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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牌九  作者:我是小民

发表时间: 2017-03-23  分类:情思  字数:1566  阅读: 1757  评论:0条 推荐:4星

五年多前,上大一的儿子春节放假回家特意给爷爷奶奶买回来两件礼物:一副牌九和一副纸牌。牌九是给爷爷的,纸牌是给奶奶的。
 

    父亲去世,将要入殓的时候,母亲提醒说:“把那副牌九放进棺材里,给他带着。”

  五年多前,上大一的儿子春节放假回家特意给爷爷奶奶买回来两件礼物:一副牌九和一副纸牌。牌九是给爷爷的,纸牌是给奶奶的。

  父亲生前沉默寡言、不善交流,玩牌九赌小钱既是他年轻时仅有的兴趣爱好,也是他与人交流、寻乐子的最重要方式之一。

  儿子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年逾花甲。那时,我还在乡镇中学教书,父母亲都还生活在农村并且还侍弄着几亩责任田。因为我教书的学校离家较远,因为妻子在城里上班离家更远,因为我和妻子上班之外还要带女儿,所以我们只能狠心地将刚过了周岁的儿子交给父母拉扯抚养。

  父亲向来不喜欢孩子,近几年母亲就经常向我们控诉父亲的罪状,说我们兄弟姐妹七人从小长大,父亲从来不曾引逗过我们,甚至连个笑脸都不曾给过我们。但是,父亲却对他的孙子表现出了罕有的关切和极大的耐心,不仅吃喝拉撒照料备至,就连令人头大的闹觉也等闲视之。父亲有高招来应对孙子的闹觉,那高招便是每当孙子闹觉的时候便拉亮电灯与孙子一起在床上摆牌九。加上白天常有左邻右舍的媳妇婆子们但有空闲便来家里寻母亲摸纸牌,如此耳濡目染之下,儿子到两三岁时便几乎成长为牌九纸牌方面的高手了。

  儿子渐渐长大,心里自然充满了对爷爷奶奶的一种特殊的情怀。有一回,儿子甚是突兀而认真地对爷爷奶奶说:“等你们死了,我一定去坟上给你们烧纸。”本以为儿子这句没有轻重的话会惹得老人家生气,没想到母亲竟莫名激动起来,连说没有白疼孙子一场,此后更是每每于人前说起这个典故以示对孙子的肯定和嘉许。所以,当儿子读大学后的第一个春节放假回家,我和妻子看到他给爷爷奶奶带来的如此礼物时,既感到意外又不无欣喜。

  “看看,还是你的孙子最懂你不!”这就是母亲当时含着微笑对父亲说的唯一的一句话了。

  父亲看到牌九,一时技痒,想要玩几把,可惜凑不够人手。女儿爱凑热闹,央父亲教她,父亲口里虽然说着这不是女孩子学的,到底还是饶有兴致地教会了她认牌、出牌、赢牌。母亲也搭便车学了个一知半解。这样,祖孙四人有空就在茶几上其乐融融地玩上几局没有输赢的牌九,那一个春节,该是父亲晚年度过的最最快乐的时光吧。

  遗憾祖孙四人在一起玩牌九的情景此后数年并没能频繁再现。一来女儿大学毕业在千里之外的苏州上班,区区数日的春节假实在短的可怜;二来父亲一年多后就查出了前列腺癌且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八十五岁高龄的父亲从此成了医院住房部的常客,有两年甚至刚刚过了春节就住进了病房。牌九就此遭受冷落,被母亲雪藏在了父亲床头写字台的抽屉里。这一藏就是整整四年。

  备受癌症病魔煎熬的父亲苦撑了四年之后终于来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天--3月3日,这彻底摆脱病苦的一天,父亲显然期盼已久,不然他不会走得那样从容、安详,宛如长眠一般的从容、安详。

  愿这副孝心满满的牌九永远伴随着长眠在九泉之下的父亲,在世界的那一边能帮他解除寂寞,给他带来快乐。

  谨以此文表达对父亲的哀思。

  2017年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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