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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帘半卷 云飞霞落  作者:楚湘寒

发表时间: 2008-07-01  分类:小品  字数:3133  阅读: 9788  评论:5条 推荐:5星

  

  没有黛玉的冷峻孤傲,没有宝钗的雍容娴雅,却以“也宜墙角也宜盆”的豁达心态写就了天真烂漫、胸无宿物、率真豪爽的真性情;
  没有黛玉的清丽飘渺,没有宝钗的世故庸俗,一心兴头,绣口一张,同样作出“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的压卷之作。
  湘云,一个如花的女子,正如“读花主人”徐瀛在《红楼梦论赞•史湘云赞》中所言“处林薛之间,而能以才品见长,可谓难矣!湘云出而颦儿失其辨,宝钗失其妍,非韵胜人,气爽人也”,在百花争艳,锦绣缠绵的大观园,她显得是那样超脱,那样不俗,如同一朵翘首枝头的芍药,她的气质,她的才华足以让她在云飞霞落的日子里,尽显飘逸与潇洒。
  喜欢湘云,是因为喜欢她的性情、格调,更有她的才情与人品。不论是席间喷饭,还是与缕儿谈论阴阳,或是坦言将黛玉比作戏子,着墨不多,却是处处精彩。印象中,湘云应该是一个有着花之精魂的奇妙女子,宛如中世纪遗落下来的一枚白栀,云朵绽放的地方,她静静趟水而来,她深邃沉默的眼神从瞳孔里缓缓地流成一条清澈温柔的河,她的波光潋滟总是深深地刺痛了我,也覆没了我。
  《红楼梦》第五回《乐中悲》曲中这样唱她:“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襁褓之间父母违,只能由叔婶代养,于是从小就喜欢打扮成男孩子样子的她自然有了几分男子汉的豪迈气概,而这一点也正是她最令人难忘最让人动容之处,正如后来崔子恩先生所云,史湘云最让人难忘的,是她性格的“简断爽利”和“英豪阔大宽宏量”,宝钗无她真情,黛玉无她宽厚。
  欲显湘云之豪放率直,就必要写其态。曹雪芹在小说第六十二回这样定评这位“枕霞旧友”——“憨湘云醉眠芍药裀”,一个“憨”字,其态,其情,其神,足以了得。
  说着,都走来看时,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穰穰的围着他,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众人看了,又是爱,又是笑,忙上来推唤挽扶.
  看世间种种睡态,唯觉湘云睡态最美,流光飞舞,铅华尽染。如此自然率真,不加掩饰,怎能不让人动容。难怪后人要如此评她“看湘云醉卧青石,满身花影,宛若百十名姝抱云笙月鼓而簇拥太真者”,孩子一样无拘无束的性情,须眉一样旷达豪放的气质,如同空谷幽兰,醉香摄人。
  湘云口内犹作睡语说酒令,唧唧嘟嘟说:泉香而酒冽,玉盌盛来琥珀光,直饮到梅梢月上,醉扶归,却为宜会亲友.众人笑推他,说道:“快醒醒儿吃饭去,这潮凳上还睡出病来呢."湘云慢启秋波,见了众人,低头看了一看自己,方知是醉了.
  睡语酒令,竟也如此精彩。“泉香而酒冽”,取自欧阳修《醉翁亭记》;“玉盌盛来琥珀光”,见于李白《客中行》;“梅梢月上”是骨牌副儿名;“醉扶归”是曲牌名;“宜会亲友”则是《时宪书》上的话。短短几行酒令,信手拈来,却是引经据典,精深无限,足以看出湘云“偏执豪放,得句惊钗黛”的出众才华。
  湘云的“豪”在她的吃态中更是淋漓尽致。无怪黛玉也要无奈,“那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今日卢雪广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卢雪广一大哭”。而湘云却是冷笑道:“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好一个真名士自风流,好一个爱憎分明,心口如一。湘云的爽直就如同一泓清冽的甘泉,细细品之,总是心脾舒爽,豁然开朗。我们须承认,没有湘云的大观园,就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流;没有湘云的贾府,注定要在蝶羽飞仙的容颜中独守落寞。湘云是一颗不安分的石子,投到哪里都会激荡出精彩的涟漪,而每一朵涟漪都是她对生活最真实最单纯最质朴的诠释。湘云没有黛玉的自卑心理,所以不会像黛玉那样自怨自艾,悲天悯人,用那种无谓的叹息和廉价的眼泪来折磨自己,“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也并没有改变她那“闲恨闲愁不上心,豪情一往转难禁”的可爱性格,更没有扼杀她生活的热情和活力,永远都是以真心待人接物,凭兴致行为处事。
  对于一个封建社会的女子来说,衣着打扮就如同她们的第二皮肤,内在美与外在美的再度延伸,而在曹雪芹的笔下,多侧面多视角的描写,使得湘云更显豪爽、娇憨、顽皮。
  一时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他一般的也拿着雪褂子,故意装出个小骚达子来。”湘云笑道:“你们瞧瞧我里头打扮的。”一面说,一面脱了褂子.只见他里头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鹿皮小靴,越显的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众人都笑道:“偏他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原比他打扮女儿更俏丽了些。“
  湘云如此的打扮无疑使得她成为雪天众钗中最亮丽的一笔,衣着的新奇随意巧妙其实正是湘云率直豪放气质的外在折射。湘云就是如此,总是在不经意间为平静喧闹的大观园制造出一个个单纯精致的童话,一帧帧看似简单却又绝妙的风景。
  每每读到湘黛合作的精妙诗句——“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时,总是深深为之震撼,为湘云的才华倾倒,也为黛玉的诗情迷恋。细品,诗句竟是如此巧妙的把二人的才品气质融入其中,天衣无缝,不着痕迹。前句的潇洒、豪爽、飘逸正是湘云的内涵,而后句的冷峻、缥缈、清丽则是黛玉的性情。
  湘云的一生是坎坷多舛的,襁褓中父母双亡,后嫁与卫若兰,本想可以地久天长,却又过早守寡。虽与宝玉青梅竹马,却是襟怀坦荡,从未把儿女私情略萦心上,有人说湘云的《对菊》有着典型的“黄昏恋”的意境,也有人说她的《供菊》写出了劫后余生的生活环境以及清贫生活中的乐趣。那么故事的最后,曲终人散,湘云的归宿到底是怎样的呢?据后来的红学家考证,最后陪伴宝玉的是湘云和麝月二人。对于宝玉来说,这无疑是命运的一次残酷的捉弄,当初与自己志趣相投,彼此恩爱的女子最后只能含泪而逝,而最不可能爱上的女孩到头来却成了白头偕老的伴侣,最初只见晴雯与袭人争风吃醋,麝月形象相当中性,到头来众芳零落,唯有她们开到荼蘼;而对于湘云来说,这又算作什么呢?是喜是忧,此时都已沉寂,不再重要。这一叶扁舟,如何载得动这千百度的眷恋,那弱水三千,又怎能解释这独钟一瓢的缠绵。与其再这样顾影自怜,不如让檐下呢喃的燕子,悄悄衔去这幽怨的心声,只盼那冰冷的琴弦上,能有一个人为自己抹去心底的隐痛。
  尽管故事已经结束,尽管繁华已经不在,尽管已经求不得“芳龄永继”,那就让“不离不弃”不要再成为彼此心中延续的奢望。春风乍醒,百花交错时,只盼这千年的相思,能够在彼此回眸一瞥的不言中沉淀成最最温馨的记忆。
  湘帘半卷,“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对菊》);
  云飞霞落,“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供菊》)
  今朝无酒,便不能与你同醉,此刻徜徉于红楼秀景,杨柳炊烟,怕是醉得更加彻底,更加纯粹,在这繁花弥散的季节里,在这清冽湿润的柔风中,我正循着春的足迹把你从繁华的故事里问候,继而品成一段精致而绝妙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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