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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我,你怎么过(七)》--羽佳一鸣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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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我,你怎么过(七)
发布日期:2021-08-27 字数:21255字 阅读:171次

  手术后第二天傍晚,丁丽欣就在床上躺不住了,非要到外面溜达溜达。为避免脖子动作过大,郭捷弄了辆轮椅,让美瑜推她到院子里转会儿。刚到三号楼和九号楼中间的树荫下,遇见从三号门进来的赵主任,告诉她们喻芠拿回的某个药可以用,让美瑜跟去检验科拿回结果给耿新华看看。丁丽欣让美瑜送过结果就回家,该给老太太做饭了,反正喻芠一会儿过来。

  靠墙有几株叫不上名字的花,开着黄色紫色类似喇叭花的小花朵,在这炎炎夏日里保有一份独特的清新。丁丽欣忽然就想起喻芠家墙外的美景,想起那些此时应该竞相绽放的花枝招展的蔷薇,还有水边五颜六色的格桑花。等出院以后必须过去住几天,他也应该去,那地方最适合滋养他那满是浪漫情愫的脑袋。

  “咦?你是欣欣?”有人在廊下兴奋地喊她。她扭头看是个身材消瘦的中年女人,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想不起更多。那女人边凑近她边说:“怎么啦?不记得我了?我是陈小青,哦,那时候我叫筝筝,最后一次见面是你录唱片忽然停那天。”

  说起录唱片丁丽欣想起来了,刹那间思绪翻腾。说筝筝她当然知道,那一期在新兴接受培训的只有筝筝和杜雅丽走红了。想到这她微笑着点头,从轮椅后的挎包里取出手机,在发声软件里输入“嗯,记起来了”,点播放。

  “你怎么了?不会说话了?”陈小青凑近丁丽欣关切的说,眼睛也在上下打量。

  “刚做过手术,暂时发不出声音。”丁丽欣用软件转换。

  “哦,做的什么手术?我老公他大姐也刚做过手术,这里打几个圆洞……”陈小青说着指指自己脑袋后上方,随后又和丁丽欣聊起广东分别以后的事。丁丽欣本来就是下楼散心,遇见旧相识聊聊也挺好,就用发生软件聊,虽然动作慢点,好在陈小青也不急做什么。

  两人在三号楼前雨棚下聊了超过半个小时,直到喻芠弄了汤过来也坐在两人旁边,陈小青才意犹未尽的告辞。在这之前,丁丽欣几乎已经把广州发生的幸与不幸全部忘掉,认出陈小青的刹那却又潮水般涌进脑海,所以陈小青说的人几乎都能对上号。陈小青离开以后,她的思绪仍没有停止翻腾,尤其是老邹偷税事发获刑死在牢里那段,虽然陈小青也是道听途说,她却能想象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死前有多么凄惨。而关于陈小青自己的境遇,她印象深刻的是陈小青说自己因为患抑郁放弃唱歌,至于为什么嫁到上海还是个半大老头没说,她也不想打听人家的私隐。

  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的,丁丽欣术后第三天上午陈玉梅和林姐来了,见面好一番亲昵加责备,亲昵自然是心疼她受的罪,责备是嫌她见外没有提前通个气。下午,义兴的领导、曹路敬老院副院长、老朱都来了,晚饭时新塘小学校长和王悦、沈秋红几人也闻讯而至,她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连连用发声软件说感谢。让她想不到的是从那以后老朱经常来,有时候和陈玉梅、林姐一起,大部分一个人来。每次都不空手,不是带营养品就是带文学杂志,不仅陪她们聊肿瘤有关的常识和新资讯,美瑜在两人还会就能源化工方面交流,连喻芠的专长油画他都说的头头是道。她当然无法理解,每每劝他不要辛苦往这边跑,他笑呵呵答应着,过后又像忘记似的照来不误。

  冯菲菲是胰腺外科护士,前段时间上的也是夜班,所以朱晓光去几次两人都没见着面。当然,朱晓光也没打算见她,而且不希望她知道他去医院。七月十六号是她这个月第一天白班,虽说实习结束又上了近七年的班,但倒班头一两天还会有点不太适应,临近中午时犯困则是大多数加夜班者的通病,喝杯咖啡或出去溜达会儿也是常见的解药。这天将近十一点也没例外,她通过外卖软件叫的咖啡迟迟没到,就趁着不忙下楼走走。

  她从侧门出来看旁边没有人,刚要伸个懒懒腰,猛然看到朱晓光从南向北走来,穿卡其色长裤米色开襟短袖,斜挎灰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束鲜花。她立马迎过去,高兴地说:“光哥,你怎么知道我换白班啦?”

  朱晓光略显木讷笑了笑没说话,眼睛却不经意的向影像科方向看了看。

  “是小姐姐对吧?”冯菲菲的心情非常愉悦,接过花看是紫罗兰加满天星,凑近嗅了嗅甜甜地说,“谢谢!”随即挽住他的胳膊往回走。他还是没说话,人也几乎是被她拖着。

  电梯向上行驶时她看看表又凑近他轻盈地看说:“要么你先到小姐姐那坐一会儿吧?我还有二十分钟才下班,完了过去找你一起吃饭。”

  “不了,我是路过。到小姐夫那聊几句还要走,下午还有别的事。”朱晓光进电梯时看到有人按五楼就想到找耿新华。

  “哦。那好吧。”她忽然间多了些难以言表的失落。到三楼电梯门开时依依不舍的看他一眼,或许是最近和他见的太少,竟觉得他瘦了,头发也长了。要往出走忍不住摸一下他的脸,轻声说,“有空打给我。”他看着她淡淡地点头,门关了。

  有同事看到她手里的花开起玩笑,她的心情又转瞬间愉悦。午后休息时她仔细端详那束花,忽然觉得像是探望病人用的,而她喜欢粉玫瑰他应该早就知道的。再想想他今天那身装束,也逐渐觉得不是他以往的风格,不知不觉心里结了疙瘩。

  快下班时,一个好姐妹打电话给她,说家里有点急事请她帮忙顶半个夜班,十点前过来替她。这种事情在她们之间很正常,忙的时候连续上大班也不是不可能,她满口答应。刚九点那位姐妹就赶回来了,她换了衣服去吃夜宵。

  按平时的习惯她肯定步行出二号门,去斜土路口吃点就回公寓。可今天她有些乏,所以去停车场取车。经过住院部时不经意的撒一眼,恰巧看到个熟悉的背影,尤其是那个不常见的灰帆布包,如果不是白天刚见过她绝对不敢确定。那人旁边是个推轮椅的女人,长发披肩穿浅色棉麻连衣裙,轮椅上还有人,角度问题看不到。

  冯菲菲的心瞬间揪起来,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穿的那么素淡,原来是投别人所好,刹那间也把那束紫罗兰加满天星和眼前的情景联系起来。她是个精明女人,所以没有像一般女孩那样立刻冲过去问个究竟,而是等他们拐弯才跟过去,看他们乘电梯在几楼停再坐另一部,弄清楚对方在几号病房转身就离开。

  第二天上班她刻意早到会儿,几分钟就搞清楚那女人叫喻芠,登记陪人卡的记录上是四十五岁。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大家都说不知道,只知道她每天的衣服都很有文艺范,言谈举止很文雅,与患喉癌的病人丁丽欣是朋友关系。

  经过反复斟酌,下班前冯菲菲找朱晓玲吃午饭。朱晓玲下午还有场课题研究报告要做准备,不想出去把时间浪费掉,就决定到食堂吃。刚坐下,她就凑近小声说见到朱晓光到住院部见一个漂亮女人,很久才离开。

  冯菲菲话音未落朱晓玲就急着替弟弟打掩盖:“菲菲呀!做女人不能成天疑神疑鬼!男人为生意上应酬接触方方面面的女人很正常,不是所有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有不轨行为。你们现在没结婚你就开始乱猜忌,以后可怎么办?”虽然是用长者的口吻,但朱晓玲脸上还有淡淡地不忍和一丝难以发现的惊慌。

  “不是,小姐姐,”冯菲菲赶忙小声申辩,“我不是说光哥不能见别的女人,是他那身装扮!是那种看起来——怎么说呢?”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合适了,想比划又怕动作太大引起别人注意,“就是很素很干净,对,有点像文化人,那女人也是,那种裙子质地很柔软,看起来很高雅那种。”

  “你搞错了吧?”朱晓玲疑惑的看冯菲菲。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去过丁丽欣病房,出于自尊和傲气也不会去病房见丁丽欣,更加不知道喻芠的存在,理所当然认为冯菲菲认错人,而且肯定是认错人,因为丁丽欣的样子她面对面看过,漂亮她承认,可这时候该穿着病号服才对。

  “我起初也以为自己搞错了,可是,光哥那身装束我昨天上午才见过,还有个帆布包这么斜挎的。”冯菲菲说着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那女人穿的三件套,不是灰色就是浅驼色。她的头发黑黑的、长长的、到这——”

  “菲菲!”朱晓玲打断冯菲菲,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申明,“我敢肯定你一定搞错了,晓光绝不会和那个女人有任何不正常的行为。”说这话时她的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平静。

  “可是小姐姐——”冯菲菲始终觉得朱晓光不是轻易讨好女孩子的男人,能讨好那女人就说明问题非常严重,说不定就是每次喝醉后呜呜囔囔喊的女人,他们订婚三年多也不提结婚说不定也因为这女人。更重要的是他昨天居然骗她说是路过,不是违心的何必骗她?

  “先吃饭好不好?我下午还有很多事做。”朱晓玲确定不是丁丽欣就不再紧张。

  “好,小姐姐吃饭。”冯菲菲无奈点头,说着先帮朱晓玲夹菜,还假装轻松的笑了笑。然而这顿饭却吃的并不踏实,不信朱晓光清白是肯定的,朱晓玲的态度也明显有些袒护成分,就像他们见面时她朱晓玲在旁边看着似的。

  吃过饭冯菲菲刚上楼,准备到更衣室休息,朱晓光的电话打来,张口就指责她在无事生非,还警告她敢惹事就分手。她赶忙撒娇说是跟小姐姐说着玩的,还问他在那,想下班和他一起看电影。他说在车城办事,晚上可能没时间。收起手机她没急着回更衣室睡觉,而是陷入沉思。当然能想到是朱晓玲把她给卖了,可她不生朱晓玲的气,就算她嫁到朱家也得和朱晓玲保持良好关系,要怪就怪勾引他那个女人,反正不能这么算了。

  回更衣室以后反而全无困意,她忽然想到朱晓光刚说在车城办事,完全可以到他房子看看,就算只找到一套那样的装束,也可以拍下来再拿给朱晓玲看。决定以后她立马给护士长发条微信请假,连见到朱晓光母亲用什么说辞都已经想好。

  朱晓光果然不在家,他父亲也不在,她母亲在房间午休,保姆在客厅小沙发上戴着耳机追剧,理由都可以省了。朱晓光房间她是第二次来,上次是订婚前借酒后不能开车为由留宿过一晚,后来再在一起都是他喝了酒在外面开房。

  也根本不用她费劲找,灰色帆布包就在门后的衣架上挂着,还有两套颜色接近的衣服,打眼一看就是那种风格。更意外的是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开着,而且没有密码,待机图片是个漂亮女人的生活照,显然不是那个叫喻芠的女人。最后的文件夹打开后是化验单,全是化验单,至少有几十份,名字都是丁丽欣。这名字她知道,就是患喉癌做手术那个女人。前面还有一个文件夹,打开全是照片,有男有女,侧面、正面、特写、远的看不清楚脸的也有,绝大多数都是开机图片的那个女人,他几乎可以笃定他喜欢的就是这个女人。让她更气愤的是他床里侧被子下面居然盖着个硅胶仿真娃娃,脸上也贴着那女人的照片。气得她大叫一声把娃娃摔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听到楼下吴爱娣惊讶声的同时她又看到娃娃背上写的“丁丽欣,我爱你!”她瞬间想通丁丽欣就是轮椅上那个女人,也是朱晓光去医院要见的人,索性坐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四点半过几分钟,冯菲菲挽着吴爱娣从三号楼电梯间出来,表情明显有不悦。她们来时吴爱娣气势汹汹,她几乎已经预见丁丽欣被苏北话骂的狗血淋头。可巧微创护士办小宋说丁丽欣被女儿推下楼溜达,两人在病房等四十分钟也没见丁丽欣母女回来。吴爱娣知道老伴五点半左右回家吃饭,四点半就急着回去帮忙准备晚饭。冯菲菲虽然极不情愿,但也不敢勉强未来婆婆。

  下台阶时她还在考虑找机会再带吴爱娣过来,转弯时猛然感觉吴爱娣的身子停住,抬头一看吓得她脑袋嗡嗡响。与她们面对面五六米远有三个人:轮椅上坐的是穿细条纹病号服头戴软布遮阳帽的丁丽欣,虽然脸型瘦些头发也没了但魅力未减;推她的是个十八九岁穿浅紫色短体恤、浅蓝牛仔裙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儿,脸型和眼睛都酷似丁丽欣;旁边是个穿蓝灰运动短装的高个子白发老头——冯菲菲的未来公爹朱正兴。还没等冯菲菲做任何反应,就感觉胳膊一沉,吴爱娣的身子斜着歪倒,吓得她急忙喊人。

  天刚刚擦黑,吴爱娣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哭,奔流而出的眼泪瞬间把氧气罩上半部分围主,冒起了小气泡。离最近的朱晓琦赶忙拿抽纸,弯腰边擦边安慰着:“妈,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你别难过了。”她睁开被泪水迷蒙的眼睛,看到床跟前围的全是亲人,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淌。

  屋子里除了急诊科主任和耿新华以外,其他都是她的亲人。靠门这边是朱晓琦一家四口和耿新华,朱正兴、朱晓明一家、朱晓玲在床另一边,朱晓光和急诊科主任以及泪眼婆娑的冯菲菲在床尾站着,吴爱娣的小妹吴盼娣母女和大妹吴招娣、二妹吴见娣的三个孩子在后面靠墙。她醒来时血压已经基本平稳下来,但还没有降到安全范围以内,急诊科主任建议暂时留观,等明天其他报告出来确定问题不大再回去。耿新华认为可以借这机会调养几天,斜对面的中山医院心血管科主任是他同学,去也能照顾。朱晓明和朱晓琦也都赞同,决定第二天转中山医院。

  朱正兴倒杯水又坐回床边,拉住吴爱娣的手微笑着说:“以后想做什么先打电话,我在不在叫他们哪个陪着也可以啊,身边没人怎么行?看看,危不危险?”

  吴爱娣指指氧气罩,意思想说话。朱晓玲看急诊科主任微微点头,就俯身过去帮她拿开,还是禁不住劝慰:“妈,少说点话,你需要好好休息。”她摆手让朱晓玲把耳朵贴近小声说了句什么。朱晓玲点点头,直起腰说:“我妈让我替她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关心!麻烦大家先出去一下,谢谢!爸,大姐,哥,晓光,妈有话跟咱说。”

  急诊科主任跟耿新华耳语几句出门走了,耿新华招呼大家到旁边连椅坐,到大厅自动售货机拿些矿泉水给大家。冯菲菲又开始抽泣,从吴爱娣昏倒到现在不知道哭过多少场了,现在老太太没事她不用再担心,却又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忧心。朱晓光来时已经冲她发很大火,朱正兴刚才那句话也明显没把她当家人,现在老太太居然也撇开她说起悄悄话,看来她这次真闯祸了。

  吴爱娣呜呜咽咽的埋怨着,嫌丁丽欣勾引他们父子。朱正兴温和地解释与丁丽欣只是做公益时认识的工友,连正式的朋友都还算不上。四个子女也紧着安慰她,都反复表示相信父亲的清白。

  朱正兴见老伴不再哭了,才端起水递给她,笑呵呵的说:“放心休息,别再为不存在的事情闹情绪。呵呵,咱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

  “你的话我信,可她勾引我的晓光是事实。”吴爱娣眼里的敌意十分明显,“你是没看这孩子弄的事多让人——”说着看向朱晓光,“你是叫人给迷傻了呀你!”

  “这是咱家孩子自身问题,不管是傻了还是疯了都是他内心格局不够,不能怪人家丁老师。”朱正兴说着扫视大儿子和两个女儿几眼继续说,“你们都是年轻人,也都崇尚自由恋爱,你们说说,人家都拒绝你几次了你仍然执迷不悟的迷恋人家算什么事?这一厢情愿的行为能把责任归给人家?”

  朱晓琦和朱晓玲都没说话,但心里都在为亲弟弟难受。朱晓玲也在为自己难受,她如果和耿新华闹翻那晚先跟父亲谈谈,或许现在和耿新华不至于闹这么僵。朱晓明轻轻咳嗽一下说:“爸,妈,现在纠缠在怪谁上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认为是不是再找那个老师谈谈?她丈夫不是已经没有了吗?如果她愿意,晓光可以照顾她和她女儿,她们现在也正需要照顾。”

  “不行。”没等二老表态,朱晓光先否定了,“她还,她还有个情人。”

  “如果这样,也可以先找她情人谈谈,露水夫妻,不是大问题。”朱晓明说着把目光投向父亲的脸,“爸,我去找他们谈谈吧?”

  “不行!”朱晓光再次抢话,“没有用的,他们两个才是最般配一对。”一句话的时间语气从强硬过度到哀求,“哥,别去了,我宁死也不想看到她伤心。”

  “不要说这些了,年轻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可莫着办吧。”朱正兴从床边站起来看着几个儿女,“你们该回都回,我在这守着就行了。晓玲,这附近你熟悉,帮你妈买碗白粥。”不等他们表示又转身看老伴儿,“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你啊安安生生的休息,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爸,我留下,你回去休息吧。”“爸,还是你回去好了,我陪我妈。”朱晓明和朱晓琦几乎同时要替父亲。在他们眼里父亲才是最累的人,他那副几十年如一日的从容表情多数是硬撑起来的,因为任谁撑起那么大家业还不辞辛苦的做公益都绝不容易,只是他不愿把不好的方面示人。

  “正兴,你回吧,你这身子骨也得注意休息。”吴爱娣也发自内心的疼惜老伴儿。

  “行了行了,我在这就行。都回吧。”朱正兴笑呵呵地摆手。

  几人只好悻悻地往门外走去,即将到门口时朱晓光回过头茫然的看着父亲,却不知道怎么说,“爸,我,要么我——我觉得——”

  “没关系,我明白。”朱正兴再次摆手,“你需要冷静的、认真的考虑,回头咱父子单独聊。”说完又转身坐在床边。

  “晓光,回去告诉小陈明早煮些粥、弄几个小菜,你爸吃不惯外面的粥。”吴爱娣又叫住朱晓光叮嘱,关心的仍然是老伴儿。朱正兴长了长身子想阻止,见她示意就淡淡笑了笑拿起杯子喝水。这时,她已经没有丝毫责怪老伴的意思了,对女儿儿子也是满满的亲昵,“记得用保温盒装,拿过来再忙别的。还有,多拿些,你小姐姐下夜班一起吃了再回。”

  朱晓光连连点头,完了关门出去。

  二号门外面,朱晓玲和耿新华并肩向路口走。她过路口还要向南走三百多米,到餐馆为母亲买饭,他到路口左转去干洗店取衣服,然后回学校旁边公寓。

  “谢谢。”她说。

  “应该的,不用客气。”这句话耿新华只要上班每天都会说不知道多少遍。

  “我意思是——”她稍微停顿,“我想说谢谢你没有拆穿咱们的关系,不然他们又要——唉——”她叹口气继续走。

  “明白,没什么,其实我一直把他们当长辈。”

  “谢谢!”

  “应该的,不用客气。”

  接下来两个人都沉默,到路口时向南是红灯,她扭头看要转身还没转身的他说:“你说,晓光和菲菲会不会弄的像我们这样?”

  “这不好说,”他停下来却没有与她对视,“不过,我觉得,算了,顺其自然吧。”他想说朱晓光和丁丽欣,却不知道她和家人对他们的事知道多少,而且他自己的身份说朱晓光有些尴尬。

  “你想说什么?”她看着他。这时向南的绿灯刚刚亮起。

  “按说这话我不应该说,可是晓光既是你小弟也是我朋友,不说又觉得——”

  “请你直说好吗?”

  她的语气让他觉得现在两人之间比普通同事还疏远,他犹豫一下还是凑近一些说:“那好吧。晓光和我同学也就是现在的病人的关系你们知道吗?”

  她点点头没说话。

  “你们知不知道他陷得很深?我有点担心他将来会为她做傻事。”

  “他已经做了很多傻事,不然今天我妈也不会这样。”

  “哦,”他感觉她家人知道的不少,就打算走,“既然这样你们多劝劝他吧,我担心我同学一旦有个——他很有可能,唉,算了,我先走了。”说完再次转过身,东边正好是绿灯。

  “新华。”她叫住他,“我知道你的心思已经全扑在她的病上,你能不能也劝劝自己别投入太多,真到你说的那一天,你也不要钻牛角尖。”

  他重重地点头,明白她担心他和朱晓光一样,然而那种情愫却不同于他对朱晓光。这一点他很清楚,走出去了还是大声说句“谢谢”,步伐却丝毫没有乱。

  九号楼旁边的停车场里,他们的小姨和表弟两口子先离开。朱晓琦和朱晓明商量好这几天轮换着来陪父母,也相继驶出三号门。朱晓光站在车门跟前抽着烟,却没着急开门上车。冯菲菲先是在对面车门等,大家都走了他还不上车才走过来弱弱地看着他,他却像没看见似的仍然继续抽烟。

  过了几分钟,他的烟抽完了,掏出烟盒打算再拿一根。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两下说:“光哥,咱走吧。”

  “你走吧!”他淡淡地说着抽出被她拉的胳膊,走到车头,又点燃一根。

  “咱们一起走吧,明早上一起给伯伯阿姨送早餐。”她再次来到他身边,要从他裤子口袋拿车钥匙,“走吧,我来开车。”

  “我说——你走你的!还不够明白吗?”他又往前面走了几步,一摸钥匙已经没了,转回身伸着手淡淡地看着她说:“拿来。”

  “不。”冯菲菲赶忙把手藏到背后,怯懦地看着他说,“光哥——我知道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娇气发嗲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你知道了?我也知道了,就像你知道了早就该知道的。就这样吧,给彼此都保留点自尊。”他虽然情绪很低落但非常的平静,就像他父亲说的,他需要冷静的认真的考虑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车你如果想要就开走,回头我让他们过到你名下。”

  “我不要!光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知道我错了,光哥,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光哥——”她哭起来。朱晓光的飞扬跋扈、蛮横、乖张、冷酷、流里流气,甚至耍赖、撒泼、哭号她都见过,唯独没见过他这么淡定的对她。

  “你想哭就自己哭个够。开开车门让我拿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说着过去托起她的手,扣开一个指头按了开锁键。到车门跟前拉开拿出手包,转身就走,连贯动作没有一丝丝的迟疑。

  “光哥——”她急忙跟过去拦腰抱住他哭着哀求,“我不要你走,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决不让阿姨受连累,我知道错了……”

  “行了,这没有意义。”他挣了挣没挣开,也就没强行挣。等了两三分钟见她仍没有停的意思,就把声音稍微提高点,“菲菲,不哭了行不行?你希望你爸你妈看到你这样不希望?希望他们为你揪心不希望?”

  她果然不再哭嚷,身子仍在抖动,也没有松手。

  “行了,放手吧。”他说话语气稍微缓和点,还是平静的像经历过这个场面,“我的不堪已经被我爸妈看到了,我不希望你也有这一天。”

  说这话时他脑海里不禁涌现出母亲哭着叙述看到冯菲菲摔打硅胶娃娃的情形,透着无限的亲昵和深深的惋惜。父亲虽然始终没做过任何表态,甚至没看他,可任那个父母知道成年子女沉迷那东西都不会舒坦了。那个瞬间,就连平时最疼爱他纵容他的大姐都白眼仁多黑眼仁少。

  “不,光哥,我不,我不要跟你分开,光哥,你让我跟你回去行不行?你想让我怎么样我都听你的。”她的情绪还很激动。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怎么还不明白呢?就是今天没有发生这些事咱们早晚还是要分开,咱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是,我不明白,我不要明白,你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行不行?啊?光哥?行不行?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呀,光哥。”

  “你必须明白,咱们不适合在一起。”在他四点四十多接到朱晓玲的电话时,已经下定决心结束和冯菲菲这段感情,“行了,回去吧,先不要跟你爸妈说,最好等找到新男朋友再跟他们说。这之前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尽量满足,这都是我造成的。”

  “不,这不是你造成的,都是那个该死的丁——”

  “菲菲!不许牵扯丁老师!”他严厉的打断她的话,又稍微缓和,“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怨我,骂我,打我,不要牵扯别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别逼我再伤害你。就这样吧,松手,别闹太僵,以后再见面还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你家里有事也可以找我。”说着话他还是用力把她胳膊分开,撇个“再见”,头也不回的走向三号门。

  “不要,光哥,你,”她难过的往前追几步想再抱住他,可他已经走远,她的眼泪又疯狂的涌出来,“光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终究还是走出门向左转消失不见。停车场有人远远看着,门卫的脸也朝着她的方向,居然没一个人说句话,任凭她被他丢下。她的委屈一下子全闯进脑海,“哇”一下蹲在地上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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