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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4-08-04   共 175 篇   访问量:536
想起一位男孩
发布日期:2014-08-04 字数:2614字 阅读:536次

  六岁那年夏天,我是在父亲所在的工厂里度过的,期间结识了一位小男孩。
  他的姓名我早已忘记,甚至极力搜寻他眉眼的特点,也是模糊一片,记忆用了马赛克把他的五官抹去了,只清晰地记得他那灵动的身影以及他是和我同龄的。
  他妈妈是和我父亲同厂的职工,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他爸爸好像是某中学的教师,白白的衬衣整整齐齐地扎束在深蓝色的长裤里,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近视眼镜。那是1975年夏天,戴眼镜的人很少见,所以印象很深刻。她的奶奶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颈部有一个很大的癭,向外膨出,很引人注目。她说话时不知是否因为癭的关系,总是气喘吁吁的样子。因为他的父母是双职工的关系,平时总是他奶奶带他。
  那个工厂占地面积颇大,除了一排排厂房,还有一排排职工宿舍,都是清一色的青砖红瓦房。一般工人都住在那一排排职工宿舍里,但是他一家却住在一排宿舍房山墙对面的房子里,而且至少是两间房,另外旁边还有厨房,形成一个没有围墙的小院落,很有家的韵味。
  他爸爸和奶奶对她管束都很严,他爸每天都要给他布置学习任务的,他奶奶几乎不让他出去玩。我听父亲说,他还没有上一年级,他爸就让他学会了百位数的加减法了,他也会写上百个汉字了。在他爸爸的影响下,在那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天,我父亲冒着酷暑到大街书店给我买回来小学一年级的语文、数学课本。
  那天中午我去找他玩,他父母都去上班了,唯一留在家监管他的奶奶好像在屋里睡午觉。他蹑手蹑脚溜出来,和我一起出了职工宿舍区,我们向厂区走去。厂区的最东边有一条小土坡,上面蔓生着各种各样的野草。他是城里的孩子,加上经常圈养在家,看到这些绿油油的野草,满怀欣喜。我生在农村,很早就跟着姐姐去田野打猪草,对那些常见野草的名称了如指掌,而且在那饥馑的年代,那些野草的果实种子不管能不能吃,我们总会去尝试的。那天,他不停地询问我各种野草的名字,充满了新奇之情。然后我们发现了苍耳籽,那是一种植物的种子,呈椭圆的颗粒状排列,一簇簇的,种子表面布满了绿绿的小绒刺。我摘了一粒放在嘴里,用牙一咬,种子破裂,白色的种仁滑落到舌头上,然后就吐出瘪了的绿色种皮。他好奇的地瞪着我问:“那能吃吗?什么味道?”“可香了!”我边说边又忙着把一颗种子送进嘴里。他见状,受不住诱惑,也如法炮制跟着吃起来。我们还没有吃几颗苍耳籽呢,就发现前面有大丛大丛的涩拉秧,下面结了一串串红艳艳的小果实——葛豆麻,每个小果实里并列着两粒种子,外观上看上去像横放着的阿拉伯数字“8”。我扔了苍耳籽,飞快地开始采摘葛豆麻了,边摘边说:“这个更好吃,我们多摘点”。然后我们边摘边吃,衣服口袋都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我们在那个小土坡玩了很久。等我们回去时,还没有走近他家的小院,他奶奶看到我们就大发雷霆:“上哪里疯了一下午,还弄了一身泥土!”我一惊,怯怯地看向他,然而他知是习惯了还是咋的,却像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走到跟前,她奶奶见我们不停地吃葛豆麻,骂得更凶了:“你吃那是啥?你不怕被毒死么?啥都敢吃呀?”然后走上前来,把他口袋里的葛豆麻尽数掏空,全部扔到了房前的小水渠里了。他见自己采摘的宝贝被洗劫一空,这时才想起放声大哭。他奶奶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不许哭!听到没有?……我不管你了!重新把你拴起来,等你爸爸回来管你!”然后气急败坏地抡起拐杖,要打他的样子,他这才止住了哭声,还委屈地啜泣着。
  我早听父亲说,他奶奶经常把他拴到树上的,那次真亲眼见到了。她奶奶拧者小脚很快找来了绳子,他习惯地转过身背着双手,乖乖地让他奶奶捆绑自己。他奶奶熟练地把他反剪着手绑了,然后把绳子紧紧绑到了他家门前的杨树上。这个过程,他脸上一直都很平静,丝毫看不出一丁点伤心的样子。
  我那时混沌一片,也不知道这一切全因我而起,依然傻傻地站在他旁边,一边还不停地吃一颗葛豆麻,然后熟练地“噗”地一声吐出种子,这样反反复复,浑然不觉得尴尬,更不懂得愧疚。
  她奶奶拉一拉绳子,确信绑紧了,这才骂骂咧咧地说着“看叫你往哪跑”,一边走进厨房去做晚饭了。
  他见奶奶进了屋,平静的脸色马上又神采飞扬了,小声地喊我,让我走到他近前去:“让我吃点你的葛豆麻吧!”我掏出一些递向他,他胳膊弹蹭了两下,说:“我的手绑着,你喂我吃吧。”我偷偷地向他嘴里塞了一颗,然后赶忙向他家厨房看去,没有看到什么动静,又向他嘴里塞去。期间她奶奶不时出来巡视一下,我赶紧离他稍微远一点。
  终于他爸爸下班骑车回来了,见他被拴在树上,就问他:“又犯什么错了?”他哼哼唧唧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奶奶走出来,很生气地罗列他的罪状。他爸爸一边训他一边给他解绑,告诫他不能随便乱吃的,接着转身变成温和的语调对我说:“你也不能吃,快把那些东西扔了吧!”我乖乖地把口袋里的葛豆麻全扔了。他爸爸很高兴的样子,笑着对他说:“你看人家也不吃了,多听话!你今天出去玩了一下午,没有学习,现在罚你从1写到100,我给你再出二十道数学题,做完了,然后再吃饭。”
  我说:“我也会从1写到100。”他的爸爸很惊讶地看向我:“真的?”我肯定地点点头,他爸爸对他说:“你去写在本子上,让我取根粉笔,让她写写试试。”
  然后我就在他家房屋前的水泥路面上写了起来。很快写完后,他爸爸很吃惊地说:“想不到老赵家的小闺女没上学竟然也能从1写到100”然后又问我:“谁教你的?”“今年上一年级不上?”“我姐姐教我的,我明年才能上一年级。”“那他今年就该上一年级了,所以要他早点学习。”然后喊他出来看,问他写到哪里了,他说写到76了,他爸爸说:“让你写字算题时你总是磨磨蹭蹭,你看人家主动要求写的,还写的那么快!以后不要到处跑着疯玩了,赶紧好好学习吧,要不人家就超过你了!”
  那时每次去父亲所在的厂里,碰巧哪位伯伯叔叔家的孩子也去那里小住,我们就会成为玩伴的。很多很多的时光飞逝而去,我能记起的却仅此一位,虽然以后听父亲说他上小学了,再也没见过他。在那教育相对很宽松的年代,他却已经生活在爸爸和奶奶的严格管制之下。他爸爸显然是对他寄予厚望的,严格也主要体现在学习方面;他奶奶对他的管束却显然是封建家长式的。但不知这些教育方式会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呢?他的发展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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