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爱霞文集》--赵爱霞的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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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3-04-19   共 175 篇   访问量:2452
那些鲜活的面容
发布日期:2013-04-19 字数:5210字 阅读:2452次
  十几年前曾读过钱钟书先生的《围城》,深深地为钱先生风趣诙谐的语言所折服。十几年后再读《围城》,依然会因作者连珠的妙语而忍俊不禁。读完此书很久了,文中的人物还会在独自沉思默想时飘然而至,顾盼如初,宛如一位位老友,生动而亲切。突然就萌生了聊聊他们的念头。虽然,明知他们的“为人”专家们早有定论,但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作为一名平民读者,还是想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谈谈自己的感受。





  可叹的方鸿渐



  方鸿渐是全书的主人公,小说围绕着他留学归来后两年多的经历组织材料,主要写他历经恋爱、职业、婚姻等诸多围城的种种幻灭。尽管很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位清高孤傲、懦弱无能、既不谙世故又玩世不恭的百无一用的书生,我却觉得方鸿渐身上有许多可贵的优点。

  他幽默风趣,很有口才。在邀约唐晓芙时他说:“我想去吃,对自己没有好借口,借你们二位的名义,自己享受一下,你就体贴下情,答应了吧。”以致唐晓芙赞他“说话里都是文章”。文中他的诸如此类妙语俯拾即是。我以为他一定看书颇多,虽然作者说他“兴趣颇广,心得全无”,但从他的语言看来,如非博览群书之士,绝不会有如此谈吐。正因为他的风趣幽默,谈吐不凡,加上细心体贴,苏文纨对他痴情一片,唐晓芙对他颇有好感,孙柔嘉“千方百计”托付终身……在小说中他颇有女人缘,倍受女人青睐。

  方鸿渐对待爱情的态度很郑重。他拒绝美貌富有,对他一片痴情的苏文纨,看不上富有但庸俗的张小姐,因为他对她们没感觉。他看不起世俗的人谈婚姻,“语气仿佛是同性恋爱,不是看中女孩子本人,是羡慕她的老子或她的哥哥”。他对唐晓芙一见钟情,也是因为她本人的因素,为她付出了自己的一腔真情。那段短暂而炽热的感情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爱情是一种病,但绝不是感冒,患过之后还会发生;爱情是麻疹,患过后就对这种病产生了免疫力。方鸿渐与唐晓芙错过后完全失去了爱的能力,对孙柔嘉充其量只是喜欢而已。

  方鸿渐善良正直、愤世嫉俗。他看不惯李梅亭的猥琐浅薄、道貌岸然,顾尔谦的谄媚求荣、陆子潇的吹牛拍马,认为与他们为伍简直是堕落。他不会像韩学愈那样,用假文凭来换取教授的位置,更不会像三闾大学的那些教授们那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对出尔反尔的校长高松年,临走时也想写封信痛骂一通。在上海华美新闻社工作期间,总编王先生因报纸民主自由的言论激烈,收到租界当局警告,王先生向管理方面力争失败,愤然辞职。方鸿渐也慨然追随,完全不考虑自己再次面临失业的后果。像方鸿渐这样的正直之士在当今社会同样也是凤毛麟角实属罕见。

  正是由于他的善良正直、愤世嫉俗,才使得他与世俗社会格格不入。依他的才学,“暑假弄几本外国书看看,下学期不相信会比不上李梅亭”然而不学无术讲“先秦小说史”的李梅亭春风得意(先秦竟有小说),方鸿渐却落得被排挤出局的下场。我认为造成他悲剧的主要原因是他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凡事太认真,还保留着本真的人性的结果。读完小说,不能不为这位心灵尚未被污浊的社会污染,尚保留着真性情的人物那曲折的命运扼腕感叹。





  可敬的赵辛楣



  赵辛楣是书中一位光彩照人的人物形象,在他身上我几乎看不出什么缺点。

  首先他是一位痴情专情的人。赵辛楣和苏文纨两家是世交,他和苏文纨打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爱苏文纨爱了二十多年。苏文纨结婚后为了疗伤和方鸿渐一起到偏僻的三闾大学任教。后在三闾大学对汪处厚的夫人产生好感,也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苏文纨的影子。作者对赵辛楣用情专一的描写颇有神化美化的倾向,因为痴情而且专情的男人是男人中的稀有品种,好像只有武侠小说里才有。

  赵辛楣对待友情的态度绝不亚于对待爱情,是一位颇有侠肝义胆的人,这一点也很像武侠小说中的人物。起初他误以为和方鸿渐是情敌,对待敌人的态度也只是唇枪舌战,最厉害的一次不过是将方鸿渐灌醉借以出他的丑。当两人同时遭遇失恋打击后,马上化敌为友。到三闾大学后,,为方鸿渐没被聘为教授找校长理论,为孙柔嘉的旅费找校长力争。当方、孙二人途经香港返回上海时,他善意提醒,建议二人在香港结婚,并且送给他们一笔款子作为贺仪。包括他们结婚注册、订购船票等等他都热心帮忙,方鸿渐到上海后的工作仍还是赵辛楣介绍的。

  赵辛楣是个外圆内方的人。和方鸿渐一样,他也是一位有着真性情的正直的人。他同样看不惯李梅亭、顾尔谦之流,对三闾大学导师制等做法也实在看不入眼,曾对方鸿渐说这次来是上当。当他不像方鸿渐那样,对人物的看法和情绪都写在脸上,表露在语言和行动上,他懂得人情世故,对自己看不惯的人和事颇能应对自如。他自己也说“他们政客玩的戏法我全懂全会,我现在不干罢了”

  赵辛楣是《围城》中除唐晓芙外唯一一位接近完美的人物形象。按说苏文纨和他相识相知二十多年,应该对他十分了解,真不知苏文纨哪根筋搭错了,在遭到方鸿渐拒绝后竟然舍弃他而选择了曹元朗,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吧。





  可爱的唐晓芙



  唐晓芙是作者笔下唯一一位完美的女性形象,应是作者心目中女神的化身吧,因此作者在其他人物身上惯用的讽刺调侃的笔墨在她这儿不仅半句没有,而且誉美之词迭出,字里行间对唐晓芙的热爱之情溢于言表。

  唐晓芙是一位清纯的女孩,仅仅二十岁左右,大学没毕业休学在家。唐晓芙一出场就点亮了方鸿渐的双眸,令他一见钟情。她天生着一般女人花钱费时,调脂和粉仿造的好脸色,新鲜得仿佛是好水果,“她头发没烫,眉毛不镊,口红没擦,似乎安心遵守天生的限止,不要弥补造化的缺陷”,在方鸿渐看来,唐晓芙是“摩登文明社会里的那桩罕物——一个真正的女孩子”,就连她那不顶大的眼睛,方鸿渐也觉得“灵活温柔,反衬得许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的大话,大而无当……她不笑的时候,脸上还依恋着笑意,像音乐停止后袅袅的空中余音”。总之,唐晓芙就是方鸿渐理想中的女朋友形象,她一下子唤醒了他所有的感觉和激情。

  恋爱中的女性最敏感的,方鸿渐细微的心理变化也让苏文纨看出了苗头。尽管苏文纨出于醋意告诉方鸿渐“这孩子人虽小,本领大得很,她抓一大把男朋友在手里玩着呢”,尽管唐晓芙赴方鸿渐之约归家后,她那富有民主意识的父母都打趣她说“交际明星回来了”,但并不影响她在方鸿渐、在读者心目中清纯美好的形象。苏文纨的话不能当真,她父母的话仅是玩笑。只要看一下她的这段心理描写便知她的确清纯无疑了:“爱是又曲折又伟大的情感,决非那么轻易简单。假使这样就会爱上一个人,那么,爱情容易得使自己不相信,容易得使自己不心服了。”可见她同样把爱情看得很郑重。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这样一位聪慧可爱的女孩子,竟没有看出方鸿渐对她投入了全部的真心,竟然会相信了表姐苏文纨的调拨,负气地断然与方鸿渐绝交。也许这正是她清纯所致。吸引方鸿渐的是她的清纯,导致方鸿渐唯一一次真爱以失败而告终的还是她的清纯,真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读至此处,除了为他们的爱情不幸夭折而感叹惋惜外,又怎会不感慨造化的弄人!





  可笑的苏文纨



  苏文纨对方鸿渐也付出了全部的真情。赵辛楣为了使方鸿渐出丑,灌醉了方鸿渐,方鸿渐吐得一塌糊涂。然而赵辛楣却弄巧成拙,方的醉酒不仅丝毫没有影响方在苏文纨心目中的形象,反而激起了她母性的爱怜和保护的欲望,亲自护送方回家,不顾赵恨得牙根痒痒。这件事应该是小说中苏文纨干的最富人情味的事了,因为流露出了她的真情真意。

  苏文纨让赵辛楣、方鸿渐(后来又加入一个曹元朗,还有没出场为她扇子上题诗的王尔恺)等围在她身边争风吃醋的做法实在可笑,虽然他目的只是激起方鸿渐的主动表白,但对于深爱他的赵辛楣来说实在有失厚道。特别是失恋后因爱生恨对方鸿渐的报复造成方爱情的夭折,也够心狠的了。更可笑的是方鸿渐夫妇在香港赵辛楣住处偶遇苏文纨时,苏文纨表现出的不可一世的傲慢,尖刻而世俗,与她大家闺秀留洋博士的身份极不相称,简直像客串了一次丑角喜剧演员的表演。

  真爱受挫的失恋情绪竟会让一个原本还算文雅的女人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笑过之后,也确实令人错愕和感叹了。





  可怜的孙柔嘉



  孙柔嘉是小说中唯一一位因付出真爱而步入婚姻的女性,然而大多数人认为她工于心计,煞费苦心地引诱方鸿渐步入婚姻的围城。我觉得这种评价对她有失公允。

  孙柔嘉婚前给方鸿渐的印象是温柔娇弱需要保护的角色,婚后感觉满不是那回事,觉得她颇有主见也不够温顺,于是感慨结婚后总觉得娶回的不是婚前的那个人。而这本身就是恋爱婚姻的自然规律,恋爱时都想展现给对方最美好的一面,怎么能算孙柔嘉的工于心计?即便是孙柔嘉的“千方百计”,也是孙柔嘉爱上对方后希望对方也真正爱上自己希望对方主动地有所表示的无奈之举,只能证明她是真心爱方鸿渐。孙柔嘉并非爱方鸿渐的家境身份地位等身外之物,她爱的是方鸿渐本人。

  孙柔嘉爱上方鸿渐,方鸿渐难道没有责任吗?在去三闾大学途中,劝赵辛楣替孙柔嘉着想一定要为孙争取旅费的是方鸿渐;为了躲避提到了唐晓芙的痛苦在孙柔嘉面前大侃特侃的是方鸿渐;吩咐茶房为孙柔嘉淋湿脱色的伞挤干烘干的是方鸿渐;让出床位给孙柔嘉自己在竹榻上凑合的是方鸿渐;晚上趁喝茶的功夫偷看装着熟睡的孙柔嘉的是方鸿渐;孙柔嘉牛路病倒细心周到照顾她的是方鸿渐……方鸿渐对孙柔嘉的体贴照顾固然出于一个有修养绅士的无心之举,但他怜香惜玉的行为,他一次次的一念之柔难免不在涉世未深刚刚大学毕业的孙柔嘉心里种下情种,让她的心湖泛起爱的涟漪。

  孙柔嘉对爱情的态度也是很郑重的。即便是方鸿渐被三闾大学解聘,也义无返顾地跟随他返回上海;即便方鸿渐在上海报馆辞职,又一次失业,这时两人已经因诸多原因矛盾重重,但她还是让姑母在她厂里给方鸿渐找个位子,希望与他患难与共;他们两人之间闹矛盾,她根本不想让姑母知道,很怪奶妈的多嘴;在奶妈偏心,不能很好照顾方鸿渐时,她不断提醒劝说奶妈要照顾好姑爷。

  如果说她错了,也许就错在她在唐晓芙之后才遇到方鸿渐,而且作为女孩她一厢情愿率先爱上了方鸿渐;错在她把自己的天地设置的太小只局限在“围城”内外。但这是她的过错吗?她的阅历,她的生活范围决定了这一切。最终,孙柔嘉失去了她精心营造的婚姻城堡,伤痕累累,着实令人可怜。





  可鄙的鲍小姐



  相信每一位读者都会鄙视《围城》中的鲍小姐。作者也很鄙薄她,以至于根本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名字。鲍小姐的姓氏出自“鲍鱼之肆”,至于“小姐”的称谓,也许钱先生先知先觉,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就预测到它会在当今时代成为从事某种行业的女性的代名词,因此直呼其“鲍小姐”了。

  鲍小姐在未婚夫的资助下出国留学,然而她不仅在衣着打扮上很开放,被称为“熟肉铺子”,“局部的真理”,而且在行为上也很放荡,在归国的船上还引诱了方鸿渐。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原本洁身自好见了女生脸就发红被戏称为“寒暑表”的好男人方鸿渐,竟然会禁不住鲍的诱惑呢。作者也许是为了表现方鸿渐的意志薄弱、玩世不恭、没有主见的性格,也许是为了写方鸿渐最终陷入孙柔嘉婚姻围城的结局做铺垫,也许兼而有之吧。小说中鲍的形象,正如方鸿渐最后评论“鲍小姐谈不上心和灵魂,因为她没有心;只能算日子久了,肉会变味”。

  但令人费解的是,现实生活中类似鲍小姐的女人却是魅力四射,很受男士欢迎的,男人很少禁得住诱惑。相反类似回国船上苏文纨那类冰激凌作风的清高孤傲的冷美人,男士们会觉得她端庄而无趣,很难对他产生喜欢甚或爱意,一般都会像方鸿渐对待苏文纨那样而对她敬而远之。这也许也是男人人性中的劣根性之一吧。

  钱先生的《围城》,塑造了诸多个性鲜明,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其他诸如木讷狡诈的韩学愈,道貌岸然的高松年……讽刺了某一类(知识分子阶层)无毛两足动物,对人情世故,对人生人性作了深刻的批判和嘲讽,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及论文多如牛毛,在此不再拾人牙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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