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爱霞文集》--赵爱霞的文集
首页 |返回作者文集 | 加入收藏
最近更新: 2015-07-12   共 175 篇   访问量:503
父亲珍藏的老照片
发布日期:2015-07-12 字数:3171字 阅读:503次

  不提防,患老年痴呆的母亲把她那老式大衣箱上的小板箱推倒了。哄母亲安静后,我扶起小板箱,打开看时,竟发现里面全是父亲的衣物。最上面是父亲的一件雅鹿羽绒服,外面的包装盒虽然已经破损,但里面的塑料包装袋还完好如初,衣服整整齐齐地折叠着,没有留下穿过的痕迹。下面是叠放得同样整齐的毛衣毛裤之类的衣物。在箱子右侧,衣服留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空隙,放着一些书本证件之类,是些什么呢?

  我探手拿了出来,原来有父亲的户口本、退休证等证件,还有一个牛皮信封,一个笔记本,一本毛泽东选集第五卷。我先打开了笔记本,上面全是父亲认真抄录的中医知识和一些常见病的中医验方。熟悉的字迹让我感到既亲切又凄然,手迹尚存,斯人何在?看到这些,怎能不让人产生物是人非之感呢?

  打量那个牛皮信封,发现父亲在信封的正面横向工整地书写着“照片(底片)”,右侧竖向写着“伊河陆浑水库留念”,左侧是“临汝县小屯乡南王庄”几个字,信封的下面还有落款“1961年”。父亲大概是1961年从老家临汝县小屯乡来到我们陆浑修建水库的。看到这里,我猜想这里面是父亲来我们陆浑后所拍的照片和底片吧。打开信封口看时,两张照片率先滑落出来,一张是二姐的,另一张那个穿着白底碎小花连衣裙的少女是谁?天哪,分明是我!竟然是我!

  这是我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这件连衣裙我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时代,我上学时仅有两件连衣裙和一件百褶短裙,因此印象格外深刻。我清楚地记得,这件裙子是上师范二年级升三年级的那个夏天,我在临汝大街上量身定做的。那个时代相当保守,因此裙子的腰部做的较为宽大并非紧身。至于这张照片,我的记忆怎么竟然会是一片空白?这时候,我的大脑快速地从记忆库里搜索着,希冀能回忆起一些相关的哪怕只鳞片爪的情节,然而我的努力全部是徒劳,竟然连关于拍照的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捕捉到。翻转照片,背面有父亲的题字:“临汝师范学校”。这分明提示我就是在上师范学校期间拍的。

  父亲,这张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的老照片,你竟然珍藏了二十多年!貌似性格粗放而实则温存细腻的父亲,在他去世将近三年的时刻,猝不及防地,用他那收藏我青春岁月的举动,让我又一次感受到了父爱的温存与体贴,我不由得感到心头一热,鼻头发酸,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我把牛皮袋里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发现除了那两张照片和父亲的几张一寸照,其他全都是底片。二姐那张照片的的背面,父亲细心地写着她拍照的年龄和具体时间。每张底片都由父亲仔细地装在照片袋里,每个照片袋的外面父亲都会认真地写上一些说明性的文字。那个最大的照片袋外显示的是“洛阳市工农兵照像馆”,父亲在上面写着“七十岁留念,1973年”,这显然是祖母的;有个袋子上面印着“洛阳市红光照像”,袋外父亲写的是“春娇二十岁,爱霞六岁,合影留念,1975年5月18号”。这张照片我记得很清楚:照片上的我扎着羊角小辫,歪着头站在身穿白衬衣的大姐身边。这照片共有两张,一张是黑白的,一张上了彩妆。我记得上师范时,我就问父亲要了这张照片。同时还有我三岁时骑一辆儿童三轮自行车的单独照,以及四岁时和三姐穿着臃肿棉衣的合影照,都被我拿走了。现在这里面只有底片,还有三姐三岁照的底片等等。

  我的同龄人,很少保留有成长过程中的照片。谁会像我这样幸运,有三岁、四岁、六岁的照片,还有这张青春时期的照片。这幸运,完全是细心的父亲赐予我的啊!

  这张照片究竟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几天来我一直在努力回忆,苦于没有一点线索。时光啊,你为什么那样无情,在带走一个人美好岁月的同时,还要带走岁月留下的记忆?随着时光的飞逝,不论多么可敬的亲人,多么舍不得分离的人和事,多么美好的岁月,甚至关于这些人这些事的记忆,也都会随之流逝,随之被掩埋。这是让人感到多么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事情啊!

  这件连衣裙我记得仅是毕业后的那个暑假穿过。那个暑假,我一直和幼时的玩伴麦会在程村的一个裁剪辅导班学习,辅导班的课程一直排的满满的,印象中根本无暇到镇上的照相馆去。刚参加工作后的那两个夏天我没再穿裙子,因为那时候农村学校的女教师都很保守,没有人穿。直到90年的夏天我才拿出这条裙子重新穿上,但那一年是我成长的分水岭,我知道,绝对不是那一年及以后拍的照片。

  照片背面父亲的题字也证明是我上学期间所拍。综上所述可以肯定,拍照时间极有可能是我做这条裙子时的那年夏天,或者是第二年将要毕业的那个夏天,也就是我18岁或者19岁的夏天。

  上师范时,我和同学们的生活都很节俭的。记得学校每月补助我们近二十元的生活费,就够我们伙食费了。我记得每学期父母非要我再拿二三十元的生活费,在当时就相当奢侈了。见其他同伴不额外花钱,我也就从不乱花费。往往到学期结束回家时,才会动用一点这笔钱,给父母买一些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剩余的全拿回家交给母亲。除了毕业合影照,印象中在校期间仅和同室的姐妹们照过两次合影。毕业时我们给同学们毕业纪念册上贴的照片都是一寸黑白照。显然,我自行在学校拍照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就奇怪了。

  莫非是跟随父亲上街拍的?

  我的大脑灵光一闪,想起上师范时升三年级的那个暑假,就是我十八岁的那个暑假。还有十来天就要开学了,可能我无意中抱怨了一句感觉我的近视度数又加深了之类的话,当时已经退休在家的父亲听到后,非要带我坐车到闫庄乡卫生院的眼科去检查,因为那里的那位医生他比较熟识。也真凑巧,那一年闫庄医院的眼科刚购进了一台近视治疗仪,父亲也不问治疗费用贵不贵,当即就拍板让我治疗。父亲很迷信科学,认为既是科研新成果一定不会骗人的。整个疗程是二十天,我说还有十天左右就要开学了,可父亲说让我请假治疗。他对那台近视治疗仪充满了信心和期待,好像已经把它当作治好我近视的灵丹妙药。

  我记得每治疗一次大约得十几分钟时间,一天得治疗两次。那天上午治疗后,因为下午还要治疗,中午我们就没有回家,父亲带我在闫庄街上的饭店吃的饭,前两天都是这样。

  因为医院下午两三点才上班,饭后我们就去逛街。莫非是饭后父亲带我逛街时,正好遇到了某个照相馆,然后父亲临时决定让我拍照的?正因为是临时决定,拍照前没有计划,也就没有期待,所以我没有什么印象?虽说两天后父亲就由我一个人坐车去治疗眼睛了,但我也没有去取照片的记忆,也没有见到过照片的印象。莫非是直到我治疗结束去了学校,父亲才想起我的照片没取,然后他去取了回来?

  虽然学校离我们家只有二三百里的路程,可那时候只过一天星期天,也没有零零碎碎的假期,我们到学校后一般总是半年后的寒假才回家的。寒假回家,父亲一定忘了让我看照片。短暂的寒假过后,与父母又是半年的分别。于是,这张照片直到二十八年后的今天我才看到。

  是这样吗?父亲,这一切只有你能告诉我了。然而,当我看到这张照片时,你已离开我们两年多了。和我们阴阳两隔的父亲啊,让我到哪里去揭开这个谜底啊!

  心中一直有个遗憾:在我青葱的少女时代,竟然没有留下一张完整的照片。和师范同室姐妹的合影,因为自己个儿高的缘故,总是站在女伴们的后面,仅仅露出头部而已。随着青春岁月的渐行渐远,这遗憾也在我心中长时间地郁积着,挥之不去。不曾想,我的老父亲,竟然会在他的有生之年,给我准备了这样一份贵重的礼物,在他离开我们两年多之后,还要送给我这样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就是父爱,和母爱一样伟大。虽然它往往用沉默作为表达方式,但却总是用行动来诠释。


上一篇: 《田湖名人》     下一篇: 《别让手机绑架了你的生活
责任编辑:何美鸿 | 已阅读503次 | 联系作者
对《父亲珍藏的老照片》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