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爱霞文集》--赵爱霞的文集
首页 |返回作者文集 | 加入收藏
最近更新: 2009-01-11   共 175 篇   访问量:1847
故园的芦苇(修改稿)
发布日期:2009-01-11 字数:2602字 阅读:1847次
  

  我的家乡在焦涧川的下游地区,焦涧河在村南自西向东潺缓流过。记忆中,儿时的焦涧河畔有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苇园。纤细修长的芦苇密密匝匝迎风摇曳,向西绵延开去,和毗邻的两个村的苇园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颇为壮观的芦苇荡。

  春暖花开时,苇园是我和伙伴们挖野菜打猪草的最好去处。这时田野里其他地方都是碧绿的麦田,野草野菜早被勤劳的人们芟除的一干二净,只有这儿是任由野草野菜繁衍滋生的地方。正是芦蒿满地芦芽短之时,尖尖的芦芽已从去年干枯的苇茬旁边钻出地面,粉粉嫩嫩的,煞是可爱。我们就在星罗棋布的芦芽中间去挖那隙地上的野菜。一不小心也会踩倒了一箭芦芽,小心的剥开绿中泛红的外衣,里面是一层一层的,说不清有多少层,也看不出那些部分以后会变成芦苇的茎和叶。隙地上几乎布满了野草野菜,看上去是绿绿的一片。等竹篮被填成了小山状,抬头看看天色尚早,剩下的时间就是我们开心玩耍的时候了。现在也想不起来都玩些什么特别的游戏,不外乎丢手绢什么的,或者到苇园旁边的河里抓泥鳅。有时候我们还会用挖野草的镰刀缘着芦尖的基部向下挖去,一直挖出沾着湿湿泥土的苇根来。苇根是分节而中空的,肥嫩点的苇根中间的空隙很小。拿到苇园边的小河里一洗,白白嫩嫩的,咬上一口,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清甜味立刻弥漫开来。拿回家去,再配上茅根,就是春季上好的凉茶了。据说有生津止渴、清热解毒、凉血利咽等许多功效呢。

  不知不觉间,苇园已是葱绿一片。远远望去,一眼望不到边,宛如一匹碧绿的锦缎落在了焦涧河畔。在布谷鸟的千呼万唤中,渴盼已久的端午节姗姗而来。在节前的日子里,人们会三五成群,呼朋引伴,挎着大大小小的竹篮,说说笑笑去苇园打粽叶,我也常提着个小竹篮尾随在姐姐后面。

  刚近苇园边,耳畔就传来各种水鸟的啾啾鸣叫,清脆婉转,煞是悦耳;闪进视野的,是那片郁郁葱葱蓬蓬勃勃的绿,立即感觉神情清气爽起来,情不自禁地就移快了脚步,闪身扑入那一片清凉的绿海。

  密密的芦苇亭亭地举着叶子高高地直立着,遮天蔽日,织就了一方清凉的世界。伴随着水鸟嘹亮清越的歌唱和昆虫的轻声絮语,我们开始工作了。我学着姐姐的样子,先用左手拉着一棵苇子的杆儿让它弯下腰来,然后右手四指并拢配合拇指快速迅猛地向下一扯,一片苇叶就“嗤”的一声脱离了苇杆。连续扯下十来片稍大的苇叶后,把它们重叠着齐齐地整好,随手在身边的苇杆上扯下一片或大或小的苇叶,在靠近苇叶较宽大的一头拦腰一缠,打个折儿塞进去,一沓苇叶就可以放进竹篮里了。姐姐说,打苇叶时一是手要快,二是用力要猛,这样打出来的叶子才完整;稍一迟缓,苇叶就会被撕裂。我刚学着打时,扯下来的苇叶往往中间劈开了一道缝,这片苇叶就报废了。我就按着姐姐所说的要领去做,果然不错!

  端午节的前一天上午,母亲就在那口笨重的大铁锅里煮粽叶。不一会儿工夫,厨房、小院都飘散着粽叶的清香了。煮粽叶的水是不能倒掉的,再兑上点水,连同粽叶泡在一起,这样打出的粽壳才好,米不会渗出。

  下午的任务就是包粽子了。往往是负责母亲、大姐包,二姐、三姐负责打粽壳,我则只能充当观众了。母亲和大姐包的粽子一个赛一个漂亮,三个角尖尖的,上部中央鼓鼓的,棱角分明;填的米量适中,煮熟后吃起来松软可口,满嘴清香,吃一个就还想吃第二个。

  芦花飘飞的季节,苇叶渐渐变黄,一片片簌簌的落下来了。远远望去,夏日的“绿海”变成了秋天的“黄海”,“海面”上还泛着银白的浪花——芦花。当芦苇随风摆动时,“海面”上完全是波澜起伏的景象。

  我没见过割芦苇的情景,然而分芦苇时我总会去的。分时队里总先把芦苇分为上中下几等,然后分几批来分。大概这时需要我去看管分好的苇捆,好让大姐抽身去分下一批苇捆吧。

  苇捆有一搂多粗,足有一丈半长吧。大姐总是先把分到三四处的苇捆扛到我看管的那一处,然后再一捆捆的往家扛。我记得大姐的肩上垫着一方深蓝色的家织布,弯腰搬起苇捆粗壮的一头,两臂用力向上一扬,身子随之向上一耸,苇捆就顺势放到了肩上。接着右臂搭在了腰间,迈开步子就走了;左臂则从前面轻扶着苇捆。苇捆的尾部是有芦花的那头,几十支甚至上百支芦花组成了一把巨大的“扫帚”,拖在地面上“刷刷”直响,扫得碎石土粒落叶乱飞。所经之处,地面上变得洁净起来了,还有一条条细细的被划过的印痕,点点的芦絮点缀其间。我家没有男劳力,父亲工作在外,其他两个姐姐和哥哥都在上学。那么多的苇捆全凭大姐一个人一趟趟地往家扛。

  每年我家都能分到几十捆芦苇。卖掉一半,剩下的一半由大姐在农闲时编苇席。

  大姐先用梭刀把苇杆劈成苇瓣,洒上水,潮上一个晚上,再用石磙碾成苇眉子,就可以编席了。

  我最喜欢看姐姐编苇席了。姐姐先编中间主体部分,再打边打角。姐姐蹲在地上随手从苇眉子中抽出几根,娴熟地把它们交织在一起,随着手指灵巧的舞动,光洁闪亮的苇眉子上下翻飞跳跃,似乎有了灵气,要尽情的舞出它心中的欢喜来。不一会儿手下就有一片纹路清晰的席片了。然后席片不断向周围扩大,姐姐就可以坐在席片上编织了。小院的泡桐那浓密的树叶筛下斑驳的光和影,树影和光斑洒在姐姐乌黑的发辫上,洒在姐姐白底碎花的衣衫上,洒在姐姐编的席片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的美。等编成一个宽约一米、长约两米的长方形时,姐姐就开始编席边、编席角了。姐姐手巧是全村除了名的,编席即快又好,编出的席子是十分规则的长方形,漂亮极了。

  姐姐每年要编几十张苇席,除了留下几张自用外,几乎都拿到集市上卖掉贴补家用。

  后来,大约我六七岁吧,化肥厂建在了我们村西。滚滚的浓烟使蔚蓝的天空从此暗淡;滔滔的几乎烫手的黑水流进了焦涧河,河中的鱼虾从此绝迹。焦涧河畔的苇园也遭到了灭顶之灾,面积逐年缩小直至最终全部消失。光秃秃的河滩从此失去了苍苍的蒹葭,失去了绿绿的诗情画意。二十几年后,化肥厂倒闭,但那片郁郁苍苍的芦苇却再也没有发芽,唯有在我的梦境中摇曳了。

  端午节就要到了,我又想起了故园的芦苇,想起了与芦苇有关的陈年旧事;想起了母亲和姐姐包的粽子,姐姐编的苇席……

  

上一篇: 《再读李清照》     下一篇: 《浅议人性的复杂性
责任编辑:长歌采薇 | 已阅读1847次 | 联系作者
对《故园的芦苇(修改稿)》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