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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编女孩儿  作者:雁影沙丘

发表时间: 2017-04-15 字数:14201字 阅读: 759次 评论:2条 推荐星级:5星

 

  一

  柳叶儿摘下线手套,伸手从矮凳旁拿起一根泛着湿气柔韧的柳条,按在膝上的半成品器皿上,她麻利的掏过麻绳,松垮的绳子从器皿编条间穿过,她灵巧绕扣一下用力勒紧,柳条就像被驯服的小白蛇般服服帖帖和上面条子趴在了一起。

  她的爹柳守业耷拉着脸,每次都从院子地窖里抱出一小捆白呀呀的条子,这些条子都是经他精心挑选,镰刀砍下后趁湿捋掉绿皮,码进地窖放置过三、五天才能使用的材料。他懂得这东西怕风,尤其在暖春,捋过皮的柳条见风就干,就会失去韧性,编器皿容易折不说,还要糟蹋掉几天的功夫,所以他每次都贴身抱着它们,快速小跑进屋子,就像怀里揣着一个怕受风的白胖小子。

  “爹,你稳当点吧,小心门槛绊你个趔趄。”柳叶儿看爹把一捆柳条放到自己脚下,白了柳守业一眼。

  “妮儿,咱不是糊灯笼,这是柳编,条子的水分干过头,看不勒坏你手爪子!”柳守业闷哼哼回道。

  柳编是天堂镇柳姓人的绝活,少说也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据传柳姓人的祖上原本姓刘,只因遇到饥年灾荒,老祖宗靠这门手艺救了一家老小,于是心生感恩,一个冲动索性把姓氏的“刘”改成“柳”字了。柳编这门手艺靠得是家传,主要是用柳条编制一些生活用品,像篮子、簸箕、箱子、簸箩、笊篱、筐之类,搁到以前,谁家能缺了这些东西,碰上赶集看会,三乡五里的妇道人家都会掂着手里的柳编物件比对一番。

  “唉!世道变了,现在用的家伙什铁的、铝的、塑料的,啥材料没有。真快哈,才几年功夫,人们竟看不上这东西了!”柳守业坐在椅子上,歪过头看着干活的柳叶儿想。

  此时,柳叶儿弯腰用镰刀削去手边多余挓挲的枝条,她尽管上身只穿了件碎花单衫,但仍觉得热,一些细的汗滴慢慢渗出她略长茸毛的腮帮子,她松开腿,用手掌当蒲扇往脸前呼扇了几下,拿出器皿正反两面瞅瞅,器皿显然露出了大致模样,这是个平时盛放馒头小浅筐,天堂镇当地人都称之为“别盖”。

  柳守业探过来身子,伸出两根粗大黄扁的指头扒拉扒拉柳条间距,“嗯!妮儿,这回勒编的活儿不赖,招人待见!”

  柳叶儿笑了,她知道爹的嘴拙,平时难能夸奖个人。

  “其实讲究点,这‘别盖’还得用平编。”柳守业蹲下来,顺手拿过几支柳条,“你看,像这样挑一压一,挑一压一,拧到边边再挑一压二。”

  柳条在他粗糙手掌上,欢快的扭动着腰肢,只几下子,一个玲珑的“别盖”就有了模样,“现在年轻人懒,吃不得苦,可着麻绳用,糟蹋手艺啊!来,妮儿,你试试。”

  柳叶儿最不爱听得就是爹这句话,她斜楞了几眼柳守业,两个多月前,也是为这话,她还跟爹生了一肚子闲气。缘由是县里就业安置中心来村里招工人,年轻的姑娘小伙都可以报名,说是天津开发区的电脑、手机合资企业急需劳力,年轻人脑子活,培训几天就可以上岗组装零部件,一个月下来挣两三千块呢。这自然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躁动,很多人报了名,和柳叶儿一起玩大的好伙伴柳枝儿报了,关键还有石头,那个跟兔子一样机灵的黑小子也报了,他可是经常在她俩面前讨好的主儿。听说他要去,柳叶儿老觉得一准是柳枝儿鼓捣的,弄得自己像丢了东西,心里突突着一直跳。

  那天石头和柳枝儿一起找到她,柳枝儿问:“叶儿,你去不去?”

  柳叶儿说:“俺还没拿定主意呢。”

  石头露出满嘴白牙呵呵笑道:“有啥拿的,照两张相片,复印一沓身份证不就结了,叶儿,你准备东西,我给你报名去。”

  “你急个啥,容叶儿想好哇。”柳枝儿推了石头一把,伸手拉住柳叶儿胳膊。

  石头嘿嘿的笑,“叶儿,你不去的话,我跟柳枝儿正好一块私奔了,嘿嘿!”

  柳枝儿抬腿踢了石头一脚,“黑小子,你娘个头,滚。”

  石头乐得合不拢嘴,“好好,我滚,叶儿别磨蹭了,等着你哈。”然后一溜烟跑开了去。

  柳枝儿望着石头背影,娇嗔道:“石头越来越‘二皮脸’了!”

  当时就是这次对话让柳叶下定决心报名,她回家跟爹要身份证说想去打工,柳守业一听立马沉下脸,“打啥工,不行,吃人家饭受人家管,跟我在家学柳编吧,别出去受那份洋罪。”

  柳叶儿打心眼是有些害怕老爹的,看爹不同意,她撅起嘴说:“人家柳枝儿和石头都去了呢!”

  “现在的年轻人懒,吃不得苦,放着祖宗的手艺不学,打哪门子工,妮儿,我给你说,咱不去哈,想干活,咱家的活多着呢。”柳守业就在那次说了同样的话。

  “不就是学柳编呗,柳枝儿编的恁好,她爹不是也让她去了吗?”

  “我说不行就不行,咱跟她不一样。”

  结果到底柳叶儿拗不过爹,眼睁睁看着柳枝儿和石头一伙子进城去了,闹得她一连好几天都不想搭理柳守业。

  “妮儿,想啥呢?”柳守业用手里的柳编碰了柳叶儿一下。

  柳叶儿回过神来,叹一口气,她收敛掉脸上的笑,接过爹手里东西,学着挑一压一,挑一压一,再挑一压二,“咯叭”,一根柳条由于失了水分突然折断,劈开的木质细刺扎了柳叶儿的手指,血滴像个红虫似的冒着泡泡从她指头肚上钻出来,她“呀”了一声,急忙放在嘴里吮了吮,一股咸腥味道,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升起一股对爹的怨恨。

  “编,编,这幌子(东西)有啥好学的,不弄了。”柳叶儿站起身把手里的柳编扔到柳守业脚下,她从没用这么大声给爹喊过,倒把柳守业唬得楞在屋子中间。

  “咋着了?咋着了?”柳叶儿娘端着面盆从里间走出,“你个脏老头子,没事总惹咱闺女!”

  柳叶儿瘦细的腰身一扭,抬脚进了院里的西厢房,檩条上刚搭窝住进的两只燕子被吓得惊飞出去,屋里堆满了她和爹编的篮子、筐、簸箩。

  是呀,自己生什么气?,柳叶儿靠在墙壁上想,是因为这些柳编还是因为爹呢?她翻弄开手机,柳枝儿和石头的微信相册都更新了,相册里边,柳枝儿变得比以前更漂亮,黑小子的脸也白了很多,还是以前的精神劲,呲着虎牙,那个叫帅。

  一个人静静呆了会儿,柳叶儿心情变好起来,她伸出不再渗血的手指划了划手机屏幕,没想到手指依然很痛,于是她凑近窗户,伸出指头,阳光透过玻璃斜照在上面,她歪歪脑袋扑闪着大眼睛,看到竟有半根小刺挺挺的扎在那里。

  二

  麦熟的时候,柳枝儿从城里回来了,那天,天气算不上热,她穿了件红底白点的过膝连衣裙,在望不到边的麦田小路上走过,微风一会儿吹乱她的黑发,一会儿又掀起她的裙角,柳枝儿的手不停上下忙乎着,就像一朵摇晃的喇叭花。

  “嘿,那是谁家的闺女,好脆生!”

  “谁家的?那不是柳枝儿么,看这闺女样方(漂亮)的跟个城里人似的。”

  “真是女大十八变哈,不知说婆家没,改天托个媒人给俺三小子说说。”

  “说话害臊不?怕不是你老看对眼了吧!”

  “可别说,你们家黑小子像个舔尾巴狗常跟人家后面,这次又一同进城,没准儿,有门。”

  几个庄稼汉站在田里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柳枝儿走过来都闭了口,柳枝儿看见里面有石头的爹,很礼貌问了声:“叔,忙呢。”

  石头爹心里那个甜不津的,就好像柳枝儿真成了自家儿媳妇,面上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来呀闺女,咋不叫你爹接你呢,这日头毒,快回家吧!”

  柳枝儿笑笑,答应一声从地垄头走过去,几个庄稼汉看着石头爹一阵呛哄,石头爹腰一弯,俯在麦田里说,“别肿着了,干活儿,干活儿。”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故意伸长鼻子向柳叶儿背影嗅嗅,小声说道:“叔,你闻闻,这妮子过去,留下的味道比咱黄澄澄麦粒还香呢!”

  柳叶儿听说柳枝儿回来,扔下手上的柳编,一溜烟向她家跑,等进了她家院子,柳枝儿刚洗漱完,换了一身黑色蕾丝短裙,她娘正没好气的絮絮叨叨数落她,看见柳叶儿来了,她娘住了嘴。

  “枝儿,枝儿,咋恁长时候不回来?”

  “柳叶儿,快来,俺还给你买了个物件哪。”柳枝儿一把挽起柳叶儿进了自己屋里。

  几个月没见面的两个女孩立马嘀嘀咕咕起来,小姐妹你一言我一语,自有一肚子说不完的私房话。

  柳叶儿说:“枝儿,回家过麦吆,大前个俺还梦见你哩!”

  “过啥麦,俺就请了四天假,回来歇歇。”柳枝儿让柳叶儿坐在床上。

  “咋样?平日上班忙吗?”

  “忙,一开始去,三班倒,现在好多了。”

  “枝儿,俺瞅瞅,你身上的短裙怪样方,这丝袜显得你腿可白可白哩。”

  “快别说了,俺娘刚才为这还骂俺来着,说我不像咱家里人打扮。”柳枝儿在柳叶儿面前踮起高跟鞋尖转了一圈。

  “哎呀,你鞋跟这么高,走路得劲呗?”柳枝儿穿着高跟鞋身子显得既细溜又挺拔,柳叶儿看见不禁有些羡慕的问。

  “来,你试试。”柳枝儿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鞋脱给柳叶儿。

  柳叶儿的脚大一些,勉强穿得进去,她试着向前迈了几步,觉得像踩了两根高跷似的,脚脖子一扭,差点摔倒,于是赶忙脱下来说:“娘吆!俺可受不了这罪。”

  柳枝儿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拿出个小瓶,挤些白色的乳液在掌心,双手揉搓几下,轻轻拍在脸上,而后用笔画了眉,刷了睫毛,涂了玫红色口红,宛然一个小美人出现在镜子里。

  柳叶儿觉得柳枝儿这些个动作跟自己编“别盖”一样熟练,就几个月,两人似乎一下有了老大的差距,再看看自个身上的衣服,在柳枝儿面前,简直像个灰姑娘。

  柳枝儿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柳叶儿说:“叶儿,这是给你的,里面有手霜、面霜、眼霜,记着把自己打扮打扮,以后找个好婆家。”

  叶儿打开,露出几个特别鲜艳的小瓶子,她笑着回道:“你个野妮儿,先自个儿找吧,恁贵的东西,俺不能要。”

  “啥你呀我呀,俺送你的,拿着。”

  “这,这得多少钱呀!”

  “叶儿,我想了,以后咱就得跟城里人比,凭啥她们能穿呀抹呀,咱们就不能呢?”

  这在柳叶儿从没想过,她瞪着水灵灵大眼睛,看着柳枝儿问,“咱给城里人比?”

  “对呀,看她们妖里妖气的招人待见,咱也能,不就摆置几件衣裳穿身上呗;她们看电影喝咖啡,咱也能,其实咖啡那东西有啥喝头,尝一口苦得受不了,跟砂锅里熬得中药一样,城里人,不就是爱显摆吆!”柳枝儿有点愤愤的说。

  对于这些柳叶儿一句也搭不上话来,枝儿说的,电视上都见过,可到底是怎么个劲儿,自个儿哪能说得清。

  “来,叶儿,俺让你瞅瞅衣裳。”柳枝儿拉开床边的拉杆行李箱,拿出几件华丽时髦的上衣、裙子,露胳膊腿的,半透的,还有露背的呢!

  柳叶儿看得有些脸红,“枝儿,这衣裳能穿得出去?”

  “咋不能,城里人爱说回头率,穿这些在路上踮乎,好多眼睛都会偷瞅你,那心里感觉老得劲了!”

  是啊,柳枝儿打小泼辣,没有这胆,那还是她吗?柳叶儿似乎看到,在城市灯红酒绿的大街上,苗条的柳枝儿故意拿腔作样的走着,身后是一双双贪婪冒火的目光。

  “枝儿,快收起来吧,给俺婶看见一准用剪子给你绞碎了。”柳叶儿看着柳枝儿,心里有点担心起来,“枝儿,你可得悠着点,别像电视上演的一样,在城里学坏了哈!”

  柳枝儿愣了一下,“说啥呀,看俺不扭歪你的嘴。”随即扑过来和柳叶儿笑闹在一起,“叽叽嘎嘎”,两个玩伴的笑声几乎把整个屋子抬起来。

  说了一大晌,柳叶儿擦黑回家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咋柳枝儿一直不提石头呢,石头在那啥样?她张了几张嘴,把话又咽下去,石头是个古灵精怪,柳叶儿清楚自个儿和柳枝儿都待见那个黑小子,她怎好意思向柳枝儿打听他呢!

  柳叶儿看着手里的化妆品,再摸摸自己越来越粗糙的手,心里又有些埋怨起爹来,要是当初爹放她出去,她的手现在一定和柳枝儿的一样又白又嫩呢!

  三

  柳叶儿的编制手艺在爹手把手和口传心授下娴熟起来,她不仅会平编、勒编,还学会纹编、砌编和缠边,尤其缠边,尽管这是柳编的辅助工种,但器具的边沿、把手、芯材、颜色都在缠边上,俗话说货卖一张皮,柳编的结不结实、漂不漂亮,缠边起着“老鼻子”作用。

  编的时间长了,柳叶儿的心也静了下来,现在地窖里的柳条不用柳守业去拿了,柳叶儿会自己查看这些宝贝,她细心的给它们翻身子,用暖的胸怀搂抱着它们到堂屋。在她眼里,每一根柳条就像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她幼儿园阿姨般给它们轻轻擦拭身子,从头到脚抚摸,握在掌心晃摇,甚至低低哼着歌曲,她能让这些小家伙乖乖躺在一起,舒舒服服睡着觉就成了生活用具,所以天堂镇的人都说柳叶儿编的器具有灵性,一传十,十传百,柳叶儿的名声比她爹响了去了。

  西厢房里的柳编器皿满的堵住了窗户,尽管柳守业每个集会都要“突突”着一辆三轮车去,尽管他扯着破锣嗓子使劲吆喝着“天堂镇柳叶儿家的柳编”,可如今乡里乡亲似乎更喜欢那些红的绿的塑料制品,没办法,便宜!柳守业坐在车帮上一袋烟连着一袋烟,唉!不怕货比货,就怕不识货,老祖宗留下的话一点没错。

  麦收过后的一天,柳叶儿正在屋里编筐,他爹柳守业坐在屋口门台边盯着西厢房发愣,厢房窗棂上并排落着两只白肚黑翅膀的燕子,它们摆动着脑袋也警惕盯望着柳守业。

  “叔,不忙了。”柳叶儿一惊,柳守业一怔,两只燕子“扑棱”飞了。

  “石头哇!啥时回来的?”

  “昨儿个晚上。”

  “都麦收完了,你咋又回来?叶儿,给石头搬个凳子出来。”

  柳叶儿早听出是石头,不知为啥,一阵莫名的喜悦窜上眉梢,心竟也“砰砰”跳的急促起来,碍着爹在外面,她只是停下手中的活,现在叫她般凳子,自然甜甜答应一声,掂了把木椅出来。

  “石头,回来了。”柳叶儿看着肤色白多了的石头问。

  “嗯,叔,这是天津十八街麻花,孝敬您的。”石头冲柳叶儿眨眨眼,呲起虎牙笑笑。

  俗话说:鬼怕送,人怕敬。柳守业接过盒子,对石头一下多了不少好感,“咋还买东西!柳叶儿,去沏壶茶水吧。”

  石头拽过木椅靠坐在西厢房窗下,“叔,说句实话,我回来的晚,就是因为等发工资,那家厂子三班倒不算,还经常拖欠钱,活是不能干了。”

  “看看,让俺说中了吧,吃人家饭受人家管,不好干!”柳守业故意抬高声音,能让屋里沏茶的柳叶儿听见。

  “叔,其实我早知道您老和柳叶儿在家搞柳编,一回来就听说柳叶儿名声可响了,生意咋样?”

  “不好干。”柳守业声音低下来,他用嘴冲西厢房努努,“正为这些东西上愁呢!”

  石头站起身,隔着窗户往里瞅了瞅,“嗬,恁多!”

  “没办法,咱老百姓现在不稀罕这个,都买塑料的了,又便宜又好使。”柳守业显得有些沮丧。

  “嗨,那是您老没找对市场,咱村里人不稀罕,可城里人稀罕,这些都是盛吃的家什,纯天然材料,即卫生又环保还外加美观,去城里卖一准吃得开。”石头鼓着眼睛认真的说。

  “这能行?你可别糊弄叔。”

  “叔,我在天津的时候,就去市场转悠过,压根就没咱这样的柳编,现在手工的东西,吃香着呢。我想咱要去卖,天津太远了,县城人跟咱村里强不了多少,图便宜不识货,咱应该去市里卖,找些高档小区试试,一准能行。”

  石头的话打动了柳守业,他觉得石头说的有些道理,况且这小子脑瓜子灵光,又在天津呆了好几个月,应该长了不少见识,可又一寻思说道:“市里少说得有百多十里路,咱两眼乌黑谁也不认识,谁都知道买卖“头三脚”难踢,这“头三脚”咋踢哪?”

  石头一拍胸脯 ,“这个您老别发愁,俺去踢踢试试。”

  柳守业心里乐开了花,瞅着面前的这个黑小子,想不到竟是个“及时雨”。他手一摸茶壶,水凉了,柳叶儿过来说要不换换吧,柳守业把茶壶一推道:“算了吧,叶儿,把你娘找回来,炒几个菜,烫壶酒。”手指指石头,“今儿个俺们爷俩要喝两杯。”

  第二天一早,石头开来一辆时风农用车停在柳叶儿家门口,他们把编的簸箕、箩筐、柳条包、别盖等一股脑装了满满一车斗,昨天酒足饭饱后的石头是跟柳守业打了包票的,卖不完这些东西他就不回天堂镇了。

  石头想:“管他娘的,这次豁出去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叶儿也得把活干好。”临出发的当口,柳叶儿偷偷塞给他一圈钱,说别饿着了,早点回来,这话把石头高兴的屁颠屁颠的。他麻利的用绳子把柳编捆好,坐进驾驶室,打着开关,一踩油门,车子“嗷嗷”的像条疯狗一样向市里方向跑去。

  四

  石头这一趟真没白跑,他按自己的想法把车子停在一些高档社区门口,拿出预先写好的“天堂镇柳编,绿色环保”牌子挂在车上,起初只是三两个过路人问问,石头耐心鼓动起自个儿三寸不烂之舌,把一个个器皿介绍给他们,没想到后来,人越围越多,柳条包、别盖之类很快卖光了,只剩下一些簸箕和箩筐。石头一想,可不是哩,城里人家都是地板砖或木地板,这大咧咧的簸箕根本不实用,至于箩筐就更用不着了,城市本来绿地少,那些花呀草的,没人去采。

  日头快落的时候,车上的簸箕、箩筐仍没卖出一个,石头心里这个急啊,他后悔自己不动脑子,常言道:天堂镇的大老爷们儿,吐口唾沫砸个坑,假若这两样东西真窝在手里卖不出去,不仅没法给柳叶儿爹交待,恐怕连柳叶儿也会说自个儿吹牛。

  这时候,肚子开始一个劲“吱喽、吱喽”叫,石头想午饭没来得及吃呢,他把车子开到一条商贸街,这里有很多小吃店。

  石头要了一碗刀削面,两个火烧,坐在一家小店靠窗的位置,一边吃一边打量来往的行人。忽然他看见有几个光头圆膀啤酒肚的小青年围着车上的柳编动手动脚,他一紧张,心想这些簸箕、箩筐没卖掉不算,可别再被零碎八五的人短劫了,于是他紧扒拉几口面条,拿着火烧跑出来。

  “车上是你的东西?”小青年们见石头走过来问。

  “嗯。”

  “卖不卖?”

  “卖呀。”

  “便宜点,我们都买了。”

  “啥?”石头晃晃耳朵,怀疑自个儿听错了。

  “只要价钱合适,我们全买下来。”小年轻重复说道。

  石头的心像掉进蜜罐一样甜,双方谈好价,付款接货,年轻人办事那个叫利索。他疑惑的望着这几个人,实在忍不住了问:“哥们儿,你们要这些东西干啥呢?”

  “干啥!我们开了家‘农家院’酒楼,这东西正好挂墙上当装饰。”

  石头回到家,天已经漆黑漆黑,他已在路上给柳叶儿通话报了喜,柳守业得知情况笑得嘴都合不拢,他专门买好酒肉,吩咐柳叶儿娘炒好菜,一直等着石头。该石头露脸呢,交代完账,这黑小子可不是谦虚人,一边吃喝,一边添油加醋的把白日里的经过讲了一通。

  饭后,喝晕的柳守业进了里屋休息,柳叶儿娘在院子水池里刷洗碗筷,微醉的石头谈兴正浓,这会儿,柳叶儿才终于有机会问石头话。

  “石头,这次回来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那厂子的老板对待咱们农民工又抠又赖,回去干个啥。”

  “你别在俺跟前说瞎话,欠你钱,咋不欠柳枝儿钱呀,枝儿上次回来买了好多东西,还给俺买化妆品了呢。”

  “别用她那个。”

  “咋了?”

  “叶儿,去天津后,柳枝儿在厂里只呆了两个月就去了别的地方。”

  “你俩没在一个厂子!”

  “该不是哩,据说是一个跟厂子有业务来往的经理帮她介绍了其它什么工作,卷着铺盖走人了,我当时劝过她,她不听,嘟噜着脸还骂我什么土包子、狗肉上不了席之类的。”

  “黑小子,这后来你就没找找,万一她有困难了哪?”柳叶儿有点急。

  “不是,叶儿你听我说,我找了,我怕柳枝儿上当受骗,我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她都说自个儿挺好,别光瞎操心。有次逛街,我正好瞅见她跟一个秃顶老板模样的人进了商场,她穿的比城里人还时髦呢,应该混的不赖,我没敢再喊她。”

  “噢,枝儿真是能耐,比咱俩都强。”柳叶儿见石头这样说,松了一口气。

  “可俺总觉得柳枝儿变了,那个秃顶一看就不是……”

  “石头,别说枝儿坏话哈,小心俺揍你。”

  “揍俺?刚给你家卖了柳编,你就要卸磨杀驴,你揍揍俺,怕你爹还不干呢。”石头故意虎起脸看柳叶儿,两人对视着笑了出来 。

  往下的日子好过多了,石头隔段时间就拉一车柳编去市里一趟,他做买卖灵活,人又热情义气,逐渐与城中一些商贩混的熟了,人熟是一宝,再者柳编的销路也好,其中就有人想做柳编的销售代理,石头一琢磨这事不赖。

  石头给柳叶儿和她爹说了城里商贩的想法,柳叶儿说:“那敢情好,销售的商贩一多,柳编用量也就多了,光咱自个儿家的肯定供应不上,现在电视上不是老提什么合作社么,要不咱也成立个一个,召集些女孩子和我一起编,咱天堂镇的能手多呢!”

  “哎呀!柳叶儿,你真是跟我想到一块了,让叔管材料供应,你管技术,我管销售,像柳条包、别盖、花筐卖得快的,咱就多做,像簸箕、大箩筐慢得咱就少做,做出规模,做出名气,咱们也像梁山泊好汉一样,一块喝酒,一块吃肉,撸起袖子,一块干。”

  柳守业看着两个年轻人兴奋样子,装上一袋烟说:“我老脑筋了,没啥意见,你俩说咋干俺就咋干,只要别把老祖宗留下的手艺丢了就行。”

  说成立就成立,柳叶儿跟乡里乡亲说了自个儿的想法,很快就有七、八家的女孩子加入进来,石头也用了几天时间,把市里想代理销售的人确定好,合作社的模样基本上弄了个八九不离十。

  石头每天东奔西跑、呲着虎牙笑嘻嘻忙碌着,他的皮肤又恢复到从前的黝黑,柳叶儿看着他,说:“石头,你还是从前的老样子,黑!”

  柳叶儿带着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编制着那些筐啊篓啊,石头看着她那双扑闪大眼睛,说:“叶儿,你还是从前的老样子,美!”

  五

  合作社在年轻人的笑闹中开张了,柳叶儿和女孩们一边互相切磋技艺一边尝试做些新的器皿,她们应客户的要求和石头带回来的信息,编制了花瓶、收纳篮、柳箱、书架等等,而这些新东西显然销量比传统多得多。柳叶儿常说,其实每个柳编都是有生命的,只要编得时候,能把自个儿想法和情感揉碎进去,你编出的器皿就有了人性,只有这样顾客看见后,才会喜欢它。对于柳编,其它女孩子特信服柳叶儿,因为只要留心,在成堆成堆的柳编里,你一眼就能认出哪一个是柳叶儿编的。

  石头就是能这样做到的人,这精明的小伙子为了生意发展壮大,开始起早贪黑向省城跑了,他想让城里人每家都能用上天堂镇女孩子的柳编,交朋友、找渠道、做宣传跑外的事一人挑了,有时在外一呆就是好几天。

  石头爹自从收麦时见到柳枝儿就相中这闺女了,他见石头整天忙里忙慌在外面折腾,一点都安不下心来,不由暗自合计,小兔崽子,搞啥合作社,不信鹌鹑能下出来个大鸡蛋,不行,托个媒人给柳枝儿家提提亲。

  石头爹说做就做,就在他托人提亲的当天擦黑儿,石头回来了,柳枝儿也回来了,双方老人说,看来是有缘分,孩子们从小一起玩大,又知根知底,正好见一面谈谈,捅破这层窗户纸。

  吃晚饭时,石头爹说:“石头,俺给你说了门亲事,就是老柳家的柳枝儿,那闺女长的不赖,今个儿刚巧回来,你去见见吧。”

  “啥,亲事?柳枝儿?柳枝儿回来了?”石头的脑瓜子有点懵。

  “人家闺女家,脸皮薄,你大着胆子说。”

  “提哪门子亲!你老没事儿,瞎哆啰啥,俺的事以后你少管。”石头反过味来,他斜楞爹几眼,把馒头一下摔到桌子上,起身出去了。

  石头走出院子,凉凉的夜风消了他不少怒气,他想,既然柳枝儿回了家,恁长时间不见面,应该去看看她,对,把柳叶儿也喊过来,一块把合作社的事说说。他掏出手机给柳叶儿发了个信息,便大步向柳枝儿家走去。

  忙乎了一天的柳叶儿是刷完锅碗后看到信息的,嗨!柳枝儿在家,她心里说不出的兴奋和惊喜,这妮子也不吭个声,自个儿正好有一肚子话和她说呢,这些天那些新做的柳编呀,刚成立的合作社呀,还有石头去市里、省城开市场呀,每件事都得说一箩筐,她赶紧拾掇一下子,风风火火地跑出门。

  柳叶儿走到柳枝儿家,冷不丁看见院门过道里站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近前原来时柳枝儿娘。

  “婶,你站这里干啥玩意儿?”

  “叶儿呀!俺站这儿凉快会儿,看门。”

  “没事看啥门?”

  “叶儿,你不是外人,俺给你说,”柳枝儿娘把嘴凑近柳叶儿耳朵悄悄说:“枝儿和石头在屋里相亲呢。”

  “枝儿和石头相亲?”柳叶不相信的问。

  “今儿个石头爹托媒说亲,正巧两人都在,好好唠唠,枝儿在外边上班让俺操不完的心,叶儿,你要有啥话,不行赶明儿说,叫他俩多呆会儿。”

  “噢,噢。”柳叶儿半信半疑斜过身子从过道往屋里瞅,她侧耳听听,似乎真听到石头的咳嗽和柳枝儿低低的啜泣声。

  黑的夜像暗海把柳叶儿淹没在里面,宽的街窄的巷在她面前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她想人是不是都会有这样的时候,越近的越看不见,越熟悉的越容易迷失呢?

  的确,柳叶儿觉得自个儿就是丢了什么,笑意没了,力气没了,血管里的血液没了,她扑闪着大眼睛,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她不想被人看见,不过这夜里也不会有人看得见,更何况路上只她一个人,她灌了铅似的两条腿最后都是被自个儿身体拖着回到家的。

  她和衣躺在床上,关灯,开灯,再关灯,再开灯,呲着虎牙的黑小子和涂着玫红口红的柳枝儿走马灯似在眼前晃悠,这两个打小在一起的玩伴对她都很重要,她清楚地知道,那个黑小子石头不知啥时候已经住在了自个儿心里,那个要强的柳枝儿一直是牵挂在自个儿心里的。

  这是柳叶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她从没觉得有过这样的烦躁、失落和难受,不行,俺不能这样,石头和柳枝儿都是俺心里所爱的人,俺要编一件礼物,把对他俩不同的爱编在里边,送给他们,编个啥呢?柳叶儿想了会儿,就编个柳箱吧,又能盛又能藏的。

  柳叶下床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她要明明白白、亮亮堂堂的干活,她从地窖抱来几大捆泛着湿气的柳条,一根一根用她最疼爱却又最挑剔的眼光筛选出中意的码在一起,而后稳稳在矮凳上坐下来,她搓搓手,长长呼一口气,转念之间,柳条飞快的在她手里跳起舞来,她要把所有心里话和珍藏的情感通过技法编进柳箱里,挑、压、掏、剪,手起手落,那是忧伤的少女在拈起流水里的花瓣吗?那是暖暖的春风在扣响醉人的牧笛吗?那是农人的鞭稍在甩过耕耘的牛背吗?那是欢跳的舞女在摇摆着苗条的腰肢吗?那是翻滚的云朵在飘下密密的细雨吗?那是红嘴的燕子在窗棂上相互呢喃吗……

  鸡叫三遍,柳叶儿手里心爱的作品完成了,她反复看了又看,把它抱在怀里,眯起眼想好像还缺少了什么,是祝福,深深的祝福,她又拿起两根特别特别细的柳条串在柳箱一角,她把它们编成两只蝴蝶挂在了上面,她多希望其中的一只能是自个儿啊!

  六

  石头一大早来找柳叶儿,昨晚和柳枝儿聊得太晚了,省城柳编市场情况没来得及向柳叶儿和她爹说道说道。

  他一见到熬了一夜无精打采的柳叶儿,不仅一愣,“叶儿,你咋啦,病了?”

  “没,挺好的。”柳叶儿看看石头,耷拉下眼皮。

  “好啥好,编柳箱都快着魔了,一黑夜不睡,精神能好?!”柳叶娘轻拍了柳叶儿一下走出去。

  “嘿,叶儿,柳枝儿回来了,昨晚你咋没过去,俺给你发的信息没收到?”石头呲起虎牙冲柳叶儿做个“鬼脸”。

  “俺去了。”

  “你去了?俺在那儿呆到好晚才回。”

  “你和柳枝儿谈的咋样?”柳叶忍不住问一句。

  “俺觉得柳枝儿是敞开心了,挺好的。”石头又瞅一眼柳叶儿,“以她的个性,没想到给我说了恁多。”

  柳叶儿的心一下又疼起来,她不知道自个儿明知这样的结果为啥还问,这精灵古怪的石头真不知道自个儿喜欢他么,还如此的来回答她。

  “一直想送个礼物给你,却不知道送啥,这个柳箱费了我一夜功夫,送你们俩。”柳叶儿拿过柳箱递给石头。

  石头看见柳箱,眼睛一亮,这个柳箱真好,这段时间给柳编打交道多了,他一眼能看出是柳叶儿的手艺,毫不夸张的说,这柳箱是他见到所有柳编中最有范,、最漂亮的,箱角两个摇摆的蝴蝶更衬托出一种灵性,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可刚才自己明明听到柳叶儿要送谁,“我们俩?你打啥哑谜,哪个我们俩?”

  “你和枝儿呀!”

  “瞎胡闹吧,叶儿,啥意思?”

  “俺昨个夜里到枝儿家,枝儿娘说你俩在相亲哩。”

  石头哈哈笑起来,说:“相亲,俺和柳枝儿相哪门子亲?都是俺爹瞎鼓捣的,压根儿没那档子事。”

  “那枝儿哭啥?俺在门口听见了。”

  “这个——”石头向外看看,凑近柳叶儿说:“记得俺给你说过和柳枝儿在一起的秃顶老板么,那家伙糊弄了枝儿,答应娶枝儿,其实他家里有老婆孩子,你想枝儿是啥样人,咋会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末了甩那家伙几个耳刮子,臭骂一顿就回来了。”

  “畜生,那秃顶咋恁不要脸哪!”

  “咱得为柳枝儿保守住这个秘密。”石头看看柳叶儿,柳叶点点头。

  “叶儿,其实俺还有一个秘密。”石头再次认真看着柳叶儿,“想知道不?”

  “啥?”柳叶扑闪起眼睛疑惑的问。

  石头再次凑近柳叶儿一点,柳叶儿已经感到他呼出的气息,这气息碰得自个儿耳朵、脸颊直痒痒,停了片刻,石头突然提高了声调说:“柳叶儿,这个秘密就是:俺喜欢你,俺要娶你爱你一辈子!”

  猝不及防的柳叶儿觉得脸都红了,柳编都红了,屋子外面的天地都红了,她的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流出来,身子一软,扑进石头暖暖的怀里。

  石头从衣兜里摸索出一个红盒子,对柳叶儿说:“收了你的柳箱,俺也有一件礼物送你,是这次在省城买的。”他打开盒子,拿出一枚金光灿灿的戒指,细心戴在柳叶儿右手的无名指上,“你看,俺还要刻了‘真爱一生’四个字在上面哩。”

  几个柳编女孩子不知啥时闯进屋子,她们把柳叶儿和石头围在中间,笑啊,跳啊,一边起哄一边喊着:“抱一个,抱一个。”

  这些天,柳守业早看中了石头这小子,他在院子听着屋里热闹,故意咳嗽一嗓子说:“娃儿们,别吵吵了,开工,开工了。”

  一捆捆白呀呀的柳条从地窖被抱出来,柳编女孩们开始了一天紧张的劳作,石头带回来更好的消息,省城有更大的经销商等着合作,各种形状的新产品在等着探索和开发。

  看着合作社这样兴腾起来,柳叶儿高兴中带着忧虑,她有些担心的对石头说:“恁多急着要货的订单,你看咱们的材料、人手、工艺还差不少呢,俺想请枝儿过来,你和我一块去找她吧。”

  “是啊,昨个晚上,俺给她说了合作社的事,柳枝儿听了,直夸你能干,说要过来看看呢。”石头说。

  “枝儿眼毒,见过大世面,又会柳编,找她来一准行。”

  “谁说俺眼毒哩,是你吧,叶儿?”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枝儿,枝儿,你咋跑来了,正说去请你呢!”柳叶儿听出是柳枝儿的声音,高兴的迎出来。

  柳枝儿看了柳编过程中所有工序,说:“叶儿,好样的,咱们把规模搞得再大点,传教出更多的柳编能手,客户定制的新东西,咱找镇里的能人专门琢磨出路数,以后这些东西市场需求肯定大。”

  “枝儿,那你不能再出去了,你得和俺一块干,以后你就是合作社的头儿。”

  “出去得要出去,不过咱要带着柳编出去,去大城市,去外国,咱要看看那些老外对咱柳编有多稀罕!”

  “枝儿,你说的对,咱要带着柳编出去,一起买好看的衣服、鞋、化妆品,俺还等着你把俺打扮的漂漂亮亮呢!”

  两个年轻的女孩说着,畅想着,牵着手拥抱在一起。

  七

  有了柳枝儿的加入和想法,合作社队伍快速壮大起来,在天堂镇被传承了三百多年历史的柳编名声越来越响,让起初一些冷眼说风凉话的人不得不转过话头:“嗨,柳叶儿和这些小妮子们真能折腾,成事了嗨!”

  一天,石头领着个梳辫子、穿花褂、戴墨镜的人来,那人肩上挎个许多兜子的帆布包,手里拿着“小钢炮”样的照相机,石头找到柳叶儿和柳枝儿,说这是从市里找来的摄影师。

  “找摄影师干啥?”柳叶儿纳闷的问。

  “咱柳编销量大了,得注册个商标,起个名儿。”

  “对,石头说的对,现在都讲名牌效应,这样咱柳编名气更大了。”柳枝儿对柳叶儿说。

  “起个啥名字好呢?俺一直琢磨不出来,你俩说说。”石头挠挠头。

  “顺口的,响亮点的,叶儿,快想想。”柳枝儿催促道。

  柳叶儿回头,突然听见屋里女孩子们的笑声,不觉心里一亮,说:“咱的柳编都是这帮女孩们编出来的,不如就叫‘柳编女孩’吧。”

  石头说:“好,这名字好。柳枝儿,你去把女孩们都叫出来,照张合影。”

  女孩子们听说照相,都一窝蜂似的跑出来,柳守业也走出屋来看热闹,他抬眼看见石头把胳膊放在长辫花褂的摄影师肩上,立刻不满的喊道:“石头,放稳重点,你胳膊放人家闺女肩上干啥?翘尾巴了!”

  石头看柳叶儿爹一脸严肃,呲起他的虎牙嘿嘿笑道:“叔,这摄影师是男的。”

  摆好姿势的女孩们止不住一阵哄笑,摄影师赶忙抢按下快门,石头一眼瞅见,人群里数叶儿和柳枝儿笑得最开心、最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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