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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当代诗(与东海老师商榷)  作者:罗飞

发表时间: 2008-04-08 字数:5045字 阅读: 15790次 评论:5条 推荐星级:3星

   在韩寒大闹当代诗坛后,引发文坛“诗震”后,一直想写上两句,发表一下自己对当代诗的看法。惭愧的是我读当代诗实在太少,也没有认真地学过文艺理论之类的东西。虽以前勉强写过一篇《新文学走向谈》,但那只是对当代文学走向的一种泛论,涉及当代诗的东西少之又少,也不能复制出来代表自己的观点,便只好的沉默着。
  今天看到李东海老师发在文学网上的《新诗的忧思》一文,不胜感佩,早在一中上学时,便常听同学说起李师育人的风采,未能亲耳聆听他的讲课,也是我高中时代的一大憾事。今天睹大作,乃知盛名之下,实在相副。洋洋洒洒数千言,便对当代诗的诸般病痛进行了深刻透彻的剖析,里面既有文学家的感性,又有文艺评论家的学术、哲学家的辩证、逻辑家的严谨、杂文家的尖刻,作者底韵之深厚一望而知。虽有个别我尚且不能赞成的观点,但也仅仅是观点的碰撞而已。下面我就谈谈我对当代诗的一些看法,与李师及诸位文友商榷。
  
  商榷之一:杨黎那首《大声》是否是“文字垃圾”?
  
  李师在论证“新诗缺失了思想内核和感情底蕴”,引了两首诗当例证,其中一首便是《1998年诗歌年鉴》收录杨黎的一首诗《大声》:
  我们站在河边上/大声地喊对面的人/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只知道他没有回头/他正从河边/往远处走/远到我们再大声/他也听不见/我们在喊
  李师对这首诗的评价是:连这样的“诗”也能载入“年鉴”,指望流传千古!我们实在为当今的诗坛悲哀。面对这种诗坛现实,读者们只有“含泪微笑”。不知发表这些诗的编辑们和吹捧这些诗的评论家们手拍胸膛,扪心自问,能否心安理得!真不知道你们的诗歌理念到底是什么?这到底是诗,还是文字垃圾?!
  李师对这首诗的深恶痛绝让我惊讶。我是第一次读这首诗,也对杨黎其人知之不多,但李师从反面引举的这首诗让我看到的并不是当代诗有多垃圾,相反,我却感到《大声》实在是一首好诗,无愧当代诗中的精品。
  这是一首朦胧诗,表达的是一种失落的意绪。虽然文字很简单,但一咏三叹,节奏起伏,境味很深刻。像是在述说梦境,又像是表达对逝去者的哀悼,还像是在表达对先躯者的敬意。如果再理解的深刻一些,还可以说这首诗真切表达出了当代人在浮躁与喧嚣中精神的郁闷与失落,这里“他”这个意象可以理解为在物化社会人类逐渐失落的精神寄养。为什么要那么大声的喊?因为这个机器隆隆车辆滚滚的世界太吵闹了,因为我们的声音是那么苍白和空洞。
  实际上这并不是一首多么“前卫”的诗,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民间诗歌里,就有很多这样的诗了。比如那首著名的《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若水中央”。跟这首朦胧诗的意绪、结构及节奏相较起来,《大声》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同样表达的是一种求之不得失落的情绪。所别者,无非一个是词汇文雅的古文,一个是平淡的大白话罢了。一个还有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故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翻译成白话,也只是一句感叹罢了。但我们都能从中,读出某种似曾相似又莫可名状的慨叹,而这也正是好诗的魅力所在。
  李师多年从事语文教学工作,在国内语文界也拥有一定的知名度。其对诗歌的鉴赏能力,我并不敢怀疑。套用莎翁的“这世上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哈姆雷特”,这世上有多少个人,便有多少种看诗的眼光。对一首诗评价观点的不同,只不过是人的眼光不同罢了。李师引得另一首当代诗,“一岁断奶/二岁进托儿所/四岁上幼儿园/六岁成了文化人//穿短裤/穿汗衣/穿长裤/穿拖鞋/解手/挤牙膏/含水喷水/洗脸看镜子/抹润肤霜/梳头/换皮鞋”仅是一截,似乎描写的是被物化社会过早催熟的孩子,也可以是是对某些打肿脸充胖子幼稚浅显文化人的嘲弄。
  鲁迅那句“院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单看这一句,是毫无意义的废话,但放在整篇文章里,放在鲁迅身上,放在那样一个生活的环境里,就有了很深刻的意义。当代一些看上去似乎很无聊、如同记流水帐的诗,如果放在这个时代的背景下,还是不能轻易否定其价值的。
  也看过些不伦不类的当代诗,对当代人及其诗歌印象并不好。但李师所举这两首当代诗,反而增进了我对当代诗的一些好感。
  
  
  商榷之二:诗歌园地的“荒芜”,何者是内因,何者是外因?
  
  面对现代诗园地的“荒芜”,李师说:“当然,我们可以为新诗辩护:商业化的时代,读者的浮躁心态,庸俗的大众文化占据了广阔的文化市场,影视艺术的强劲冲击,等等。这些理由都是有力的。但我们不应该忘记辩证法的一个基本原理:外因只是条件,内因才是根据。在最理想的外在条件下,石头也孵化不出小鸡。新诗也是这样,我们不妨更多地从新诗自身,从诗人自身考虑,而不要简单地归咎于外在原因,这可能对新诗发展更为有利。”
  在这里,我的观点恰与李师相反。如果说当今诗歌园地“荒芜”的话,我认为“商业化的时代,读者的浮躁心态,庸俗的大众文化占据了广阔的文化市场,影视艺术的强劲冲击,等等”才是诗歌的内因,而“新诗自身”及“诗人自身”却是诗歌“没落”的外在因素。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前者是社会当今物质形态,是物质的东西;而后者“诗自身”及“诗人自身”的思想却是意识的东西。我们知道,是物质决定意识,而非意识决定意识。所以,“商业化的时代,读者的浮躁心态,庸俗的大众文化占据了广阔的文化市场,影视艺术的强劲冲击”才是也只能作为内因,“新诗自身”“诗人自身”只能是外在原因,当代诗歌的发展最根本的还是受前者的支配。诗人的意识及创作都是受这个社会的大环境制约的,诗人的作品也很肯定要打上其生活时代的特色和烙印。比如文革时的诗,建国之初的诗,民国时的新诗跟当代诗比起来相互差别都很大,虽然都是白话诗,但各自都带有明显的时代烙印,这不是由诗人自身也不是诗的格式发展所能决定的。正如李师所说“一个伟大诗人的身后,总有一个割之不断、拂之不去的若隐若现的民间,诗人们的“无边心事”是“连广宇”的,是连结着无限广大的世界宇宙的,是连结着天下苍生的。”
  现代人的生活忙碌浮躁而平淡,有些在沙漠上行走的感觉,很难产生出诗歌的绿洲。按社会学的观点来说,如果来场社会变动,相信会蜕化出许许多多的优秀诗歌和诗人,那么今天社会关于诗歌是否没落的争论,也就失去了意义。
  
  
  商榷之三:当代诗人是“远远脱离了现实”,还是真切地在描摩现实?
  
  在“新诗脱离现实生活,创作源泉枯竭”一段文里,李师忍不住大声呐喊:“诗人们,你们为什么不能将笔锋直指现实?面对官僚主义、特权作风,面对以强凌弱的人间丑行,面对买官卖官、权钱交易、腐化堕落的人间蛆虫,你们躲到哪个鬼旮旯去了?你们为什么要闭目塞听?为什么要装聋作哑?诗人们,请你们走出象牙塔,离开莫高窟,放下恐龙蛋,到现实生活中去感受一下时代的风雨雷霆吧!”其后的段落里,李诗提出了为当代诗解痛的办法:“那么,诗歌该怎么办?办法就是:贴近、再贴近现实生活。诗人应置身现实生活,观察现实生活,感受现实生活,反映现实生活。再也不能只生活在自己的幻觉中,只生活在自己织成的网中。”
  前段的质问义正辞言,道出了每个诗人都应该坚守的社会良心,无可非议。但问题在,当代诗人是“远远脱离了现实”,还是真切地在描摩现实?
  如果以“置身现实生活,观察现实生活,感受现实生活,反映现实生活”“贴近、再贴近现实生活”作为对诗和诗人思想评价的砝码,那么在我们引为自豪并为自传唱的古诗中,又有多少诗够得上这样的标准呢?有很多我们传唱玩味的诗词,无非士大夫们的相互酬咏、玩弄文字游戏之作罢了。当代诗人的一些作品是很垃圾,无聊、枯燥、肉欲、肮脏、堆砌,但我们对这个能源日渐减少,污染日渐加重,物欲横流,人情淡漠、瘟疫不断、信息垃圾拥塞、战乱频频的现实世界的感受有时候岂不就是这个样子?
  现实中有美也有丑,如果认为应该反映现实,“贴近、再贴近现实生活”那就不能漠视垃圾的存在。记得我在高中时代一篇对学校一些丑陋现象发的感慨的作文后,有老师评曰:“不要戴着墨镜看社会!”那么意思就是,要么你不写,要么你假装没看见这些丑陋的东西,要么,你要写这些丑陋东西的美。这,还是反映现实吗?
  当然,我也反对把垃圾带进诗来。我认为,诗歌本身就是表达美的。诗人要带着美的眼光来反映这世界,应该想象美、叙写美来弥补这世界和人心美的缺憾,诗歌的最终社会功用应该是陶冶人的情操,净化人的精神,促成社会文明和谐。诗人的大脑,应该成为美的过滤和合成中枢,过滤掉从视觉、听觉、触觉中枢传递过来的垃圾和淤泥和杂质,制造出美的语汇、韵律和思想。如果这样,诗人“远远脱离了现实”(再怎么“脱”也是不可能完全脱离现实、不食人间烟火,总还要印上时代的烙印的)像做画一样描摹虚拟的世界,虚拟的情感,也是值得赞成的。诗格花园里应该容许百花齐放,百家争呜,那怕仅是一束狗尾巴草,也自有它的美在。
  
  
  商榷之四:诗歌会不会没落?
  
  我的观点是,只要有人类社会在,只要人类还有智慧和感情,诗歌就不会没落。一时的没落并不表示永久的没落,一时的停步恰恰是将要全新孵出的阵痛,黎明前的黑暗。对诗歌发展中的任何异化现象也不必大惊小怪,只要社会不灭、人类不灭,诗歌的发展就不会停下步子。谁也当不了“救诗主”,诗歌会随着社会的发展不断变幻自己的形式,会自己蜕掉自己异化的沉渣,而且“不废江河万古流”。我们仅仅当诗歌发展某一阶段的一个看客、受客就可以了,不必去杞人忧天。
  诗歌是人们情感最便捷的表达和交流方法,鲁迅说诗歌源于人劳动时喊的号子。就中国诗歌来说,已经有着数千年的发展历史。数千年来,诗歌的形式由四言诗、五言诗、七言诗到词、曲和白话新诗,随社会发展不断变幻着形式,但诗的情感内容却保持着基本的一致。我们现在看《诗经》也就是两千多年前的诗里,也有“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惟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翻译成白话就是:那个大坏蛋呀,他不与我说话,正是因为他的原因,让我吃不下饭)”“子惠思我,蹇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你如果爱我,我就也爱你,不管千辛万苦地跑去寻你;你如果不爱我,难道就没有别的好男孩我可以找了吗,你未免太自做多情了吧)”,当代小年轻人哼哼唧唱的情歌岂不就是这些内容,看看我们的老老祖宗们早就唱这样的歌了。所以,应该容许小年轻人们唱他们的“靡靡之乐“,没准儿,若干年后他们唱的,他们的后后代也会把这些歌当做“诗经”来认真研究的。
  当今诗歌出现的底谷除社会影响的因素外,就诗歌自身来说,一种形式发展到极端必然要走向式微。一个是前人做得好诗太多了,随手可以拈来,而且看样子很难超越。另外因为诗短的原因,常用词汇的排列组合已经开始出现重复现象,很难找到新词新句了。这两方面都做不到,新派诗人就只好走极端,弄些另类的语言做诗。
  当代被称为或自称为诗人的,有很少是真正的诗人。真正的诗人散落在民间,不是没有人做诗,也不是没有人读诗,翻翻红袖添香、榕树下等文学网站(包括我们的风雅洛阳文学网),会发现诗坛冰冷的内核里却恰恰是诗的火热。没有光环,没有喧嚣,数以万计无名的诗作者默默写着自己的诗句,那其中,不乏让人赞叹称奇的足可传世的精品——只不过,当代很多读者更喜欢热闹,更喜快餐文化,没有心情,没有时间,也没有接受诗歌的美好心境罢了。
  歌词创作是诗歌创作的一个变种,也是我们要引起注意的。歌词实质上就是一种适合歌唱的诗。宋词、元曲最初都是歌词,当年柳永的词就很流行,“凡有井水处皆歌柳三变”。现在歌词创作量很盛,差不多的人都会哼两句歌词。歌词的兴盛,是当代诗歌繁荣的又一标志。
  匆匆写下这许多,引文及文字均未经仔细推敲找书对证,偏我记性又不好,自知有很多谬误。但大致的观点,还是自觉表达出来了,借此也整理一下自己的思想,敬请李师和各位文友评批指正。仅是观点的商榷与探讨,不当之处,尚请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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