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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满眼酸涩(十)》--羽佳一鸣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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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满眼酸涩(十)
发布日期:2021-06-30 字数:134119字 阅读:248次

考结束第二天,同学们又到学校让老师估分。除几个没参加高考的和十来个没信心的,六班四十一名同学聚在一起。大家的心情又不一样,按说没压力该轻松了,可谁都知道离开以后再见的机会很渺茫。班主任跟大家说话也像朋友似的,送大家出大门时眼圈已明显发红。大姨硬留丽霞住一夜,谈话间不经意提起报考志愿的事,大姨劝她想开点,不管学啥只要她肯下功夫,早晚有出头的日子。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决定考到哪上哪,一直别着劲儿不仅她不开心,父母也会因她难过。后来她又想到大志,想必他也希望她开开心心的,再想想那俊朗的脸、温和的笑容仿佛昨天才见过,心情也逐渐开朗了。然后拿出他的教案本,靠在床头从头看起,直到眼睛犯困才放下。

吃过早饭她离开大姨家,走到十字街她又决定去趟三角塘菜市场,买几个羊肉火烧和馓子。这天碧空如洗、艳阳高照,天边飘着棉花团似的白云。她穿着粉红色衬衫浅蓝色牛仔裤、白旅游鞋头发用黑布头绳束成马尾垂在脑后。心情逐渐好起来,边骑车子边试着哼唱前不久学的《甜蜜蜜》,脑海时不时闪现那个俊模样,尤其是弯弯的浓眉下那双写满真诚的大眼睛,心里甜甜的。

一路走来,看见很多人在稻田翻地、耘地,稻苗的高度也差不多能插秧了。她临时决定先去看一眼大志,看完再回家。等到了上次见他的地方发现地里没人,旁边地里有人她不认识也不敢问。正发愁呢,有个胖胖的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生经过她身旁,问她是不是找人,她感激地点点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大志。”那人指着两块地顶头的一道水渠说:“我多会儿还看见他娘仨咧,就给南懑儿①中间方儿咧。”

丽霞知道中间方是成家村所有稻田当中最整端墒②也最好的部分,她三姨家的地就在那斜对面。于是,又向那人微笑点头表示感谢,推着车子上了渠边小路。几乎每块田都有人,但是十之八九戴着草帽。这咋能分出来哪个是他咧?邪豁吧?怎多人看住多难为情哩?不邪豁啥时候才能找着人?思绪良久,她决定低着头喊,声音也不大,边喊边偷眼看有没有人注意她这边,哪个像他。

喊到第五声,左前方也有个男孩儿喊:,找你咧,那儿边喊着还往她这边指。她一眼认出是大志的弟弟大勇,就在他北边稻田里正有人掀起草帽往她这边看,是大志。她赶忙摆手往跟前走,隐藏几百米的含蓄全部撇下了。到了跟前,他温和地看着她,熟悉的笑容跟上次分开时一模一样。她的脑子莫名地有些慌乱,笑容也有些迟钝赶忙与他错开眼神轻声说:“恁家有几块儿稻地?上回我记哩马路边儿不远。着转身车子,从提包里拿火烧和馓子。

“就两块儿。”在她旁边不到一米地方,声音压得很低。

“给,延津哩肉火烧可有名给你捎几个尝尝。她说着转身袋子往前递,眼睛也再次量他,好像比以前壮实点,微微扬起的嘴角隐隐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接住袋子又凑近点看着她,声音愈加温和:哦,你去恁姨家是不?晧儿晌饭找你。

“不去,还没回家咧。她又有些慌了,似乎这样以来他能想到她一放假就急着见他,赶忙转身好提包,不到十秒回头冲他浅浅一笑,“你忙吧,

“你——专门儿着给送这啊?他紧盯着的眼睛语气里的欣喜大于惊讶

“嗯。”感觉得到他声音里的欢喜之情,自己心里愉悦的难以形容,他的笑正挤进她脑海无限放大,令她意乱却还没有神迷,忍不住头看他,“咋?中意不?

重重点头,但没说话。其实说不都一样,她已经心满意足。感觉该走了,她嫣然一笑说:“回去吧,好好干活儿。完了自行车搬起来原地原路

“哎,轻声喊她,喊完却又变得吞吞吐吐那,啥,啥时——”其实他的思想已经矛盾到至极害怕自己的行为最终成为负担,可又觉得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还不知道咧。”她停住了,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因为她也想再次见到他,即使见面什么也不做、也不说。稍微迟疑又说,叫改妮儿给你说。也就这几天儿吧,肯定得俺三姨攒忙”她感觉他的眼睛是透明的,心是透明的,那点想法全在外面露着呢。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心想自己的冒失或许也毫无保留的被他洞悉所以话音没落转身往前走却没有立刻上车骑行。一方面渠沿狭窄不容易骑,另一方面她有些舍不得,还想再看看后面那张温和略显腼腆

也不知道是丁白庙村太小,还是她受关注,一进村就有人打招呼,一个接一个,似乎人人都知道她刚考过。出于礼貌她要一一回应,只好下车推着。可她实在不喜欢听他们似乎统一过的口吻:“丽霞放假啦?考哩还好吧?”“回来了?高考咋样儿?”“考哩中不中?上一本线儿了吧?”为了掩盖心里严重不满,她勉强堆出满脸不自然的笑容,换也不换地统一回复“刚考罢,还不知道咧。”进家门时,她的脸都有些僵硬跟父亲又说了一遍迅速回房关上门,躺在床上自由舒展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晚饭时,她问母亲什么时候插稻母亲说还得几天,又说家里的地不用她管,让她过几天帮三姨去。

接下来的三天几乎复制的,只要出门必然有人热情关心,那些话像复制的。即使呆在家也逃不过,有人从门口过看到她父母一样会问,她父母的口吻似乎挺享受,好像录取通知书已经先给他们见过。传进她耳朵却非常不舒服,索性把窗帘拉上,拿出大志的教案本继续看。那几天,她除了小说什么也不管不问,困了睡、饿了吃、完了继续躺床上看小说。

回家的第四天晚上,小说看完了。这一遍几乎是连贯着看的,她又体会不同含意。整个小说的节奏很快,对人物的表情和心里描写都不多,人物性格和品行也很直白;坏人就是坏人,从出场到各种作死再到成为铲除对象,似乎连贯;好人也像脑门儿写了字,对人、对事、对江湖处处为善,面对大奸大恶也会先感化、再对抗;爱情更简单,看上对方就从一而终全心全意的追求难道苦尽一定甘来?相对而言,现实中的感情是那么脆弱,如果人都这么单纯哪还有背叛?现实中谁又那么傻傻的倾尽一生等一个人呢?感慨完剧情开始琢磨作者,猜想他这个年纪用什么样的眼光看爱情,他父母的事情对他的思想有什么样的影响。

第五天起床开始觉得无所事事,她跟母亲打过招呼直接去三姨家。三姨家的稻苗也洗的有点晚,还要几天才能动手,但三姨已经给西间另加一张床,新被褥、新床单,就是为她或艳霞准备的。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比在家里舒坦。将近中午,她就让二表妹改妮去告诉大志她来了,改妮回来说他家没人。她想大概是他家的稻苗早,已经开始插秧了。

第六天她竟莫名地心慌,让改妮十二点半准时去。改妮走后,她在心里说如果他还不在就算了,反正不是很想见,只是上次走时答应,现在算是履行诺言。结果他没在,改妮又说在他家门口遇见小兴,小兴反而说晚上来看她。她才不稀罕呢,全都是小屁孩儿,尤其大志,就算不知道她来,晚上过来溜达一圈能累着吗?然而过不了多久,她又会想他,猜想他如果忙的顾不上吃饭说明忙,开始担心会不会把那小身板累着,会不会饿瘦。

傍晚,小兴果然来了,身形微胖嘴边已经有了绒须,满脸腼腆的笑容。几句寒暄之后他开始没话找话,表情显得有些慌张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她知道他已经长大,就像知道大志长大一样,但他的动作确实有点扭捏。她忽然想起来跟他有相像的吕伟,那家伙应该已经与袁金珠订婚,不需要再为感情的事情烦恼。然而她知道绝不能像拒绝吕伟那样拒绝他,说实在还挺喜欢他,仅限于弟弟那样的喜欢,甚至比几个叔叔家的丁子丰、丁子顺他们还亲近,但绝发展不到男女之间感情

就在她切好菜转身去堂屋时,小兴终于步入正题:“丽霞姐,你喜欢大志吧?”

“呵”她轻盈一笑转身看他,心想他肯定是胡乱猜,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他更不可能看出什么。就试探性地问:咋?问这弄啥?当他是俺弟咧,你也一样,咋?

“没,没咋,不是亲情哩喜欢,是俩人好一辈哩喜欢。”他的声音已经降到不能再低,眼睛也在堂屋门和院门之间迅速扫视,显然有些害怕

“胡说啥咧?恁俩还小屁孩儿,毛还没长齐咧知道啥是啥啊?”她坚定地以大人的口吻推翻他的揣测,不跟他讨论这种问题。

不是小孩儿家了,啥都知道”他焦虑眼神不敢与她“要是有人看着你就可喜欢,有你啥都是好哩,那不是姊妹们哩喜欢,是男女俩人哩喜欢,对吧?”

真有点意外因为这种感觉她也有过,不由得追问:“谁?你?还是大志?”

“大志”他毫不犹豫的说,稍微停顿又补充,也是,从去年看着你那一回开始哩。

“呵呵,”她又笑了。这下明白了,原来这才是他今晚最想说的,就打定主意让他打消念头,但不能直接拒绝或说他们不合适,于是思索着说,“恁那不是爱情是好感,青春期哩小孩儿家对异性好奇很正常,时间长就淡化了。

“不是爱情?”他差异的看着她,刚才的腼腆居然没了。

“不是,顶多算好感。”她笃定地说,相信等他长大些遇到自己的爱情,会理解她现在的做法。“甭瞎琢磨了,爱一个人没怎简单。

“哦似乎有所感悟那就这。丽霞姐,先回家了。

“不搁诶这看电视?”她见他没继续钻牛角尖,也瞬间放松下来笑盈盈的看着他

“不了,起来还有作业没写完咧。”他说着快步往回走

她当然能想到他不是真的要回家写作业,但她也能看出来他的品行温顺,这种性格不会轻易为难人,对自己也不会刻薄。然而看着他出院子走的看不见了,她的脑子反而有些凌乱:照小兴就这已经喜欢上我了,那我哩当小说女主角见怪不怪了。那他时候开始哩咧?真给他小说里那样一见钟情?小兴知道我来了能给不说?他都知道了为啥还不来?是正人君子含蓄?是装傻是不是给我托大要么是没自信?

第七天她没让改妮找他,一方面三姨开始下地,她也得忙着三餐,闲了还要给改妮、小姕辅导作业。另一方面她要晾晾他,免得将来两人在一起他总因为她先找他摆姿态。可是到第十天坚持不下去了,因为明天是她生日,虽然没想让他送什么或做什么,但总不希望也惶惶不可终日的过她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日子,人一生只有一次十八岁生日(心里认为重要就越显得重要,事实上每年生日都是唯一的),而他也是她第一个在乎的人。所以她让改妮吃晚饭的时间去,他不在家就等会儿,他总不能睡稻地不回

改妮回来说他在,去的时候他正在烧锅,手里还拿着书。这下她可以放心了,洗涮过厨房锅碗瓢盆还专门洗洗脸,换身米白色细纹连衣裙,白凉鞋也擦擦,头发束成马尾加个黄色发卡。三姨她们看电视,她站在柴扉门外面。

这天农历二十,月亮已经明显的开始消瘦,但白色的光芒皎洁,街面上十米以内能看清模样

九点半刚过,她看到大志出现在北面百十米的街口,往南拐弯时还跟旁边纳凉的人打招呼。能看清笑脸时他的脚步忽然变慢了,温和的看着她打招呼:“吃罢了没?”尽管没叫她姐也没叫名字,语气却显得非常贴近。

“嗯,”她轻声答应,扭头看看右边二三十米就是幽静村南小路冲他努努嘴,今个诶月明真好走,咱往那儿转转。说完没等回应直接转身往前走。他点头跟在她身后。她只往前走,故意不看他,也不必看,听见他的脚步声就够了

那晚的村南小很安静,风小的可以忽略,路上也没有别的南边紧挨小树林,黑魆魆的树趟子里没有一丝光亮。相比之下街面更加明亮,房屋、院落虽然失去色彩,但轮廓和层次很分明。两人都穿的浅色衣服,在月光下变成浅灰,他和她的脸也变成灰和白。若不是还有看不见踪迹的知了蛐蛐儿发出欢快叫声,很容易让人以为身处黑白图画之中

拐过弯停住,递给一个用塑料袋裹得很紧的小圆筒,微笑着说:“给,写哩还中,要是人物心里描写再细化点儿效果更好。

“哦,”他轻声答应。知道这是他写小说的教案本,接过来钻在手里,没口袋可装。

她转身继续向西走,走的非常,走几步幽幽地说:“最近写啥了没?”

“没,就不好这东西,回是小兴他们逼,才硬写哩。”他跟过去在她斜后方。

“写哩好住咧,你有这天赋就好好儿写呗,将来说不定能靠这吃饭咧!”她扭头撇他一眼,身子稍停跟他并肩走。

哪是这料啊?能把学上好将来找个差不多哩活儿干就中了。”他要求确实不高。

“咯咯咯,”她嫣然一笑,停住看着他,“你忒老实了。人咋能没梦想咧?个人都有己哩特长,爱好,根据这些制定他己哩理想目标,再发奋努力,总有一天实现。

你哩梦想是啥?”听了这话他感觉心里有暖流激荡,简直要对她肃然起敬了因为他以往接触的朋友、同学、伙伴大多是得过且过的心态,即使谁有个理想也是不着边际的科学家、解放军、大官,还从没有谁像她这样有步骤的。

啊?想儿当歌星呵呵,这个梦想傻不傻?”她笑的很灿烂。虽然半个月前这个想法才被父母否定过,但梦想就是梦想,即使永远不能实现那也是她最想要的。

看是中,你唱哩嫩好一定能实现。”他绝不是恭维她。今天上午在地里插稻时,还听到别人家广播里播放她以前唱的《粉红色的回忆》,这是他第一次听她之外的人唱那首歌,才知道歌名和原唱者时就觉得原唱她唱的好听。而除了那首歌,他还听到广播里说二十号也就是明天晚上有流星雨,主持人对流星雨的赞叹使得他跃跃欲试。晚饭前见到改妮过去,他立马拿定主意今晚试着邀她一起看流星雨。

“真哩?”她的眉毛扬了扬,终于遇到同学以外的知音

“嗯”他真诚地点头看着月光下她明晰的眼睛,兴致上来“霞姐,你唱一遍呗,那个粉红色的回忆。

“你觉哩好听?”她微微低头,笑容更加美丽了。

“嗯,唱呗”他肯定地用力点头,目不转睛看着她白皙的脸。

“那中,等一”她说着转身前走两步,清了清嗓子唱起来:“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

歌声还是那样清甜、婉转,每个字都深深地触动他的心灵深处。

歌曲唱完她缓缓地转过身,他还在意犹未尽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享受。她回来两步碰碰他的胳膊说:“咋样?”

“嗯好听”他说完这话迅速转视线。

“咯咯咯,”她轻盈地笑了笑,缓缓地向西走。他也跟过去,还是在她斜后方。过了几分钟,她决定试探他一下,忽然转身看着他,“你喜欢是不是?

他有些不知所措,急忙停住脚步,头迅速低下来,舌头也有些打结:“啊,没,没啊,都不,不知道,你打哪,哪听哩,哪?哪有啊?

“有胆儿做没胆儿承认?一点儿不像你小说里哩楚暮春,看人家对元丽霞多坦诚,敢爱敢恨才是新时代年轻人。”她歪着头想捕捉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站的角度有点偏,大半边脸刚好被他倾斜的头发挡住。

“小说都是假哩。”他生硬的回避。

“不说小说是作者心情写照?那不是你写哩啊?”她觉得他是害羞,因为小兴前几天刚说过他们都喜欢她。

知道别人咋写是写住玩儿是现实里不敢才写到小说里。

这话还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心里一乐紧追不放“你不敢咋?不敢当面儿说?还是不敢承认?”

“不敢喜欢人,怕喜欢谁就会害喽谁。

“为啥?”话又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虽然已经等于承认喜欢她,但哪有这种道理?

我怕俺爸那样。

“恁爸?”她马上联前三姨说的那些村里的谣传,见他没动就轻轻拍两下他的肩膀,温和的说,“村儿里人都爱嚼舌根儿,信他们啊?谁亲眼儿见?一个真哩。

“不一定是假哩。我见过那个女哩,他说是房东,当时信了,后来想想没嫩简单。

“有这事儿?”她惊住了,看他的沉着不像说着玩,心里禁不住为他难过,忽然很想抱住他给他安慰,却又不敢

“嗯,考初中那一年给那个女哩家住夜,没见她男哩。她不咋漂亮,会为人,有说不哩吸引力有个小孩儿,看住比大勇小点儿,当时看不儿不对劲儿。反正要说俺爸为了她娘俩不要俺妈俺弟肯定相信。反正,他这几年都没回来过,一毛钱、一句话儿都没捎过。

“恁妈见过几回,人儿可好了恁爸哩心肠咋嫩硬咧?

“可能那就是他哩本性吧,可能也是那号儿人,所以——”

“咋会咧?”她果断地打断他的话,感觉他的话像从井底发出来的,冷的让人瘆得慌。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抚摸他低垂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瞎说,你是你他是他,相信你哩心是善良哩。

他慢慢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也想善良,有他哩遗传,这谁也改变不了。

“不会这事儿不可能遗传‘人之初性本善’你知道不?只要你坚持做个好人,谁也没法儿钻到你脑子里,知道不?”她认真的和他对视,手仍然贴着他温暖的脸。

“好像也不是这样”有她的安慰他舒服很多但立刻又想起以前的事,心又慌了。在遇见丽霞以前,他小学老师史老师和初中同学贾红玉也有过感觉,他觉得那就是三心二意的表现。此刻他真的想继续喜欢她,却怕受父亲遗传伤害她,懊恼的想在地上哭,却舍不得离开她温暖的手。只好把视线移开,咬着嘴唇说,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上五年级忽然有一天可喜欢看音乐老师,她对一笑哩脑子不中用了,满脑子都是她。小兴给说那是瞎想,觉哩也是,可——第一回看你又那样,就是你给小蛋儿叔门口唱歌个诶皓儿。我知道肯定不是瞎想,绝不是,觉哩就是见一个喜欢上一个就是受他哩遗传。

“不可能。”她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手捧住她的脸,两人再次对视,这时候才发觉他的个子居然比她还猛一些。她稍微停顿接着说,给你说吧,能遗传哩一般是个高低,长相,还有血型,遗传病,等你上初三学生物就知道说哩不假了。

“啊?那对史老师哩算啥?

“好感,人对敢兴趣哩异性都会有好感,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喜欢。”她说到这里感觉像要把自己的心思掏出来似的,也开始有些抹不开了。于是她把双手撤回来转过身背对着他说,“喜欢一个人没错知道不?要是俩人相互喜欢,就可以进一步相互了解对方,就是谈恋爱,谈哩时间长要是俩人变心,那就是真爱情,差不多谈婚论嫁了。知道了没?”说完这些缓缓的转过身幽幽地看着他,其实这些她也是通过书籍和同学之间交流得来的,没有半分经验。

“是这啊?那俺妈俺爸他们是经人介绍哩,都没谈过恋爱啊。

“可不是啊,所以说恁爸可能都不知道啥是爱情,到外面儿就让人家迷住了人要是爱上一个真心喜欢哩,通常人家说啥他都听,把持不住就犯错了。

,你说哩对。”他猛然觉得他就是个很容易犯错的人,“,觉哩也是,以前喜欢史老师,见你又喜欢,还有姥村儿里哩贾红玉长大是不是也是那样啊?

多会说了,你那是好感,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再受旁哩诱惑

“咱俩算不算恋爱?

“当然不算,光是你单方面喜欢咋算咧?”她感觉到自己的言不由衷,迅速把目光转到旁边,想了想又怕这样击他再转头喜欢别的女孩,就幽幽地补充,——要么咱先试试?要过一阵儿你还觉哩最好,也觉哩你不差,那咱俩就算恋爱。

“中”他重重的点头,就像做个重的决定。

“这事儿可跟旁哩人说啊,只能咱俩知道”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觉得比刚才又贴近很多,“你要就往俺三姨门口,看着你就出来,中不中?

“中”他再次点头,心里美美的。忽然凑近一些看着她,“你要是想咧,也往头门口啊?叫俺家人看着不好吧。

没嫩傻!叫改妮儿去找你。”她说着冲他甜甜的一笑,心里十分舒畅

“那也中,”他也满脸憨笑比之前那个温和的笑容多几分质朴,“那就这,回家了。

“回家?你乏了?”

“没。”

“想唱歌不想

鞥!晚会儿回去也中。”他说回家其实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听她要唱歌立马来了兴致,“能拉你哩手不?

“不能!咱还是试验阶段儿!男孩儿不能主动了!”她断然拒绝了,又觉得态度不能太硬,就笑了笑,用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又迅速地撤开,自己反而有点彷徨,低下头悄声说,碰你约码儿,嗯?”其实她不久前捧着他的脸比现在还热情,只是当时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他表示认同。

唱个《甜蜜蜜》吧,还不熟练,学校里有人学我也跟住学。”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征求意见。

“中啊,你唱哩听。

“咯咯咯咯,”她莞尔一笑,用胳膊碰碰他,转过身向前走两步,“开始了”说着又干咳一下清清嗓子,认真唱起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那样……”

她唱的很投入,仿佛月光下恬静的村边小路就是她的舞台,路北边错落有致的院落和房屋是舞台背景,路南黑黝黝的树林都是她的观众。歌声里饱含深情,就像如愿站在梦想中的某个大舞台优雅地踱步,偶尔转身看看他。最最忠实的观众就是他,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他无疑也是最幸福的观众,因为她唱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的倾诉,每个眼神都饱含着特有的情愫。他觉得这首歌更细腻、更适合她唱,她唱完要求唱一遍。她也欣然接受他的要求,又唱两遍。

这天晚上他们都回去很晚,也很愉快。她回去时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怕惊动三姨问她晚回去的原因,甚至怕三姨看到她有什么不对的。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他温和的大眼睛、淡雅的浅笑。她深深地知道这就是爱情,她期盼许久的爱情。而他无疑是最好的,没有吕伟的絮叨、没有耿新华的小气,还有他们不具备那种历经生活锤炼后的持重和真诚,可以说该温顺就温顺、要才情有才情

他回去后躺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放她唱歌的样子,彻底沉醉了。关键她让他知道什么是好感和爱,从这天起他不害怕喜欢谁,当然,也不需要喜欢别的谁,她的音容笑貌已经占满他的心睡意即将上来时,他忽然想到本来是要邀她一起看流星雨高兴压根儿就没提。不过他并不担心,明晚才是看流星雨的正日子,他相信她是善解人意的,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注:①懑儿,在这里是替音词,发měn er音,表示方位,如南懑儿、前懑儿、那懑儿。②墒shāng ,原意指耕地的农具铁墒及其开出的垄沟,现代多表示土壤适合农作物发芽生长的程度,缺墒就不适合播种。③攒(cúan)忙,帮忙,多指乡间农忙和红白喜事时,亲戚、街坊之间不计酬劳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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