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拔了颗牙齿》--秋天洁云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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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拔了颗牙齿
发布日期:2019-04-26 字数:2222字 阅读:1213次

  冰箱里,有几个从老家带回的一家子送的水果箩卜。这时,超市的箩卜大多已经发糠,吃在嘴里,嚼着,艮得跟棉套似的难吃无味儿。我随手从冰箱的保鲜处拿出一个来,从青头切下一块儿,削了皮。啃着,嚼着,水汪汪,脆生生,甜丝丝,生津止谒解馋,正吃得起劲,突然,口中仿佛有个石子似的硬邦邦的东西,吐出,竟发觉门牙旁有个大豁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暗叫苦:坏了,蛀牙断了!

  忙到镜前张嘴一瞧,眼前活脱脱的一个缺牙的满脸沟壑纵横的黄脸老太婆!

  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尽管我明白这是人人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但我还是渴望尽快地把牙修补好,以稍稍安慰自己怕人说老的那一份可怜的虚荣心。

  第二天,我没有上医院,而是选择去某家的牙科诊所,因为医院的医疗程序太过繁琐。开始,我排斥并拒绝拔这颗牙根。这家诊所的医生说,那你去县医院透视吧,看透视结果,如果牙根完好,能接,否则,得拔掉再安!惶惑中,我又上了街上的另一家私人牙科诊所。身着白大褂和蔼的女医生,让我半靠在座上,看了看断了的牙根,挺结实的,说,不用拔,拔了挺可惜的,放心吧,我给你接上。就这样,我们谈妥了价钱,并付了她三百元的定金,然后,她把我的牙根进行了清洗,并放了药片。她要我五天之后换回药,说,换药之后,下次打桩咬模,再待些时日,牙做好,就可以安上。

  为尽快修补这颗牙,几次奔波家于牙科诊所之间,满心希望这次来,就可以打桩咬膜,下次就可以安牙万事不吉,不料,节外生枝。医生拍了片子,说,断牙根有囊肿,吃一星期消炎药后,把牙根拔了吧!

  顿时,纠结万分却也无奈。尽管自己听到拔牙就发怵,但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是听了医生拔牙的建议。

  拨牙那天,以给自己壮胆,我把丈夫也搬了来。麻醉后,我半靠在座上,张大嘴巴,尽管心一直扑通、扑嗵跳得厉害,但丈夫在,心里还是有些许的踏实。医生把器械推过来,消毒,然后,用灯照着我的口腔,开始拔牙。她拔呀,拔,但这颗牙根还坚如磐石,稳如泰山,突然“咯嘣”一声,钳子从牙齿上滑开,她换了一把,还是不行,又换了一把,最终,这颗可怜的断牙再也经不住这个医生的拔及左右晃动的强大攻势,终于,被连根拔除,好像还带了个鲜红的肉球球。

  牙根拔去留下的洞洞,尽管被药棉紧紧地塞紧,但血流不止,粘粘的,咸咸的。回家的路上,我不时地用餐巾纸沾着,沾着。渐渐的,刚才麻木的半边脸隐隐作疼起来……

  晚饭,丈夫溜了馍,做了肉丝汤。看着家人大口大口地吃着,我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海带,瘦肉,甚至连那木耳青菜我都难以嚼烂。我忍着饥饿,忍着疼痛,把稠的夹进丈夫的碗里,喝了几口汤,端在一边,悄悄倒掉。

  一连好几天,半个脸还肿着。吃着东西,一边前门牙旁有洞,另一边由于前些年牙疼钻孔后破碎而留下了牙碴。所以,吃饭特别的慢。

  论说,人一旦上年纪,身体的名个部位如机器般容易老化。牙口不好或者牙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吃饭慢或者偶而挑剔,虽事出有因,但也正常。不过,人不到一定的年龄段,却很难感同身受。

  我突然想起了在世时的老爹与如今年迈但身体依然硬朗的哑叔。

  那时的兄长,因多年前脑出血而落下偏瘫的后遗症。因此,年迈的老爹由我们姊妹与兄嫂五个轮流照管。平时,他馒头吃得都很少,要么吃煎饼,要么是凉粉。刚煮熟的红薯粉沱,不能太软。凉透后,热锅,倒上油,切些蒜未,再把切成块状的凉粉倒进去,暴炒,然后,兑上葱姜未。翻一下,满灶溢香。这是老爹年迈时最爱的美食。现在想来才忽然明白:不是老爹对这些食物多么的百吃不厌,也不是像老爹他们那样的老人对那些五颜六色的美食无动于衷,而是因为牙齿松动或脱落或安的牙齿是摆设,使他们无福消受没得选择!

  还有哑叔,他如今到了耄耊之年。我也曾在一边报怨过他吃饭慢:我们已经吃过饭,我已经把锅涮好,却还得扒在灶房门口,单单等他的饭碗。在屋里的一角,有时还不小心踩到他扔在地板上忘了铲出去的海带呀,菜呀,他嚼不动的东西。

  以至后来,我慢慢地理解并尽力设身处地为老人着想。饭,尽力按照老人的意愿去做。即使我们喜欢有嚼劲或筋道的食物,哪怕给老人把饭菜再煮烂些,或是另外再给老人单独做些适合老人胃口的东西,我们也不厌其烦。因为这是我们为人子女最基本的孝道。

  前不久,堂侄女儿的儿子结婚,我们在结婚典礼的前一天赶去祝贺。在某县委身担要职的堂侄儿在中午时分匆匆赶回,因工作的关系,与居住洛阳的老父母也难得一见。其它人都把饭碗撰下后,只有堂嫂一人还在慢吞吞地吃着。其中有一与她年纪不相上下的老太太还笑着与她开着玩笑。突然,看到立在旁边的侄儿从口袋中拿起餐巾纸,伏下身子慢慢地为母亲擦去嘴角及掉在前胸的饭菜。那一刻,虽然是侄儿毫无意识中的一个举动,但却深深地触动了我。

  让我们对老年人多一些理解,多一些耐心,多一些关爱,更多一些宽容吧!因为,不论是刚跨进老年门槛的我们,还是正向时光深处一路慢慢走来的所有的孩子们,将来都有衰老没齿的那一天。前路无可预知。面对今天眼前拖着鼻涕、邋邋遢遢或行动不便或憨傻痴呆的老人,谁也保证不了,这些老人的影子,将来就一定不会是老年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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