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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 2011-03-12   共 130 篇   访问量:2721
寂寞的肩(四、五)
发布日期:2011-03-12 字数:5225字 阅读:2721次
  四

  

  那天晚上,我们局接见上级领导,酒足饭饱已是十二点十分了,想到明天会议上我还有个重要发言材料没有准备好,心里不踏实,披衣朝单位走去。

  夏夜的风凉凉的,吹得我清醒了不少,说实话,刚才几个男人色迷迷的眼神我是看的出来的,他们借酒说些黄段子我也能忍受,社会如此吧,尤其是艳艳,作为局里的“外交官”,她敞开衣领,半掩半露的酥胸给酒席增添了无限风光。在男人们的想象下,她左右逢源,千杯不醉,实在为局里挣足了面子。而这些我真是做不到,所以,对艳艳的怨恨一下子消失了,反倒觉得她是英雄,制服男人的英雄!

  楼道黑漆漆的,借手机的微光我小心走上三楼,打开门正要坐下平静一下,突然,一种异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孔,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屏气细听,脑袋“轰”的一声大了,天啊,是偷情的声音!

  逃,赶快逃,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正在这时,一个游魂般的声音说:“严局长,今晚要不是我,你能搞定省里的检查吗?你手里握着的集资款可不是小数目哦-----”

  是艳艳!

  “我会好好奖赏你的,宝贝-----”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老色鬼,我连灯也不敢开,摸黑把文件拿出来,急着逃离这是非之地!

  “咣当”一声,我的心就要蹦出来了,由于慌乱,关门时我碰掉了桌子上的茶杯。

  完了,彻底完了!这下我成了卑鄙的偷窥者,比我偷情还要严重一百倍啊!

  那个深夜,梦靥一样,扰的我无法入睡,我想象他们听到声响后的慌乱和猜测,以及今后如何共事。

  第二天,我强撑着汇报完工作,不敢看一眼台下的职工,更不敢看严局长和艳艳,我想他们一定会找机会报复我,说不定从今天开始。出乎意料,会议结束,严局长朝我走来,说出的话居然是:“小林啊,你的工作总结写的真好,这说明你的工作做的踏实认真,不愧是高材生!”

  我不敢多看他:“谢谢局长”!说完,立刻走开。

  随后的半个月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事情败露,如果别人认为我别有用心,该怎么办?然而,一切正常,局长还是局长,艳艳还是艳艳,工作秩序井然。

  我更加卖力地投入工作,期望忘掉这个黑色的夜晚。因此,我的业绩更加突出,年终奖励两万元,局长亲自把奖金递到我的手上。

  事情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结束了,让我难以置信,然而事实证明,领导就是领导!处理工作总有其独特的一面。

  但我的心总不踏实,隐隐感觉有什么麻烦事在等着我。

  

  五

  

  这时的林一未还是很冷静的,尽管她的眼神有点凄迷,似有泪水在酝酿,可她很巧妙地掩饰住了,的确,她是一个文雅有修养的女人。

  “等一下,好吗?我去洗一下脸”我打断她说。

  在卫生间,我看到镜中的自己,眼里一片真诚,我决定坐到她身边去,我想,她需要一个肩膀。

  我指指她身边的沙发:可以坐下来吗”

  “没关系,你坐吧”她看也不看说。

  这倒让我不好意思了,我盯了一会她瘦削的肩,还是坐了下来。

  她似乎累了,伏在桌上,一动不动,长发有点散乱地披在脸上,有种颓废美。我静静地看着她,发现她的右耳有颗明显的黑痣。听人说,长这种黑痣的人很有福气,那么她该是有福之人。从现在看,她的确该知足,唯一不足之处是丈夫的移情别恋,还是证据不足。不过,假如真有此事,那也用不着大惊小怪,这事现在太普遍了,只要不闹到分庭抗礼的地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那么,我搞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找我说上一通话呢?就因为我是陌生人,不会向外人道吗?可她也没什么隐私具备传播价值啊。

  不管怎样,她现在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而不像一个孩子的母亲。

  我想她该安静一会了,没有打扰她,而是想到我的女友每次撒娇都会扑到我怀里,只要我轻轻摩挲她的长发,她就会安静下来。

  我也想抚摸林一未的长发,说心里话,长发能带给我快感,那种柔柔滑滑,握一把散开来,扑棱棱滑落一肩,像瀑布一样的流动感,让我有种冲动。我怀疑我有恋发癖,,我不允许女友留短发,对她的长发视如珍宝,而林一未的长发比我女友的还要漂亮,我迷恋它也算正常。

  现在,我与她近在咫尺,真想伸手摸一下她的长发啊,可我不敢。我想我是在她的叙述中爱上她了,或者仅是爱上她的长发。这很奇怪,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真可以在一刹那爱上一个人吗?我想我对林一未的感情更多的还是欣赏和怜惜。

  我几乎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那种淡淡的女人香,而这种味道,据我判断隐含着一种信息,所以,我决定借个肩膀给她。

  “林小未,我不是坏人”

  “哦-----看得出来”。她似乎从梦中醒来,眼睛迷糊的很可爱。

  看得出来?哼,你怎么知道一个男人的小小私心呢!我在心里说。

  “如果你需要肩膀,我给你,反正你是要付钱的”。

  “好”,说完好字,她依然没有动,又沉默了一会说:“你不知道,后来-------后来,我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多疑、暴躁、失望,甚至想自杀”

  “哦-----”我吃了一惊。

  “后来出了很多事,他的事,我的事,父亲的事,单位的事,我们几乎要分开了,是的,是我想离开他,我很自私。”林小未突然愧疚地说他自私,又让我吃了一惊。

  “你慢慢就会知道的”,她轻轻朝我靠拢一些,我立刻感觉到,皮肤上有一阵温暖的风滑过了。

  “后来-------”她开始回忆,表情较回忆父亲受伤还要痛苦,可见,后来的生活的确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后来,我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生疏到连身体挨在一起的欲望都没有了,他依然夜不归宿,理由的确正当,局里值班,开会,要么出差什么的。慢慢地,我已经不想再问他去做什么了,只是慢吞吞地过我自己的活。对工作,也丧失了应有的积极性,因为我发现,干工作,光有干劲是不行的,成绩无所谓好坏,领导不痛不痒的批评,蜻蜓点水的夸奖啥事不顶。我慢慢习惯了消闲,甚至学了点小聪明和巴结逢迎,领导都爱听好听话,一有好听的东西进耳朵,好处就很自然的有,高学历有什么用?还不如艳艳的开窍管用,当然,要我做艳艳第二,我没有勇气。

  和姚刚的关系愈来愈冷,我归结为性事的迟钝。待我发现身体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时,好像已经过去了半年。真不好意思,你别介意,是真的。后来我意识到这是病态行为,他和我大概都病了。有病就要治疗,我给他暗示,还跟着电视剧里的情节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学习和模仿。偶尔,也会发现他眼中的火焰,但只燃烧两秒钟就熄灭了,然后,他很快借故躲进书房。听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掩上,我的心都要流血了,不为欲望所驱,而为价值的难以实现而羞愧。回到卧室,我羞愤地撕掉睡裙和内衣,把头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

  后来,我真怀疑她有什么“二奶”,开始有意跟踪打探。为了赌气,我又换了一辆黄色的车,穿着打扮也时髦起来。说来奇怪,人一旦什么都不在乎,就会快乐很多。那段时间,我的确开心多了,带孩子出去游玩,参加朋友的各种聚会,有时,朋友一声招呼我立刻开车去郑州。

  一次小聚,大学同宿舍的乔敏突然问:“一未,和志浩联系过吗?”

  “没有”

  “你果真忘了他?毕竟曾爱过。”

  我无言。

  其实,忘是忘不掉的,脑海里偶尔闪过他的影子,只是经过时间的过滤,只剩下美好的回忆。

  “他现在过的不顺心,听说和高干老婆感情不好”乔敏说。

  后来,我从乔敏口中得知他更多情况。起初的故事不能免俗,后来的发展也符合世风。老婆的飞扬跋扈,岳父母的高高在上,他始终感觉寄人篱下。做一个表面风光的林业局局长,实际上因自身的性格弱点而无权可施。夫妻各守一个官位,循着社会的既定原则往前走着,生活已淡,感情需要突围。

  听到这些,我有点悲哀,生活真是一个百变魔手,把你捏成啥是啥。有时我想,假如当初和志浩在一起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班长决定搞一个大学同学的十年聚会,由在省通讯公司工作的鸣风负责联系,准备把当官的、下海的、出国的、讲学的等统统召回。小乔提议,一定要邀请在厦门大学讲学的班主任张老师,还有出国读博的辅导员吴天如。

  而我,隐隐期待着与志浩的会面。

  有一天,我刚到单位,就嗅到一种异于平常的不安气息,人们的眼神有点乱。我想,大概是谁的亲人去世了吧。一会儿,艳艳过来说:“昨晚,公安局出事了,你家姚刚在哪?”

  “啥事?”

  “公安局长的儿子把副市长老婆给杀了”

  “哦?-----”我一惊,姚刚昨晚没在家。

  “怎么回事?”

  “利益呗”艳艳翻翻眼皮,“赶紧关心你老公吧,别也参与了这件事,听说------”

  艳艳卖起了关子,我一下子慌了,忙给姚刚打电话,出乎意料,电话只响了两下就接通了。

  “你在哪?”

  “在家”

  “昨晚上你------”

  “你回来吧”还没问完,就听到姚刚虚弱的请求。

  我心急火燎地往家赶,我发现,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担心他。推开门,他立刻跳起来,“一未,出事了!”他脸色苍白,拉着我的手,我几乎站立不稳。

  “你参与杀人了吗?”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配有枪,现在省专案组来查枪支弹药的事”

  听他说完,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只要不参与就好,我知道他爱讲哥们义气。

  “别怕”,我的母性光辉在危急关头闪耀出来,我握着姚刚的手,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安慰他,“别怕,你别怕,只要说实话,会没事的-----”。实际上我的心却瑟瑟发抖,他伏在我怀里,哭了,我揽着他的头,泪水簌簌而落。

  第二天,整个省市都震动了,市长老婆死状惨烈,子弹穿过玻璃射中三处,最要命的一处是脑袋。凶手却大摇大摆地走出小区,还对门卫说,该死的人怎么不在家?

  姚刚因为违规携带枪支而获刑三个月,撤销公安局副局长职务,贬到一个小镇做一个派出所所长。

  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市局领导被牵连者达二十人之多,判刑不等,最多的财政局局长判刑十四年。仿佛一夜间,官商勾结,官员腐败大白于天下,人心惶惶的。

  但这件事毕竟要成为历史,无论是多么浩荡的事在时光面前,终将消散。

  经历三个月的特别生活后,姚刚去派出所上班。他变了许多,性格不再霸道,似乎也知道体贴我了。我想,这真是因祸得福。我们的关系也因此有所缓和,但矛盾依然存在。

  有一次我找同学玩,回来经过他所,想顺便看看他的工作环境。说心里话,他来工作四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而且存有私心,我不过还是想要一个证据。

  当我和门卫老王说明身份,他非要打电话给姚刚,我说你放心,我真是他老婆。他指了指三楼亮着灯的一个房间,说,就那,你去吧。姚所长真是好人啊,他发感慨说。我不明白他指什么,工作还是作风,反正我还是耿耿于怀,那个狐狸精没有抓出来我总不心甘。

  “咚咚”我敲门。

  “谁啊?”我不吭声。

  “咚咚”我继续敲门。

  终于,一分钟后,门开了。一看到是我,姚刚立刻慌乱地返身进屋。我站着没动,心却开始疼,我猜,一定是金屋藏娇了。

  “一未-----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可以来吗?”

  “不是,不是这意思------”他露出委屈的摸样,我鄙夷地想,少装吧你!

  “那——进来吧-----”

  “不用了------”我扭头消失在夜色中,任他在后面叫着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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