘反智’因子的提取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神秘,终归是一种神经递质而已。为了我们的‘兰姆塔’,我们……”他突然怔住了,细细聆听着电子干涉声,光幕中的数据流忽然紊乱。黑跑飞快地在光幕中点了几点,却只有沙沙声作为回应。

“喂?怎么回事?”希格玛微微颔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光屏中再次出现了人声,却似乎受到了电流的阻断,模糊不清:

“没……事,刚……躲过了……颗近地卫……卫星”光屏中的雪片逐渐消散了,通讯音也变得明晰,“现在已进入零号地带, Ph.D Sigama,你真的不回避一下吗?留在那儿,可能有安全隐患。”

“按原定轨道环行,至于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黑袍冷冷道,“为了‘兰姆塔’,我不容许任何的意外,所以我必须守在这儿。”

漫长的杂音过后,再也没了任何声响。希格玛缓缓地坐下来,便一动不动,就好像那袍襟的末梢也凝成了一块铁片,他静默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并甘愿长久的守候,哪怕,是永远。


恍惚间,齐月已伫立在一株苹果树前。或许这么说,对它是一种委屈——这野树,确实担得上“棵”字以为冠冕。与他记忆中家乡丘壑间低矮的灌木不同,眼前的巨木竟横生出古柏的虬髯盘旋,正中蓊郁的穹顶下,呈十字架状的连理枝干相互冲折,一路扭结而下,没入地间。在果树的周遭,细碎地散布着一些草科断岩,悬崖之下似乎是一片河谷,溪流的两岸,屋舍俨然。

真是个好去处啊。齐月不由感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记得故园周边的山川,也是这般一碧如洗,只是求学在外,越陌度阡,总是无缘回还。她揉揉脸,迈步走到大树跟前。看时令,应已是七月半,草尖已挑着点点零落的素色花瓣。抬头看,阴郁的枝叶间疏影交斜,借着漏下的缕缕阳光,可以看出有几处颜色稍浅,那是初脱绿绒的苹果,并不十分显眼。

齐月不觉微笑了。她看准了一处下折的青果,伸手去够,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手臂慢慢垂了下来。

也许,即使是一枚苹果,也不是生来便为了被吃掉啊!何况,这本就是一种野果。齐月默叹。她舒口气,感觉这样一想,心情便没那么压抑了,只是,阿文的话,始终像一根锋锐的刺,哽在齐月心头——

“……他与你无冤无仇,你有什么资格剥夺他的生命?”

那时,她是在驳斥小黑吧!,可仔细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她咬咬唇,想用人性本恶来开脱,想以轻描淡写的一刀清算所有的因果。可是,她心底又隐隐有种清明,不能这样做。其实,她骗不了自己。从她念出一六五四年的那刻起,她那罪恶卑劣的目的,便已褪下了所有的粉饰。

一六五四。

十一岁的孩子。

齐月记不清是哪位哲人说过,人只有实现生存需求之后才会转向更高层面的精神需求。如果说人与飞禽走兽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只能是在需求金字塔上,人类走得更高更远。假若将这最基础的生存根本剥离,那么在同样的丛林法则中,人性本与兽性无异。

不要试图考验人性,因为那代价也许没人能支付得起。心绪至此,能不股栗!

苹果树的枝叶忽地簌簌响将起来,原来是风起了,树下细碎抖动的光影中似乎夹杂着别的什么东西,也许,准确来说,那是一个人。让眼光穿过斑驳的光迹,你会发现,那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双手合十虔心祈愿的小孩子。他的脸上已有了成长的痕迹,可他的身体还是那样的细小与滑稽,历世尚浅的童稚与罹经不幸的早慧在他的童眸中交织,显现分外的不协和与讽刺。听说,牛顿出生时极孱弱,瘦小的可以放进一只杯子。齐月在心里叹了口气,细密如绒毯的地衣吸收了她前行中的所有声响,那颗娇小的头颅在视野中拉近,再拉近。

对不起,孩子。我也许会为此背负一生的罪孽,这是我躲不掉的,可如果你再随波逐流那么一些,不像这样睁着眼祈祷,又怎会落得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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