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过无痕》--何美鸿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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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自己是一条赤裸的人鱼
发布日期:2020-06-08 字数:5060字 阅读:239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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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梦见自己是一条人鱼。一条浑身赤裸的人鱼。或许,人鱼的世界,原本是不需要衣服来装饰包裹身体的。当我意识到自己是条人鱼的时候,我已安静地坐在一间带着潮润气息的屋子里。

      是坐在同一间屋子里我正对面的这个男子把我带上陆地的。这个人在我现实的生命中从不存在,因而在梦里他的面影也是模糊的。我和他的相遇发生在我先前写过的一篇童话里。当然这篇童话也是彼时我梦里的完成。现实里我并没有写过这样一篇童话。但我却不记得童话里与他相遇之初的内容。写有这篇童话的日记簿不小心遗失了。因为日记簿的遗失,让坐在我对面的男子对起初把我带上陆地的情形同样变得失忆。但作为一条仅意识到自己唯一人鱼身份的我,来到陆地上对他只有无条件地信赖以至依赖。这种信赖加依赖类似人类的爱。水里的人鱼是不懂人的感情的,可我不知道回到陆地的我是不是拥有人类的爱。我还是一条人鱼的外形,我的鱼尾并未变成人类的双腿。我能直立行走,而无需忍受安徒生童话里那样如行走在刀刃上的痛。而眼前的这个男子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个青年,决然不是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里那个身份高贵的王子。——也许我梦的潜意识,随着行年渐长,已慢慢摒弃了对高贵与完美的迷恋,下意识地接受不是完人的平凡。而在梦里,作为人鱼的我其实并不能意识到他是优秀抑或平庸,我意识到的只是自己对他百般的心的依赖。

  可因为日记簿的遗失,注定我和他之后的交往不能再按照我童话构想里的进行。或者我的那个忘却了内容的童话原本只写了这个故事的开头,而之后的发展却完全在我的不可控里变成了另一种走向。

    他不再体恤爱护我。人类有句话说,唯太阳与人心不可直视。我不解其故,心日甚一日变得忧郁痛苦。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抛弃我,只是开始渐渐冷落我。我不是安徒生童话里那个人鱼哑巴,我可以开口说话,却不能用更恰当的语言向他表述内心的苦闷。

  我走出屋。周遭的空气里都是潮润濡湿的滋味。陆地也是湿滑滑的,仿佛下过雨。或许这样潮湿的环境正适合一条陆地的人鱼。我赤裸着身,慢慢走向海港,走向码头,涌上岸的海水拍打着我直立行走的尾。沿途都是人,陆地上的人。他们看见了我,似乎并没觉得我跟他们有什么不同,我却为我的赤身露体感到了微微的羞愧。作为一条人鱼,我必须每天接触水,每天用水进行沐浴以求存活。然后,我穿过人群,慢慢踱向先前待着的屋子。

  他已经不在那屋子里了。孤独、伤感立时充满了这个屋子。我感到不甘。我想只有找回那本日记簿,才能找回我与他的初相遇。初相遇时他一定是体恤我爱护我的,否则他不会把我从海里带上陆地。

  我在屋子里四处搜寻,但还等不及把那本日记簿找出来时,却惊讶地发现,他又另外带了两条人鱼进屋来。那两条人鱼比我修长,比我美丽,她们在我面前冷漠又高傲。她们同样赤裸着身,却是那么坦然,神情里无一丝羞愧之色。她们也和我一样,每天须接触水,在稠人广众的码头边进行沐浴,然后姗姗回到屋里来。

  而不多会,我终于把那本日记簿找到了。我迫不及待地翻阅,那里是我洋洋洒洒写了好多页的童话——我终于翻到了故事的开头,原来,我是一条行将在海里淹死的鱼。

  一条鱼能在海里淹死,也只有梦中才可能发生的事。在我奄奄一息时,这名男子出现了,他看见了我,落下两滴同情的泪,那两滴泪恰好掉落在我的身上,于是为着这两滴泪,我活过来了。他不放心我,于是把我小心翼翼盛装在一个鱼缸里,然后就这样带我来到了陆地。

  ——我把日记簿翻开大喊着质问他,为什么要冷落我,为什么?

  他不肯看那日记簿,或许他的私心里怕看过就会重新动恻隐之心,从而激起他的懊悔情绪。他根本就不想重回到最初。他的冷漠让我悲哀愤怒,以致不能自已到不得不挣断这个梦,努力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我一直相信梦是一种隐喻,一种谶兆,却一直不能破解自己的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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