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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5-11-13   共 175 篇   访问量:598
父亲和他老家的亲人们(一)
发布日期:2015-11-13 字数:3532字 阅读:598次

  很早就想写写父亲的身世,可惜自己知之甚少。很愧悔在父亲的有生之年,在这方面没能和父亲有太多的交流,以致对*自己生命源头的那些支流,只约略有个大致的印象。如今,回望生命之源,雾霭茫茫,实为平生憾事之一。

  

  一、祖父与祖母

  

  听父亲说,我的祖父是行伍出身,天南地北走的地方不少。祖父所在的队伍究竟属何性质?小时候没有细问,至今成了永远难以破解的迷了。只是隐约感觉,不是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那么,是国民党的军队?抑或是地方土匪?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会感觉祖父不属于解放军呢?原因之一是听父亲说过,祖母是祖父年轻当兵时从漯河带回来的。当时总感觉父亲所说的“带”字,有那么一点点强迫的意味。父亲说祖母年轻时很漂亮的,祖母的头发长及脚踝。由于头发太长,父亲小时候天天看到祖母站在自家的凳子上梳理她那长长的头发。我小时候见到的祖母,虽然已经六七十岁了,但仍能看出她肤色的白皙。

  

  祖母有了父亲后,和漯河的亲戚才有了相互的走动。父亲小时候,曾跟随祖父母去漯河他姨家及舅舅家串过亲戚。由于距离太远,当年的交通又不太便利,时日一长,两地的走动日稀,直至不再联系。我长大成人后还听父亲说过,他漯河有个表弟发展得好,是漯河市委的领导。

  

  感觉祖父不属于解放军的第二个原因是,听父亲说,他小时候家道颇殷实的,正因如此,解放后被没收了土地田产,划为地主成分。父亲小时候,祖父已经回乡务农了。祖父的家业是祖上传下来的,还是祖父自己置办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小时候跟随父亲回汝州老家,祖父家家道已衰落,只住着三间土瓦房的上房,偏厦也有几间,但都不太出眼了。不过,祖父母的堂屋正中,还摆放着高大的中堂条案桌,两头是两把有环形靠背的太师椅。吃饭时是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条凳上的。这些都是我在嵩县的家里没有见过的家具。最令我称奇的是,祖父有长中短大大小小好几根旱烟袋,最长的旱烟袋的烟杆足有一米多长,祖父用这样的烟袋吸烟时是需要我们帮他点烟的,他自己根本够不着。这是我在别的地方从没有见过的物件。

  

  关于祖父和祖母,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二、父亲

  

  父亲生于1934年农历5月13日,由于他是家中的长子,祖父母对他更是疼爱有加。父亲小时候,村里来了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照例都会停在父亲家的门前。因为几乎每一天,祖母都会带着年幼的父亲来到货郎挑的前面,把货郎所卖的零食吃个遍,直到吃饱为止。那些货郎们摸着了这个规律,每天都要在父亲家门前不停地“布布朗朗”摇响象征他们行当的布朗鼓,一直摇到父亲拽着奶奶的手摇摇晃晃走出家门为止。

  

  父亲七岁时进私塾读书。父亲的启蒙读物是《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以及《增广贤文》之类。可惜他只断断续续读了两年多,原因就是日本兵的入侵波及到了老家这个地方,私塾断断续续开了两年多后彻底闭馆了,父亲的读书生涯也从此结束,他幸福安逸的童年生活随后不久也告终结。接着是跑老日,内战,解放,祖父家被划为地主分子,家产被分。

  

  父亲长大后,先在小屯镇上的一个铁匠铺里当学徒,这应该是父亲一生中最艰苦的一段岁月了。听父亲说师父脾气暴躁,对徒弟要求很严格的。那个时代,无论什么苦活、累活,理所应当的都是徒弟干的。父亲当学徒的那段岁月,他一天到晚劳作不辍。铁匠最怕过的日子就是夏天,气温本身就很高,而他们需要呆在温度高达几百度的铁匠炉边,一呆就是半天,直到活做完了才能稍息片刻,那滋味可想而知了。

  

  父亲的头上一直有个凸起的包,摸上去硬硬的。父亲年轻时头发浓密,我没有注意到,一直到父亲老年头发稀疏时我才发现。问父亲是怎么了,他说就是当年当学徒时落下的。那年夏天自己在火炉边呆了整整大半天,当师傅允许他出去稍息片刻时,还只是十几岁孩子的父亲由于过于兴奋和激动,蹦蹦跳跳地跑出铁匠铺,父亲个子很高,一不小心头碰到了铁匠铺的门框上。疼痛难忍的父亲不敢在师傅面前声张,后来慢慢不疼了,但这个包伴随了他一生。

  

  毕竟父亲是个手脚勤快的人,于是,师傅把自己的所有本领都传授给了他。

  

  后来,父亲到了乡办机械厂上班,由于父亲技术好,再后来,洛阳地区水利工程处来这里招工,父亲凭自己的本领一下子就被录用了,成了全民所有制工人,工作关系转到了洛阳,跳出了农门,吃上了商品粮。新的工作单位工作环境好,父亲虽说是锻工,可工厂的设备好,做大件的活儿有气锤,夏天工作间有电风扇,毕竟是地区级(市级)的国营企业,火炉也和乡下的完全不同,一天的上班时间也就上下午,而且不久后年轻的父亲就升级为师傅带徒弟了。父亲说,在单位上班轻松多了,真得感谢当年师傅严格的教导。

  

  1961年,父亲随他们工厂来我们嵩县支援陆浑水库的建设时,他还只是一个只有27岁的小伙子。1962年,经人介绍,28岁的父亲和我的母亲相识了。我的母亲长父亲三岁,其时母亲已经有过一次婚史,离异了,大姐留在了程村她父亲家,5岁的二姐判给了母亲。不久,父亲就和母亲在小安头外婆家组建了家庭,是父亲支撑起了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我见过父母结婚时拍的照片,他二人并排而坐,五岁的二姐依偎在他们中间,双臂分别放在父母相互靠近的两膝上,其乐融融。

  

  父亲是个勤劳的人,又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他把自己毕生的精力和才智,都奉献给了工作单位,奉献给了生他养他的汝州老家以及他自己一砖一瓦像燕子垒巢那样辛辛苦苦在嵩县建起来的新家。

  

  父亲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家里使用的铁器、木器以及劳动工具、小孩婴儿车等用品,甚至小孩子的玩具都是父亲亲手制造的。家里家具破损了或者某个物件出了问题,都是父亲自己修好的。

  

  父亲是个心胸宽广而博大的人。我出生那一年那一年,父亲无条件地接纳了原本判给她父亲的大姐,就是很好的例证。

  

  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我父亲是最最温柔细心照顾周到细致的保姆。我们姊妹几个的孩子哪一个没有被他带过?特别是二姐家,哥哥家以及我家的孩子,小时候几乎都被他长时间地看护过,因此孩子们和他感情上也格外亲。

  

  父母结婚后,母亲可能为了二姐的感受考虑吧,让二姐称父亲为“伯”,以后我们姊妹几个都相继沿袭了大姐、二姐对父亲的叫法。我不知道一向宽厚仁慈的父亲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丝挥之不去的遗憾,随着年岁渐长,我却很为父亲鸣不平。可由于从小叫顺了口,改口唤父亲“爹”或者“爸”,又实在叫不出口,只好作罢。以前听母亲说过,等父亲百年后,我们姊妹必须改口唤“爹”的,可父亲走后,母亲已经神志不清了。叫父亲一辈子“伯”的我们怎么也不会喊“爹”,结果我们姊妹几个都没能改口。也许一生不拘小节的父亲是不会计较这一点的,记得父亲说过叫什么都一样。但作为子女的我们却为父亲感到遗憾和痛心。

  

  父亲生平最遗憾的事,莫过于没能再拥有一个儿子。我没出生前,父亲以为我是个儿子,我降生后让父亲很失望。有我那一年,父亲才35岁,我见过父亲36岁拍的照片,还是蛮年青英俊的样子。原本说好把我送给他们同厂的司机家住北店街的王木子收养的,那样父亲可以再要一个儿子,可母亲不同意,父亲就作罢了。为了我,父亲失去了要一个儿子的机会。

  

  我以为父亲平生还有一件憾事,就是没能看到他心爱的孙子结婚。今年七月一日,父亲惟一的孙子在洛阳他们家以及酒店举行了婚礼。我哥哥是接父亲班的,侄儿从郑州水利学院毕业后也安排在了父亲生前的单位。当他们单位的领导给侄儿念证婚词时,说今天给老赵家的男孩证婚,听到“老赵”一词,万千感慨涌上我的心头。这是一个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的称谓啊!父亲生前,多少次听到父亲单位的同事这样称呼他,如今,哥哥不仅接了父亲的班,也接替了父亲的称谓。只是,此“老赵”非彼“老赵”了,时光啊,对于父亲,你为什么不慢些,再慢些,侄儿,你为什么不早两年结婚,让疼你爱你思你念你的爷爷亲眼目睹你大婚的过程?

  

  那时那刻,我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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