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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09-01-14   共 120 篇   访问量:1727
外公家的老宅 系列之十 外婆
发布日期:2009-01-14 字数:1995字 阅读:1727次
  外公家的老宅系列之十外婆

  

  北元村

  

  正屋,八仙桌后边墙上的中堂画和一幅诸子,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战火中烟消云散。香、黄标纸不再永生,这个世界里外充满霸气。然而,红色将江山燃成烈焰,每个人的眼睛溢满光芒,心,在打滑的小路上磕磕碰碰。

  常言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是一句不现实的话。然而,死,在一个特殊的年月也是一种罪恶。

  我和表弟满头大汗跑到外婆的床前,看着外公用湿毛巾在慢慢擦拭她满脸的血迹,我们吓得哇哇大哭……

  距离深秋,还有半里的路程,冷风就很刺骨。小脚的外婆背着一包袱弹轧好的棉花走在回家的路上,翻过一架石山走进阴森的树林,小路蜿蜒曲折,艰难地把外婆引到一个叉路口。一片平整石块放在路边,分明是有人在这里歇过,也许是摆设专供行人累的时候歇脚用的。外婆刚坐下,昏花的老眼里,朦朦胧胧看见在前面不远处有一群穿黄衣服的人在路边站着。不过,外婆知道那是披戴红袖章的革命战士,在那里等着过路的人背语录设的卡。外婆就开始默默背诵“民兵是胜利之本”,背着背着,由于路途遥远就迷迷糊糊起来。革命战士等不着就悄悄地走过来看看外婆在干啥。当他们走到外婆跟前时,外婆没有觉醒。其中一个一脚踢在外婆的腰上,她“哎呀——”一声,啷啷苍苍赶紧站起来。死老婆子,装死呀,想逃避背诵语录不是?不是,外婆战战兢兢地说,我会背。他们大声说,那你快背。“民兵是胜利之本”。喔,一个似乎听出了问题,走到另一个身边,轻声地说,她说民兵是胜利之本,我感觉不对来,再看看。他们翻了几下没有找着,另一个说让她再背一遍。这时,外婆上慌了,她想是背诵错了,背错了语录那咋办呀?再背一遍,来人喝斥道。外婆半天没有背上来,他们就开始催,越催得紧,外婆越背不上来,越背不上来,他们越催得紧。外婆最后挤出了一句“民兵是胜利书本”。啊——你想篡改主席语录呀,怪不得你躺在这里装死,拿绳来!……

  自从外婆告诉叫背诵语录的革命战士说,去趟厕所,跳崖之后,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没有哪个医生敢去给外婆疗伤,她的呻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恐惧和不安。革命战士站在台子上声讨外婆,说她把主席的话当成她的话,想怎么说就这么说。“兵民是胜利之本”,说成是“民兵是胜利之本”,而且,还说“民兵是胜利书本”。她想干什么?革命群众好好想想,她想翻天,她想复辟呀。她想叫我们革命群众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重新骑在我们的头上,作威作福,我们革命群众坚决不答应。现在她还想死,没有那么容易,我们要把她批透、批臭……拐弯抹角总算把外婆定性为“刀客家属”。批判大会开在外公家的大门前,白天开,晚上也开,夜里还开。“打倒刀客亲属老婆”“要和刀客亲属老婆划清界限”“再踏上一只脚,叫刀客亲属老婆永世不得翻身”等口号一浪高过一浪,白纸黑字的大幅标语贴满外公家的院墙。我和表弟一连几天吓得不敢走出大门,急得在院子里左右不是。天擦黑的时候,革命群众都回家吃饭了,批斗大会还没有开始。我和表弟悄悄穿越外公家大门外的庄稼地,潜伏到河滩,俩人装满两口袋石头蛋回到家里,谁都不说话,静悄悄吃着外公做的饭。好不好吃,吃饱吃不饱已经没有心思品它了,只是巴着批斗会赶紧开始。人工糊的纸喇叭筒里“大海航行靠舵手”等的革命歌曲响彻山村的夜空。革命战士和群众陆陆续续抵达批斗现场,有的搬着小凳子坐下,有的拿着石头当凳子用。有的一坐就下靠着墙,靠着树把眼睛闭着;有的吸口烟向空中吞吐圆圈,一个的有,一串的也有;有的在地上画个不同类型框子在“走丁”或“挤屎毛缸”……这是在开会之前,通过外公家的院墙缝能看得很清楚。

  外婆一个人在屋里躺着,外公不能不去也不敢不去参加批斗外婆的大会。我和表弟把屋子里的梯子抬到到院中靠到墙上,再爬上墙头,正好隐藏在一棵树荫下。一串戴牌子的人站在大会的当中,叫他们一个个老实交代……一个穿黄衣服,腰系武装带的人叫外公站起来,说说外婆的事。外公说,没啥说,叫我说啥来,唉!你不老实不是?他把外公夯到和戴牌子的人站在一起,并且质问外公,你爷是不是当过客……这时我举起手中的弹弓,瞄准那个人就是一下。没打住,却打在了一个人戴的牌子上。当穿黄衣服的人反应过来时,他一脚把那个戴牌子的踢跪在地上,妈的想翻天。在一阵口号声中,我又瞄准好领着高喊口号的那个人又是一下,正好打在他举起手的拳头上。看着他疼的甩了几下手,回头却没有看见什么。又一下打在他的脸上,只听他哎呀一声紧紧地捂着,血顺着她的指缝间往外流。他一定神顺着这个方向跑来,我一翻身顺着梯子就往下爬。会场上一阵嘁喳声和吆喝声和骚乱声响起……

  外婆在床上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夜就这么黑,那一点点萤火似的煤油灯在摇摆中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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