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村文集》--北元村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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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20-08-03   共 120 篇   访问量:175
往日行事
发布日期:2020-08-03 字数:6935字 阅读:175次

  日子,仿佛一根竹竿通到井底,把静水搅浑,淡清后,依然露出月和日。

  从乡村来到县城定居,一晃几年。但总有那么几件事情——一个抹不去的心音,在胸腔里憋着咣当。忘却吧!它只不过是入春时退去的棉袄样,往日的辉煌与不值,不能老是光亮地随行。确不行!有的事如夏天的汗衫差不多,脱不掉,甩不下。

  我是在外婆家读小学的。那段年月大人们总是整天整天囚在地里,我不知道他们都在干啥。唯一一点我知道的就是,连一顿消停的饭都没有见吃过,一个囫囵觉都没有见睡过。很多时间和我们上学放学早读吃饭几乎是擦肩而过,外公的模样快都记不准了。从我上小学的生活中感觉到,他们的辛苦和勤劳,并没有改变他们日常生活的质量。然而,在外婆家自然还是小的掌柜了,和外公保持平起平坐,只是大与小的一点讲究。最好的东西当然是尽我吃,我是外婆外公的亲外甥。况且二舅已经是成年人了,虽然小舅比我大不了几岁,他往往看我吃或转个地方向我要住吃,这事是不能让大人看见的。如看见,按他们的说法:再这样,小心着。意思就是挨揍。一般的情况下大都是烙馍或干饼,这相当了不得的。若不是外公外婆二舅们的劳力壮,也是望尘莫及的事。干饼其实还是馍,只不过它薄的像韭菜叶,在上面种撒一些芝麻,微火下炕的黄焦,吃起来及脆又香。

  说起了吃,我想起了在县城工作的大舅。有一天,提了二斤煮肉,回家看望他的爹妈,也就是我的外婆外公。那时我在于沟龙王庙上小学四年级,高兴的我在院子里不是傻笑就是傻蹦,并抱着碗口粗的楸树爬上爬下,仿佛炸开了天底下最美的事。难怪,外婆看着我说:看这娃子,见了肉像变成了二蛋了样。说真的,那年月,只有在春节能勉强吃上一顿肉外,那也该称得上火红的家庭了。岁月起伏着,跌跌荡荡中,肉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难以记起。

  在去学校的路上我故意不和同学们同行,一个人偏偏绕道庄稼地里,小河滩,槐树林。即便槐刺挂伤了脸和胳膊,也乐意不走正道,唯恐小同学们知道了,今天中午要瓜分我家吃的肉似得。就这样慢慢腾腾地晃荡着,好像地溜子,而不是学生。外婆现在该把肉洗好了吧,锅里也添满了井水,放盐,生火,要是再需要放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忽然,倒感到一股股翻滚的肉香远远地飘了过来。心里烦躁地想着,肉煮熟之后,外婆会不会先啃一口呢?要是外公也啃一口呢?二舅也啃一口呢?小舅也啃一口呢?大舅会先啃一口的,那是人家拿的肉,先啃一口理是应该,可外婆外公二舅小舅不应该吧?伸手掐了一片槐叶,顺便放到嘴里,轻轻地咀嚼着,是不是这就是熟肉的味道?阳光透过槐树缝隙罩着我,靠着槐树糊迷中,顺势蹲在地上。

  热雾弥漫整个灶火,外公,二舅不下地干他们的正经事,小舅也不上学,大舅也不回县城上班,齐刷刷站在锅台前指着说,熟了,熟了。顷刻间他们都一齐下手在争夺煮熟了的肉,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吃过似得。都那么大人了,啥东西没有吃过,吓采的难以言说。可他们手上嘴上的油似乎在滴答。我疯了一样跑到家,双手紧紧抓着门框,大声嚷道:不行,叫我也吃点。大人们没有一个搭理我,他们只顾吃他们的,只感觉不知是谁啃完的一根骨头使劲地甩到地上,我赶紧拾起来往嘴里放。“啪——”的一声,村里的羊把式在我的身边打了一个响鞭,我猛然站起来。“哈哈,钻到这里逃学,靠着树做梦,梦见吃肉了吧?我总对老师说,你夺到树林里偷吃肉,看看你吃的满头都是汗,老香吧。哈哈。”我乜斜一眼他,没有说什么,可也没有什么说的,及其厌烦又不好意思,我把腿就跑。

  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第二节上课铃刚响完。老师让我站在堂台上听他讲课,这我知道,是对迟到或逃学的整戒。同学们仰着憨斑鸠似的脸认真地听着,我低着头也在听。眼睛轻轻地向上翻了一下,看到有的同学在举手,有的在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特别是大个子林,虽然坐在教室的后排,在丛林般伸出的胳膊里,能看到他那一只。看来看去就他的那只手,最像大舅拿回家的那块肉。低着头,我在扣指甲。想着外婆煮熟的那块肉,多像林的那只手,即便他们每人一个指头,最后也有我的一个。老师突然叫我说:你妈买了八斤萝卜,每斤三分钱,问,你妈应该给人家掏多少钱?我不假思索地顺口就来“三八三毛三”。惹得一阵哄堂大笑。老师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哎呀,你这生意做的能买着肉吃了。你家今晌午是肉饭吧?”我脱口而出:“你咋知道的?”又一阵大笑之后,便是一阵沉默。仿佛听到粒尘落在课桌上的声音是“切切”的,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包括老师。因着今天的迟到,站在堂台上,似乎是我创造的一个伟业。又因着这个盖室的伟业,被不应有的举动所掩盖,便成了堂而皇之的仰慕者。此时此刻,我颇感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震撼着我的教室,也在棒打着我同龄的幼小心灵。

  老师用手轻轻敲了一下黑板,笑着说:“同学们,今天晌午都去他家里吃饭,有肉。”上午总共三节课,除了我弄丢了的第一节课外,第三节我依然沉浸在煮肉的香味中浸泡中。

  从洗肉、切肉、剁肉;洗萝卜、切萝卜、煮萝卜、捏萝卜、剁萝卜;和面、醒面、擀面皮、包饺子。一系列的过程,一大捆的程序,一个人忙忙碌碌,将一腔真情,用心弥漫这个小小的乡村和家。整整一个上午,不知道一双小脚的外婆在家里,从上屋到灶火布满了饺子的路上,来回跑了多少趟,只为了一个纯真的乡情和心意。

  我一脚跳进灶火门:“哎呀,扁食,我以为肉是煮着吃的。”外婆没有顾上搭理我,她在数饺子。脸上挂满韵糊糊的一层汗,如平湖里,天空上淌下一层层小雨,伴着衣衫,湿透整个灶火。其实,这顿饺子,除了就那么一点肉外,几乎是萝卜硬撑着门面,至于食盐,又能占去多少分量?究竟饱了多少个饺子,只有外婆心里有数。

  外婆把煮好的饺子盛到碗里,递给我和小舅的手上,分别说:你这碗送到谁谁家,你这碗送到谁谁家。你们送完回来再吃。“不行,我老饥,等我吃了再给他们送。”“你敢!送不完你就别想吃!”看着外婆说话的铿锵性,无奈地怀揣饥饿的肚子,迈着不乐意的脚步,向属于我的每一家走去。这个小村十来多户人家,我和小舅是平均分配的。路上,我突然发现一个秘密,凡送出去的每一碗饺子里的数量多少不一样。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我偷偷地做了一个大胆的、不为人知的、天衣无缝的决定。哪一碗垒的高的,就是说最多的,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我悄悄地用手捏着先尝尝,权当压压饥、点抹一下。这一点抹不要紧,我感觉好像真的一辈子没有吃过饺子样,槐树叶和它的味道就像天和地的区别。每送一家,少的我只吃一个,多的我会吃两个或三个。我敢断定,说道天边小舅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和动作。但是我送了这家送那家,我比小舅跑的块,并且替他又多送了几家。把怀揣的饥饿和不乐意的双脚忘得一干二净,像背完了语录,立马就升级一样的爽快。

  到了晌午错,外公二舅放工回来,一家人才坐下来准备吃饭。外婆给我先盛了一碗说:你先去吃吧,饿死咋办。其实,这时候我不是饥,而是渴得不得了。像十几年没有遇过下雨的土地,头发庄稼叶般地搅合着汗水紧紧爬在脑袋上。肚大的水缸,站在擀面桌头,看着可怜巴巴我那干焦皮嘴唇。缸里的水分明比往日要清澈的多,荡漾着多情。说真的我就不想再看见饺子,像牛不愿意看见把式的鞭子样。只想喝水,但又不敢。害怕我的秘密被大人发现,只好装模作样的装一阵子。端起碗风一样走出大门外,过去也是这样,这次只是比平时提速了一大截。慌死慌活地赶紧喝一口饺子汤。饺子汤倒喝到嘴了,却又吐了出来,霎时,嘴皮上汤的白泡一层。但又不敢叫唤,不敢吭声。不声不响地,一个人慢慢地吃。不让大人看见地吃,把饺子夹起来,放下,放下再夹起来地吃,来回不知道有多少遍。咋办?不但嘴疼、渴,而且不饥、慌、烦。为这一碗饺子一个都吃不下上慌着,焦急着。烦急的有点想掉出眼泪。真的,一个都不想再吃了,再勉强吃一个,恐怕就会吐出来!后悔,送饺子的时候,别吃,不然少吃,或者放到嘴里嚼嚼,品品味道,再吐到地上?真该死。这时盼望着我的同学,能来一个是一个,吃一个少一个。老师明明不是说今天都来我家吃饭吗?邻家那只像吃死鬼脱生那只大黑狗呢?每每吃饭的时候就围着人转,平时撵都撵不去,往往看见一片红薯片,慌得像奔丧似得,今天呢?死啦?还有那只狸猫呢?每每吃了饭,刚把碗放到地上,就不声不响,贼溜溜地,把碗添的如刷了样,今天呢?也死了?我家的那只下蛋的母鸡呢,一下了蛋,哽哽的到处逞能地找食吃,上哪里去了,也死了?于是,用筷子在地上剜了一个洞,太小没有放不下几个。“唧唧——”,我忽然开朗,便猛然转身把一碗饺子倒在猪槽了。一百多斤的大猪吃起来,“吧嗒吧嗒”的声音该外的悦耳和动听。正因为猪吃的悦耳动听和我吃饭的速度,引起了大人的注意。外公及其掠声地大声问我:“你吃完了,这么快?我才吃了两个。”对外婆说:“去看看猪槽里,我听见那头猪刚才吃的声音嫩大。”猪槽里没有了任何东西了,那么大的一头猪,那么小的一碗饺子,一嘴就能给吧唧完。然而不争气的那头死猪,硬生生把槽的泔水舔的一滴都不剩。外婆把尖锐的目光“唰——”地猛然刺向了我说:“你做精了不是?!”……

  后来我才知道,我和小舅送出去的每碗饺子,都是有数的。外婆是根据每家人员多少定量的,必须达到每家每人能尝到一个。我真想不到一个斗大字不认得的小脚太太,能用那份心思和纯洁与情,调理的无懈可击。

  这多情的乡风,像明月像流水,透明中源源不断。这美德外婆毫不保留地传承给了我的小妗子。村上的人都是这样做的,都是传给进入自家门的媳妇们,她们都是外来的人。且女人们心细,想的周到,邻里关系的处理,个人的为人和表现与否,完完全全反映和折射着这个家庭家风和家人的品德及为人。这习俗究竟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不知道,也没人去考究,只是顺着这个尺度,火种一样一代一代,有节有致地传承和燃烧着。

  更重要的还有一层深刻的意思,就是反映出哪家的媳妇会不会过日子。不管在任何年代和任何时候,任何季节,都不想让别人说起闲话来,谁谁家日子过紧巴巴的,过门的媳妇不会过日子,这就完全影响着他们下一代谈婚论嫁和村上的威望,这种事情虽然不大,但对于乡村来说,除了生死,这就是他们的头等大事。

  庄稼人吃饭的时候,从来没有坚守在家里的习惯,都爱聚集在一个吃饭场。比如说碾子旁,磨子边,打钟上工的地方;夏天大树下,冬天太阳地谈天说地,打打闹闹。最多的是谈论女人。谁谁家的新媳妇头发长,眼睛大,脸盘长得园,容光满面;胖乎乎的是条好褥子,廋气气的是条好被子。他们会从最上面慢慢地往下谈。谈软哄哄,包腾腾,舌头舔舔,嘴供供。说的是一对大海碗一样捂在胸前的奶子。这时也会有人发出“妈呀——”的尖叫声。有人紧接着:高翘屁股园又圆,壕沟一道分两边……。“热饭烫不着你的冷屁股,闭嘴。”有人蹦出了阻止不让再说下去,老老少少都在这里吃饭,老不好听。有的人会硬着头皮再送两句;廋人毛短,胖人毛长,高人毛黑,低人毛黄。阻止不让说的人大都是些长辈,为了面子。其实他们也想听,从语气就能听出来。阻止但不是吼,阻止是理性地劝阻,吼是硬性的阻拦。就是说理性还可以继续说,不过要有分寸或没有分寸,有自己掌握;硬性就不管你有没有分寸,坚决杜绝,一句话都不能再说。当然也谈论一些老人的疾病与死亡,孝道和修缮,庄稼的稀稠以及收成。这都是谈论女人时停顿中的青菜白叶,过渡段。不嚼不行,嚼了又不想下咽。他们不读书不看报,也没有书也没有报可看,大人们基本都是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除了下大雨下大雪的恶掠天气外,其余时间都在庄稼地里,累成了鳖瞪子,哪还有闲嘴闲心去说闲话。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卖卖嘴皮子,过过嘴瘾,倒也开心和自在。倍感在那个年代除了能吃饱,恐怕是他们唯一的梦想和夙愿。什么闲遛啊,赏月啊,蹦啊,唱啊,约会啊,谈情啊,逛商店啊,去你的鬼吧,压根他们都没有听说过。

  按照村上人的说法,有本事的女人叫巧媳妇。总变着花样把自己的男人打扮的有边有沿,不但彰显了自家当家的光彩,更重要的暗藏了作为一个贤内助的洒脱和不凡的来路。比如说,每当吃饭的时候,让当家的男人用大拇指、二拇指和三拇指扣着碗,小拇指和手掌上重子穴的地方夹着铮白的大馒头。在吃饭场上来回走动,实际就是在张扬手里的白馍馍,让人们看见自家日子即红火又富有,这主要是在本家有成龄孩子的家庭才会露一手,多一些,为说媳妇,订婚,结婚打基础的。事实上这个雪白的馍馍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下给吞吃掉的,而是在人群里显摆显摆,就带回去,下一顿在蒸馍笼溜溜,按照原来不变的样子走到吃饭场上。要是在隆冬天的话,这个白馍馍,会在吃饭场上,随着自家掌柜溜溜达达伴随十天或半月。夏天就不行,那时候没有制冷的器材去保护它,一两天就该发霉长毛,扔掉可惜,吃了要出毛病的。不过也有确实劳力多的家庭,工分多,没有大龄孩子的,到季节上自然分的粮食就多。所以在吃做上,还有穿戴上,往往是巧媳妇们大有作为的时候。

  为了体现本家生活的丰富多彩,有的巧媳妇挖空心思用头发或废品在走街穿乡的呼郎挑上,兑换成杯子。用倭瓜蒂,剥去外皮,或马子菜,水蒿苗等,用滚水淖一下,撒上盐搅拌搅拌放到杯子里,挂在男人的小拇指上,气昂昂地越门赴场。实在没有可用的野菜,也会用蒜放上盐在碗里一起捣鼓捣鼓就食用。每喝一口饭,就用筷子头在杯子里沾沾,再放到嘴里吧唧吧唧,咸咸的、辣辣的。惬意又舒服,因为别人还没有这个先例,谁家有这样的巧媳妇,脸上处处洋溢着自豪和喜悦。

  岁月如同一川响风,日子黑黑明明,一个箭步码到了现在。小舅家在县城买了房子,一百五十多平的,屋里办置了新的家具,新的被窝。小妗子第一次走进去,一愣一愣的愣在客厅里,向小舅发问了一句经典的话:“我像走错门了,这是咱家吗?”

  小妗子是个非常顺和而又可亲近的人。安顿下来之后,就忙着和对门的,上层下层到处走动,给人家递上从山里带回的野果,山韭菜之类的新鲜东西。这就是传承,即便在热闹的县城,依然精心传承着在老家那古老的习俗,爱和乡情及心意。

  有一天,也就是小妗子到县城住下的时间不算太长,一拃两拃的程度吧。她打起精神,尽管听不到狗叫鸡鸣,看不见雀飞影稀。但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晨练的跑步声,人们的说笑声,喇叭的新闻声,收音机的歌唱声,像彩霞席卷着她。超市一开门,她就忙乎着买了五花肉,上等面,蒜,姜等等一系列的调配佐料。在屋内凡事能放下的地方,都放满了饺子。孩子们到家看见这些东西急忙问:“这是干什么啊,准备开饺子馆吗?还是准备卖饺子?”“我想着咱才搬进来,等煮熟了左邻右舍的都送一碗尝尝。”小妗子似乎胆怯地轻轻说。“我的天哪,什么年代了,哪一家都不新鲜这些东西。妈,要送你去送,我们谁都不会去送。老家的特产是完全可以送的。”小舅靠着沙发,高跷着腿,闭着眼睛,不语不笑。

  小妗子她知道,城里人吃饭看时间,乡里人吃饭看天黑明。不在一个频道上。刚过十二点,小妗子就慌着,恐怕人家吃了饭。急忙端着一碗煮好的饺子,敲开了对门。愣了,人家也是饺子,并且满餐桌的各种凉菜,鱼汤之类的。主人家很客气而又热情地接过,但又给她换了一碗。邻家女主人笑着说:“姐,要不你也在这里吃吧?俺这东西就吃不完,太多了。”小妗子及其不好意思地端着邻家的那碗反馈的饺子,干笑着,理屈词穷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颇像顺手牵羊拿了人家的东西,而又被人家发现一样的不自在。说不清道不明地尴尬和心慌。

  到家里,都不让她再去送了。可一根筋的妗子就不信这个邪,没有好气地说:能掂着猪头找不到庙门吗?这么好的吃食,就没有人家要?在楼上的又一家门前,敲了几下没有应声,她拨打了这家女主人的电话,说明来意。人家大声笑着说:“姐呀,先谢谢你的热情。真不好意思,俺们都没在家。今中午不想做饭了,都来酒店聚餐啦。哈哈,你赶紧回去吃饭吧,不耽误事,别等饺子凉了。”小妗子的心腾腾加快的直跳,像一巴掌闪到了脸上样,感觉一涨一赤地红。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不安地紧接着敲响又一家。同样没有回声,同样拨通了电话,人家说在外地旅游,让她赶紧回去吃饭。

  小妗子端着那碗饺子,没有直接进屋了,站在自家门前傻傻地站着。忙忙活活了一上午,为了啥?她感到呼吸急促,好像端的不是一碗饺子,而是一座大山,一幅当年老家日子的画稿及岁月。这天中午小妗子没有吃一个饺子,虽然她紧紧张张包了那么多。她把那碗饺子狠狠地倒进了马桶里,却对家里人恶狠狠地说:吃过了。

  这绝对是一幕历史性的撞车事件。当年我把饺子倒给猪吃了,因为我偷吃够了,饱了我,肥了猪。然而,小妗子把饺子倒进了马桶里,饿了她,却肥不了马桶,自己又塞满了一肚子气。“日子咋过成这样子了?”这句话她使劲撂到餐厅的吃饭桌上,像她端着一个青瓷面盆摔到大厅的地板砖上,声音如五黄六月的闪电,交织着的雷声。


  202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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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罗飞 | 已阅读175次 | 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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