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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军生死档案

梦断何处续

马步芳出国前后

夏凉如秋,这的确道出了西宁的夏天。君不见唐代诗人王昌龄有诗说: 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 李贺也写道: 朔风吹叶雁门秋,万里烟尘皆戍楼。 中原的诗人们不约而同地用一个 秋 字道尽了边城的凉意。亲临河湟(河,黄河;湟,湟水)的高适在 高兴殊未平,凉风飒然至 的诗句中,更直接点出了这个 凉 字。柳中庸吟咏青海的诗题索性就叫 凉州曲 。

1949年的夏天对于马步芳来说更是未凉已寒。

8月26日拂晓,解放兰州的炮声轰响。

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在彭德怀司令员统率下长驱西进,势如破竹。马步芳自知大势已去,老巢难保,遂亲自决定外逃的家族成员,以重金雇用飞机,从西宁运送黄金、财物、眷属经广州到香港。

香港,楼群崛起,仿佛无数个巨大的惊叹号。所有到香港的人员和家属,都住英皇大道100号。大人小孩共计200多人,在香港逗留20多天,办理出国手续,包了英国航空公司的三架飞机。

飞机腾空而起,从香港飞往沙特阿拉伯王国首都利雅得。

马步芳飞抵利雅得后,沙特阿拉伯国王特地接见并赠送小汽车一部,他婉言谢绝。他自己购买小汽车四部,和一些亲属前往麦加朝觐,并到麦地那朝拜穆罕默德陵墓。

当地气候炎热、暑热蒸腾,生长在中国大西北的马步芳等人难以忍受酷暑的煎熬,朝觐之后都避暑于塔伊夫省。马步瀛因中暑去世。马步瀛字子洲,马步芳同父异母弟,曾任西宁城防副司令。

马步芳等人从塔伊夫省迁往吉达海港。吉达迎着海洋温润的风,气候凉爽,是各国驻阿拉伯领事馆驻地。马步芳住在台湾国民党政府的领事馆内,由王领事陪同。不久,王领事和马耀宗前往埃及首都开罗,在马尔地33号买得公寓一院,作为马步芳的私邸,另外买得13层楼房一幢,由所有家属及随员居住。

马步芳出国以后,说: 打天下,坐江山,谁胜谁坐,还不是那么一台戏! 到哪个山里砍哪个柴,这有什么不行的!

他和儿子马继援见面时,面带笑容地说: 啊!你来了,你来是好!把军队交给他们了吗?

都交给他们了。

那就对了! 马步芳强打精神,勉强愉快地说,没有逃国沮丧的表情。

台湾当局 曾让马步芳出任驻埃及大使、土耳其大使,他都谢绝了。他说: 过去的一切就过去了,再也不说了,当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就对了,何必忙忙碌碌,自找苦恼,图谋个啥哩!

定居开罗以后,马步芳请了一位既懂中文又懂阿文的教师,每天在家里一面学习阿拉伯文字,一面学习《古兰经》教义,决心做一个埃及籍的华人了。小孩和大人们也都学习阿拉伯语言和文字。

9月24日,骑五军军长马呈祥从新疆到巴基斯坦(当时为印度)的卡拉奇海港。马继援由香港前往卡拉奇迎接,两人一同前往埃及开罗。大家在各自逃命的情况下异域相会,欢欣之至,谈起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不禁感慨万端,倾诉不已。马继援和马呈祥二人一同学习阿拉伯文,消度时光。

不久,王领事从台湾发来电报,叫马步芳、马继援、马呈祥三人携眷去台湾,并汇来旅费和安家费美金1万元。他们经过一番考虑和研究后,决定马继援、马呈祥带眷属前往台湾,马步芳和其他人仍住开罗。

在开罗,马德清随从马步芳,料理琐碎事务。马德清曾任青海省政府驻重庆、南京办事处参谋。在马步芳由西宁逃广州、香港、沙特阿拉伯王国,以及麦加朝觐和定居开罗期间,始终随从侍奉。马德清虽然不愁吃不愁穿,但人非木石,他异常眷念故国骨肉。他把自己的一半,丢失在大西北那浑莽的世界里了

有一天,开罗报纸上刊载了周恩来总理的谈话:欢迎国民党在国外军政人员归回大陆,既往不咎。周总理的谈话拓宽了马德清的胸怀,开启了他的眼界。马德清和马呈祥的副官陈广清暗中密议,找机会回家。

告别祖国西陲已是一度春秋,马德

清总难收拢那纷纷扰扰的思绪,萦萦回回的魂魄。他终于找到了机会,马步芳的岳母要到麦加朝觐。马德清和陈广清动员马世俊,三人为护送人员,一同从开罗前往沙特阿拉伯麦加。朝觐之后,由马世俊护送老阿奶回开罗。

马德清和陈广清二人搭船到广州,经登记准予上岸,到北京报到和登记之后,返回青海乐都,合家团圆。

马步芳1957年担任 中华民国驻沙特阿拉伯大使 ,1961年因桃色丑闻自动辞职,1974年病死于沙特阿拉伯麦加,时年76岁。

马继援出走点滴

夏天的黄昏来临了。西天云朵经过那煊赫的一瞬,仿佛被太阳烤炙得疲惫了,斜依在山脊上喘息着。一辆吉普车从兰州开出,奔驰在炎热而干燥的公路上。马继援和他的上校高参马得福坐在里面,随车上下颠簸。

此时是1949年8月26日,马家军在兰州全线溃败。

马继援看上去很年轻,精力过人,不过此时显得很疲倦。汽车溶进暮色渐临的山野。他们在一处民房住下,休息过夜。

现在我要剃头,再不留发了,要作打游击的准备! 马继援对马得福说, 马得福,你会说藏话,到了藏民的地方,你是不是就把我丢掉不管了?

军长,你怎么这样说呢?你提拔了我,我怎么会丢掉军长不管呢?你放心吧,我一定要跟你跟到底的!

马继援27日上午到永登,次日到达岔口驿。各部骑兵零零散散地集结到这里,也停留有不少团级以上军官。

马继援对马得福说: 除了现有的卫士大队外,再选拔40名连、排级军官作为卫士,陕成礼(窑街民团团长)也在内,先到西宁去!

马继援让马得福到军需处向军需处长要了3000银元,分发给副官、传令兵、厨房里和马号里的人各300元。然后立即动身,离开岔口驿到达天堂寺,在树林中烧茶便餐,又迅速过天堂河,29日上午到互助县,在公园休息吃饭。

马步銮从西宁派人开来一部卡车和一部吉普车来接马继援。马继援命令卫士队长带领卫士队约150人到大通等候。他坐上吉普车,在岔口驿选拔的40名卫士由马得福带领乘坐大卡车,当天下午到达西宁东关湟中实业公司。马全义、冶成荣、马步銮、高文远等人都在这里。马继援和他们一同吃了午饭。

马继援叫马得福,说: 阿大(父亲)走的时候没有带上钱(黄金),现在冶成荣送钱去。你和冶成荣把钱送到乐家湾机场,亲自装上飞机,点清箱子数,起飞后再回来。我们这里开个会,准备打游击的事情。

马得福将汽车开到湟中实业银行,叫几个搬运的人从地下室搬出28个用生牛皮包好钉好的木箱。每箱内装黄金70斤。箱子装上汽车,马得福和冶成荣送到乐家湾机场,已是下午5点钟。

在机场等候的有孟全礼、大小二丑(丑辉瑛、丑辉瑗)、罗平、马禄(财政厅长)等人。马得福立即将机舱内装着勃朗宁机枪及子弹的三个木箱拉下来,将28箱黄金装入,由冶成荣负责,随即起飞。

马得福从乐家湾回到实业公司时,太阳已经落山。马继援仍在等着送黄金的消息,见到马得福忙问:

飞机起飞了吗?

起飞了。

今晚我们住到馨庐去!

馨庐。内院空无一人,一片凄凉景象。外院有几个用人,其中有做西餐的厨师。马继援带着马得福看了看所有的房屋,各室内尚保持整洁。他还指给马得福看了他的母亲和妻子住过的房间。

馨庐,始建于1942年,次年6月建成,为马步芳私邸。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题写的 馨庐 二字镶砌在大门门楣上部。因私邸许多建筑墙面均镶有玉石,故人们亦称 馨庐 为 玉石公馆 。

太阳的余火已经熄尽,地平线上的雪山正生出一片幽蓝。是夜,二人睡在外院的北房。马继援睡在炕上,马得福在地毯上铺了一张熊皮,和衣而卧。

皎月渐升,星斗转移。空灵的世界里,添三两声活力的,是一只远处的长毛狗。马继援久久不能合眼,对马得福说: 现在我们要走,不走不行。胜败是军

队的常事,倒也没有什么,但是共产党一定不会放过我和阿大的,所以一定得走!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全部靠给谭呈祥负责代办。明天一早你坐车去接谢公仁(中山医院院长)、马步銮(一二九军军长)、高文远(省政府秘书长),我们一同走。

对,我去接来。可是,军长!你们走,我不能去了!

你为什么不走? 马继援听了这话,很惊讶地问。

我今天去飞机场时见到了孟全礼(马得福妻的舅父),他说我岳父韩起功带着我的妻小等人走了张掖,我想他们会上新疆的。今年新疆可能不要紧,到明年如果他们在新疆扎站不住时,也会进印度的。我得找他们去!

马继援听了这番话,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口气缓和地说: 好吧!既是如此,那么你明天先送我们起飞,你再走!

这个请军长你放心吧!

一夜恍惚,已是30日了。马得福去执行接人的命令。他先到湟中实业公司接马步銮,马步銮说: 你去接别人吧,我有车自己去! 又说, 军长指示,给团长以上官长每人一根金条,赵遂、马文鼎、谭呈祥、马振武等人每人两根金条。 当时就把金条和写好的名单都交给了马得福。马得福到省政府见到高文远时,高也是如此说法。

马得福到谢公仁家。夫妇俩焦急万状,坐卧不安,一见来接他们,如同喜从天降,立刻高兴地上了车。

回到馨庐,马得福看见马继援的两个私人秘书,在西房写了一个晚上的信。马继援交给马得福两封信,一封是给赵遂(八十二军副军长),一封是给谭呈祥(一百师师长)的。

马继援命令他的卫士马起汉和马全义的阿訇二人,到三角城接回马呈祥的父亲马庆、妻子等全家人,给了马庆八根八两重的金条,让他随带使用。

忙乱一阵,马继援、马步銮等急忙乘车赶到飞机场。驾驶员尚未走进机舱。大家站在飞机周围,面面相觑,心神不定。

这时,马英来了,挨近马继援身旁。马继援说:

现在我们要走,这里的事情由谭师长负责。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打算到陇东去打游击,那里地广粮多,可以待下去。

也好,你现在就去见见谭师长再说!

马继援从自己的日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给三角城牧场的总队长马三福写了一个纸条,批给马英500匹马,500头牛,500只羊。

马得福插嘴说: 军长,你现在还定牛羊马匹的数目吗?整场整场地拨给他不是很好吗? 马继援听马得福在一旁多嘴有点不高兴,斜视了他一眼,随即在写好的批条上盖上私章,交给了马英。

马英是一二九军骑兵第八旅少将旅长,青海省湟中县上五庄人,因其矮小,外号叫 尕马英 。兰州战役时,骑八旅由马继援抽调化隆甘都一线防守黄河,因而无大伤亡。西宁解放以后马英即行投降,不久又收集残部约一团人马叛乱,被人民解放军在大通击毙。

马英刚刚离开,马璋又急急赶来,带着哭声喊: 军长!你把我丢下不管吗? 马继援瞅了他一眼,马璋立即住口。飞机轰鸣起来,机场一阵紧迫气氛。与马继援同机起飞的有马步銮、高文远、马璋、谢公仁夫妇、赵珑夫妇、马耀宗、马庆全家等。

飞机起飞之前,马璋从机舱口喊马得福,扔下来一件马继援穿的美式卡衣,叫马得福穿上。

飞机起飞了,开始是在白云的边缘上轰鸣,片刻已飞到远处的地平线上低吟,消失在团团的云絮深处。

马呈祥出走经过

太阳还未出山,但其金碧辉煌的玉体,已经辉映着东边的天空了。一山浓墨变成了锦缎,一弯乌黑现出了银白。最后的一丝黑暗,终于沉到了山下去了。

军官们在那幢四周是草坪的苏式房子前列队站好后,马呈祥步履迟缓地从门洞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他脸色苍白,精神抑郁,举手向大家敬礼表示谢意后,用低沉的语调说: 时局变化太快,真出人意料。 我决定离开新疆出国。我不走不行,因为我们和共产党积怨太深。我把成千上万的河湟子弟从青海带到新疆,却不能照旧带回青海,不得不

丢下大家,只身出国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马呈祥是马步青的女婿、马步芳的侄女婿,又是 二马 的外甥。他在 二马 的直接栽培下,平步青云,当上了骑五军军长。河西战役时,他是马步青骑五师手枪团团长。1944年底,为了阻止伊犁、塔城、阿山三区民族民主革命运动蓬勃发展,经马步芳同意,蒋介石调骑五军进入新疆。骑五军在新疆几经整编,先后有 骑兵指挥部 、 整编骑兵第一师 等番号的更动,但人们仍习惯称骑五军。

马呈祥把师长职务交给所部整七旅旅长韩有文代理,随即准备启程。9月24日,即陶峙岳将军通电起义的前一天凌晨,马呈祥从迪化老满城军部出发。护送人员有特务连的一个排、卫士队的一个班,共60人。马得勋以随从副官身份,护送马呈祥到新疆和巴基斯坦交界的国境线上。跟随马呈祥出走的有参谋长张尊山以及随从副官马崇义、马显武、陈广清、许保寿和两名警卫员,共八人。和马呈祥同时出走的有七十八师师长叶成、一七九旅旅长兼迪化市城防司令罗恕人、省政府秘书长艾沙、民政厅长王曾善、公安局长刘汉东、骑五军政工处长马次伯以及他们的一些家属、子女、警卫,还有当时来新的蒙藏委员会副委员长周昆田、宣传委员会委员胡恩钧。路过焉耆时,当地驻军一二八旅旅长钟祖荫也跟着随逃。

汽车开近阿克苏的时候,扑来的是海一般壮阔无边的卵石,这是石戈壁,古海的遗址。马呈祥等到达阿克苏,住在二三五旅旅部。护送人员被分别安排住在县政府和青年服务社。吃过晚饭,马崇义、马显武等上街转转,发觉大门加岗,警卫森严。有个卫兵还对他们提出: 你们出国,带着枪没啥用,不如留下作个纪念吧! 他们见势不妙,立即返回报告。马呈祥认为事出非常,立即采取脱身措施,但门卫已经禁绝他们与住在外面的护送人员的任何联系。

翌日中午。叶成上厕所时,有人朝他打了一枪。子弹从左肩的毛衣穿出,他吓了个半死,提着裤子跑回房里,面如土色,连连央求马呈祥保护。马呈祥不明究竟,非常懊恼,但无可奈何,便派马得勋和卫士马成虎二人在套间外屋为叶成守夜。深夜的静谧中,马得勋带的烟抽完了,到里屋向叶成要烟,发现叶成的老婆睡在床上,他自己却钻在床底下睡觉。叶成取了条英国烟,嬉皮笑脸地说: 马副官,你们二位辛苦了,需要什么尽管说!

马呈祥为了摸清底细,尽快脱身,也就顾不上面子,去找该旅旅长李祖堂攀谈。原来叶成部下有个士兵开小差被抓回,叶要枪毙他,他闻讯在好友的支持下逃跑了。他现在李祖堂部特务连当班长,如今叶成逃跑路过此地,便鼓动旅部官兵报复叶成。他公开地说: 我当逃兵,你要枪毙我;现在,你当逃兵,我也要枪毙你! 他趁机给叶成一枪,其他人见叶成等所带黄金甚多,也想乘机打点 秋风 。

马呈祥据此召开了旅部士兵大会。士兵们说: 我们和马指挥无冤无仇,你住、走都可以,叶师长要走,是不行的! 也有人说: 我们半年都没关饷了。叶师长给我们几个月饷也可以走! 马呈祥立即向叶成说明事情的经过,叶却油腔滑调地说: 军长看着办吧!

马呈祥知道叶成是蒋介石的老乡、学生,而且在 委员长侍从室 干过,算是蒋介石的一名亲信。他想逃到台湾后还有用到叶成的地方,因此对叶既很生气,又没办法,只好自己掏腰包,拿出黄金500两,以犒赏的名义交给尚在等待答复的士兵大会,这才 买路 过关。

在阿克苏,参谋长张尊山拿来一份电报,大意是挽留马呈祥,不要出国。马呈祥叹口气说: 红军长征时,我们就在河西打过共产党,积怨太深了,他们不会原谅我们的。电报上都是些骗人的话,像哄着给野马戴笼头一样,戴上了笼头,就身不由己了。我们还是走吧!

第四天,马呈祥一行从阿克苏出发。叶成已是惊弓之鸟,惴惴不安,不坐小车上大车,头上蒙了件大衣,蹲

伏在护送人员的脚跟前。直到离开阿克苏好远,叶才取下头上蒙着的大衣,跳下大车,换坐小车。

喀什,是新疆警备副司令兼整编四十二师师长、南疆警备司令赵锡光的驻地。赵对马极表欢迎,殷勤招待,临行时还设宴欢送,并馈赠黄金500两。赵锡光为什么要送这样厚的礼?一是马呈祥将阿克苏事件的经过向赵谈过,赵锡光知道后甚为生气,因李祖堂旅是其所部,所以他照样拿出500两黄金作为补偿;二是过去酝酿新疆警备副总司令人选时,原拟由马呈祥出任,但马认为那是个副职,又怕离开部队,实权旁落,遂顺水推舟,给赵锡光做了个人情。赵为此感激在心,所以厚赠路费,作为酬答。

从喀什出国有两条路。原定走叶城、玉田一线,但叶成大讲忌讳,怕过叶城于己不利,极力反对,遂改道英吉沙、蒲犁一线。这条路山高坡陡,别说汽车不能通行,就是单骑通过也很困难。

他们出发了,面前是苍莽的戈壁,行80里抵英吉沙,即改乘车为骑马和骆驼。就地买马70多匹,每匹黄金1两;购买骆驼10多峰,每峰黄金3两。有些太太小姐,既不会骑马,又不敢骑骆驼,只好做了几个木箱。一峰骆驼两个木箱,一个木箱坐一个人。翻越冰大坂时,山路贴着山梁,左盘右旋,缠山绕岭,一直升到云端里去了。太太小姐箱不能坐、马不能骑。这就苦了护送人员,除过照料马呈祥、叶成等人外,还得背着拖着这些寸步难行的小姐太太。经过半个多月的跋涉,翻越喀喇昆仑山,到了蒲犁。

出国人员要在蒲犁出示护照,登记携带财物、去向。马呈祥登记黄金8000两,叶成登记7500两。当时,从这里出国的国民党党政军官吏三五成群,络绎不绝。但有些人因没有护照不能过境,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急急忙忙地流窜他方。

蒲犁到边界还有一天路程,交界处丘陵起伏,荒无人烟。在交界处住下后,马得勋等便商量了第二天惩治叶成的办法。叶成平时克扣军饷,贪污投机,嗜财如命。这次出逃对护送人员还很苛刻。他引以为憾地对马呈祥说: 把你的卫兵拨几个给我使唤,再过几天想使唤也使唤不上了! 这种话,连马呈祥都很反感。马得勋等听到后更气炸了,决心狠狠教训他一番。但不知是谁泄了密,让马呈祥知道了。

马呈祥立即召集大家讲话: 听说你们要为难叶师长,我希望不要那样做,我这次去台湾,许多方面还得靠他。你们现在整他,我以后怎样靠他呢?

士兵们用眼睛望着马得勋,让他表态。马得勋立即说: 叶师长平时对待士兵太苛刻了,我们并不想过分为难他,只是让他知道当兵的厉害就行了!

马呈祥沉思片刻说: 既然如此,就按你们的意见办吧!不过,我明天得先走一步,否则当着我的面就说不过去了!

翌日早晨,马呈祥带着他的参谋长、副官四人,以先到巴基斯坦边卡联系为名前面去了。

马得勋等写了个条子面交叶成,内容是回程盘费不够,想暂借黄金500两,改日奉还。叶成看了条子,不理不睬,好像已经到了边境,对他也无可奈何了。马得勋看他那副模样,十分气愤,立即朝叶成脚下放了一枪,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枪声。叶成像触电一样,立即返回账房取出4根金条,共100两,交给马得勋,连连说道: 对不起,是我的不对,应该给大家奉送一点盘费嘛

马得勋没等他说完就厉声责问: 就这一点,你问一问弟兄们答应不!

叶成赶快点头哈腰地说: 是少了些,但我所带有限,力不从心,请弟兄们多多原谅!

马得勋本想再敲他一下,但考虑到以后可能对马呈祥不利,也就把他放过。钟祖荫、罗恕人、刘汉东、王曾善目睹这一情景,不禁心寒骨栗,纷纷拿出金条首饰等,以表谢意。对此,马得勋都一概谢绝,并说明: 弟兄们对你们确实没有什么过不去,不必破费,还是带着用好了! 但钟祖荫等再三说这是一点心意,最后总共收了约有50两黄金。

马呈祥在临别前

,亲自发给士兵每人黄金一两,连长、排长一两五,马得勋二两。他说了一些道别珍重的话,挥泪而去

黑云在电闪雷鸣中颤抖

马元海的归宿

《贵德县志》说: 贵德土地肥美,气候温和,近有平川,远依山原,宜耕宜牧,宜水宜旱。岁无酷旱之苦,亦无雨涝之灾。春则百花灿烂,清香四溢;夏则绿荫盈野,宜人纳凉;秋则果实累累,嗜其所好。田亩交错,黄云满畴,清水绕畔潺潺有声,此情此景形如图画,亦不亚于江南之风味也。

1949年9月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手持正义之剑,直捣马步芳的最后巢穴青海。 贵德王 马元海虽占有青海的江南,但惶惶不可终日,只好夹起尾巴逃跑。

9月初。共和县东巴村。在地图上无法刻出印记的这个小村在现实中不断地显示自己的存在和作用。

入夜时分,天色晦暗而朦胧。兰彦民家里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为首的两人穿着讲究,手拄拐杖。一个坐着两匹马驮一副担架的 夹窝 ,一个乘着搭有凉棚的马拉轿车。这伙人带着一大帮妻妾丫鬟和随侍,走进门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号房子安排住处。

那个坐 夹窝 的,便是马步芳的表兄,当年河西战役前线总指挥马元海。那个乘轿车的,是马步芳的堂兄马步祥,曾在青海警备旅任团长,马麟时代任过十五营营长,故人们称他 十五营 。两个将军模样的人,一是马元海的儿子,八十二军少将高参马仲彪,一是河西战役时被红军击毙的骑五师参谋长马廷祥之兄马元祥。西宁解放,马元海等席卷钱财,遑遑而逃,打算取道柴达木经西藏逃印度。

兰彦民心中陡然掀动层层波澜,盘桓叠转。兰彦民,回族,甘肃平凉人。因为家贫,在南京下关到四川内江当船夫拉纤,听说川北有穷人的队伍,打土豪,分田地,便找去参加了红军,第二年入党。河西梨园口血战,炮火的鸣响和剧痛的波涛一起在碧空里旋转。他被冲散,流落到青海祁连县,给大通峡门一个金掌柜当沙娃,不堪虐待盘剥,又辗转漂泊到湟中鲁沙尔。兰彦民幼年时学过兽医,在当地士绅马兴泰的支持下,开了个民兴堂药铺,专治骡马疾病。这时已有人知道他是 共产娃 。他害怕落入敌手,便经湟源至共和县东巴村落户,为牲口治病,以后又为人诊断,渐渐成了遐迩闻名的 兰先生 。

9月22日,夕阳没了,夜幕降了。兰彦民家里又来了一大群人,但这次和上次迥然不同。来人待人和气,入乡问俗,原来是解放军指战员。兰彦民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开口就是: 同志们,辛苦了! 解放军显然有点茫然:这儿哪来的 同志 ?一阵寒暄,大家熟悉了。为首的是一军政治部直工科长马芳富,他是新任命的共和县县委书记兼县长。

这一夜,他们言志抒情,晤谈甚欢。马芳富了解到兰彦民是个回民,又是医生,在此住了十来年,对当地风土人情非常熟悉,便向这位红军老战士提出要求,请他协助开展工作。

兰彦民慨然应诺,并提出前往招降马元海。

马元海途经共和,逃到都兰县(今乌兰县)希里沟。希里沟有三股力量:一股是县长吴可瑞。不久前莫河驼场韩场长,害怕周围部落进行报复攻打该场,便带着人马投奔了吴可瑞,住在县政府内,成为人数最多的一股。马元海到后让吴可瑞把 德兴海 所占的大堡子腾出来让他们住下,他是青海省参议长,这是地位最高以老子自居的一股。还有一股是 青马 骑八旅在海晏三角城投降时不愿意放下武器的一些兵痞,以班长贾克信为首,共约二三十人。

马元海原打算经西藏逃往国外,可是手下人都不愿意离土叛根,抛弃家室,越走人心越散,到了希里沟就有些收拾不住了。他见西藏去不成了,又想把这股残匪拉到新疆,但所率官兵也不愿意远去。有天晚上,两个班长冯宝山和贾克信动员部分士兵突然将马元海包围,提出坚决不去新疆,并要求马元海给每个士兵发20块白洋,如不答应就要动武。马元海只得答应,随后残部便由都

兰县流窜到共和县切吉地区,搜集给养,骚扰百姓。

马元海放出风说共产党杀回灭教,汉人和 番子 都不可靠,妄想把当地的回族、撒拉族、哈萨克族群众拉到自己一边。县长吴可瑞是循化汉民,经常提心吊胆,害怕马元海算计。果不其然,一个昏黑夜晚,马元海唆使部下在吴可瑞住室外面朝他打了一枪,把这个60多岁的心脏病患者吓了个半死。吴可瑞审时度势,派出代表,到西宁向人民解放军表示敬意,但派员不力,中途折返。马元海孤家寡人,也动了投降之念。他利用自己的电台向西宁解放军发出乞降电。

中共中央西北局1949年10月22日的 酉养 电讲述了这件事: 马元海等匪首流窜都兰一带,今来电要求投降。该匪曾任过马匪旅长,打四方面军时任前线指挥,最反动,压迫人民最残酷,贵德一带人民更恨之入骨。我们已电该匪,建议其率部投降后,再酌情处理,并令部队有准备,以防意外,特报。

马元海等三股人马掉头向东,打算向人民解放军投降。三股力量之间还是剑拔弩张,互相戒备,加岗上哨,你提他防,不论白天行军还是夜间宿营,相互距离都必须在四华里以上。他们还互相敲诈,敲诈的头号对象当然是马元海。马仲彪一次骂冯宝山、贾克信: 娃达啦(下边人)!板颈上血涨着哩,要杀几个! 冯宝山、贾克信立即拔刀相见。马元海、马步祥只得跪下求情,还给了些鹿茸、麝香和2000发子弹。冯、贾等人还胁迫马元海给他们那一股每人八元硬币、一个元宝和大约两钱黄金以及十头牦牛。

兰彦民披着高原10月的阳光,跋涉几百里来到都兰,在莫河找到了马元海。马元海见来受降的代表竟是兰彦民,大吃一惊,说:

你是能看病的兰先生,怎么成了共产党的人?

我是个共产娃!

你何不早说,我路过你们那时,你说了,我就不会到这儿来了!

我早说,你早就把我杀了,还能等到现在我来找你吗? 兰彦民哈哈大笑。

马元海这时已收到省军政委员会准其投降的电报,绝处逢生,喜不自胜,连忙请共产党派的代表给部下讲了一次话。

兰彦民让一同来的回民阿里麻突回去向马芳富报告了情况。马芳富带领一个排来切吉。马元海一行于10月25日在切吉滩缴械投降。

千百户人要马元海赔偿以前抢掠他们的全部财产,否则不让通过。经马芳富调处,马元海情愿给切吉、都秀两千户各送一斤黄金,才算了事。

马元海投降后,人民政府按照约法八章予以宽大。他1951年3月病死家中。

兰彦民招降马元海后,以赤子归队的报效心情,不顾一切地为党工作,在剿匪肃特方面尤为突出。反革命武装叛乱分子对他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扬言要把他 剁成片片肉 。兰彦民不屑一顾,只是让家人化装成藏民到帐房里去躲一时。叛匪把他的牛羊赶走了,把他的21间平房烧为灰烬了,他还是任劳任怨,照样工作。他把自己的命运置于这片土地上,感情染上这片土地的颜色。他先后任共和县牧场和省畜牧厅莫河骆驼场场长。

1952年,在积雪还未化尽的日子里,兰彦民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满出狱后,他把最深沉的苦涩咽进肚里,拉架子车度日,一拉就是20多年。 文化大革命 中,亲人们受不了他的牵连,妻子离婚了,儿子不跟他过了。幸逢盛世,苦尽甘来。1980年,有关单位以青法刑字第237号撤销原判,宣告无罪,给他定了行政22级,按离休老干部对待。兰彦民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走起路来已不像当年那样轻快自如了。他常坦然地说: 千秋功过,自有公论!好在当年那些罪魁元凶,一个个都趴倒在人民的面前。西路军死难先烈九泉有知,我就感到无限欣慰了!

韩起功的下场

1949年9月17日。祁连山中。灰条沟的小沟门。

树枝在秋天黎明的凉风里微微颤抖着,给人以清新、肃穆的恬静。任廷栋住的窑洞下面,突然传来一阵人喊马叫

的声音。他被这山里少有的声音惊动了,眨眨两眼,翻身下炕,钻出窑洞。

晨光已涂抹在山上。一群男女身着长袍马褂,吆喝驮着箱笼包袱的牲口,慌慌张张地往深山里奔去。其中有个胖子,蜷伏在马上,头戴礼帽,黑黑的长胡子散在胸前,几个带枪的士兵簇拥着他。

这家伙正是马家军新编骑兵军军长,当年河西战役时的旅长韩起功。韩当年杀害了大批被俘红军,杀害了营救红军的高金城先生。

解放军兵临张掖城下,韩起功匆忙带着新娶的小老婆 大满堡民团头子张成仁的孙女,辗转进山逃避,企望找到再生之地。

张掖解放的9月19日这天傍晚,一个背着枪穿着马家军装的人,说是从甘州来,要住下。任廷栋让这人住进窑洞。

日奶奶的,共产嘛,一挂进了城! 来人掏出一张解放军的条子给任廷栋看。

你上哪儿去? 任廷栋问。

我看你这个人够朋友,就不瞒你了。我是留在城里打听消息的探子。我们军长在山里火烧沟台子,我是赶去报信的!

翌日,马家兵一走,任廷栋赶了八九十里路直奔张掖城。解放军来来往往,他望着战士们军帽上闪亮的五角星,不由得掉下泪来。红五星,透着充满生机的红光,湿润了他深深的记忆。

任廷栋,原名林寅,安徽省霍山县人。1928年7月,中共霍邱县委发动 文字暴动 ,一夜之间,全县集镇和交通要道到处张贴着革命标语、传单,对霍山地区也有很大影响。任廷栋就是从那些标语和传单上知道共产党和红军的。1930年14岁时,他在家乡参加红军,当过战士、排长。西路军西渡黄河时,他在总部三局的无线电通讯学校随营学习,部队紧缩编制充实基层,他下到红三十军当战士。左支队错打安西城,败退白墩子,他和100多名指战员被俘,押送到张掖,关在北街的一家骆驼店中。骆驼店关押一百五六十人,有一段院墙是用一根根圆木扎在地里围成。夜里,他和一个姓苟的战友拔出几根松动的圆木,侧身挤出栅墙逃了出来。

河西大地还是一片萧瑟。他俩靠着两只脚板,跋涉千里,到了兰州。两人没敢进城,又顺着马衔山到了临洮的上银村,给人家赶毛驴、背柴、送粪,什么活都干。他俩隐姓埋名,林寅改名为任廷栋,对人说是国民党的兵,开小差逃出来的。干了一年,伪保长把他卖了壮丁,编进国民党骑兵第十四师,1941年十四师进驻张掖。1943年,他和排长一起开了小差,到祁连山灰条沟的小沟门煤窑背煤。他在窑工们的帮助下和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成了亲,在煤窑上熬过了几个冬夏,迎来了金色之秋。

任廷栋找到军管会,谈了自己的经历,特别详细地报告了韩起功逃进山里的情况。军管会治安科长范江海问:

军管会给韩起功写封信,你敢不敢去送?

咋就不敢哟!

翌日,任廷栋约上姓苏的流落红军一起进山,去火烧沟台子,找到韩起功藏身的土窑洞。他大喊一声: 谁是韩起功?

这时的韩起功已成惊弓之鸟,走出窑洞,接过了信。韩起功不识字,拿着信和几个部下研究去了。其他人招待他俩吃饭。

韩起功把自己的好枪换给地主,套上一辆三牲马车,带上破枪和两个随从下山,到张掖县以南22里的张成仁家。范科长早已布置一排人等在这里受降。

任廷栋受到军管会的表彰、奖励。范科长写信介绍他到地方当了自卫营长。1950年,他重新入党,任过区长、供销社主任,并当选为县委委员。

1951年4月7日《甘肃日报》载:

甘肃省人民法院临夏分院及某师兼临夏分区军法处,于3月26日,联合宣判并处决了一批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在所处决的36名反革命匪徒中,有解放前血债累累,解放后又不接受我军宽大教育,反而策动反监暴动的原马步芳 新编军 军长韩起功。

嘣! 一声沉闷的枪响。韩起功罪恶的身躯扭曲着倒地了,那一摊污血似乎是他残害红军恶贯满盈的注脚!

马元祥股匪被歼记

晴空

丽日,群山如黛。滔滔黄河水,带着阿尼玛卿山的秀气和灵气滚滚东流。三五民兵持枪巡山放哨,隔河发现三名土匪,立即开枪。一人倒毙,正是匪首马元祥。

马元祥,原骑五师参谋长马廷祥之兄,河西战役时,因其弟被红军击毙,他把被俘的红军战士缚在桩上,随手开枪残杀不下数百人。西宁解放,他跟随马元海逃走。马元海投降后,他流窜到青海南部,勾结当地反动头人和寺院的反动分子,煽动威胁牧民群众,拼凑了一股武装的反革命土匪,号称 反共救国西北军 。马元祥自任司令,马得福为副司令。

1953年3月,青南剿匪指挥部成立,4月上旬进入河南蒙旗。据侦察,马元祥股匪主要活动在青海南部同德、泽库、河南、兴海、玛沁、久治以及与甘南交界的大片地域。阿尼玛卿山雄踞在这片土地上。在藏胞的心目中,阿尼玛卿是 众山之王 。这一带山高沟深,森林茂密,绿幄翠帱重重叠叠地遮蔽着大大小小的山峰。股匪时而集中,时而分散,时而又伪装潜伏,飘忽不定,出没无常。

高山草甸,一片青葱。侦察部队终于在河南县与久治县交界处的山腰发现小股匪徒,并与之交上火。一阵猛烈密集的扫射,匪徒们丢盔弃甲,仓皇逃命。三名土匪当场被擒,其中一人身穿草绿色军服,背一个精巧小皮包,带一支美制卡宾枪,战战兢兢,恐惧万状,对每个人都行以90度鞠躬礼。该匪名叫袁达禹,湖南人,23岁,其姨夫是国民党海军军官。1949年上海临解放时,袁随其姨夫逃往台湾,1952年在台湾加入国民党特工队,接受报务训练,随后就被空投执行 光复大陆 的 特殊使命 。

袁懊丧地说: 临来时,我们的头头说,我们在大西北已有2万多人的武装力量,全部美式装备,控制着青海、甘肃的大部地区,去后绝对安全。中美两国已联合制定了反攻大陆的计划,一两年内即可光复大陆,到那时你们就是功臣。没想到刚来两天就被你们抓住了!

4月中旬的一天上午,指挥部电台收到特急绝密电报。机动营轻装出发,指挥部全体指战员也急急踏上征程。经过20多个小时的急行军,翌晨5时在外斯与马元祥的主力接火。马元祥股约有200多人,抢占险要山头,以14挺轻重机枪居高临下猛烈扫射。

部队恨不得一下子把敌人吃掉,没有来得及调配重火力掩护,就靠冲锋枪、步枪发起冲锋。结果,不少战士刚冲到半山腰弹药已经耗尽,不得不撤下来。许多战士壮烈牺牲,负伤的为数更多。部队果断改变战术,配合选点设防,在迫击炮、机关枪的猛烈火力掩护下,再次发动攻击。

当薄薄的晨雾被阳光染得绯红的时候,部队终于攻克山头。马元祥股一部分被击毙,一部分被俘,一小部分狼奔豕突、死里逃生,14挺轻重机枪和大部分枪支弹药被缴获。马元祥、马得福仓皇逃遁,成了漏网之鱼。

马元祥在外斯战斗中漏网之后,凭借黄河天险,在河南岸的丛林中像蝙蝠那样昼伏夜出,抢食群众牛羊,太阳当空之时便躲藏起来。这天上午,他带着两名亲信,在同德拉加寺附近,沿着黄河查看逃遁路线。河对岸巡山放哨的群众看他们缩头缩脑,形迹鬼祟,认定是残匪,立即开枪射击。一人当场倒毙,死者正是匪首马元祥。

剿灭马忠义股匪

夜幕降临了。解放军骑兵排的战士,正悄悄地向村中一所院子接近。一阵枪声,惊得马忠义从炕上滚下来。他光着脚,从预先看好的房顶挖了一个洞钻出,妄想越墙逃命。守马的战士甩出一颗手榴弹。 轰! 一声炸响。马忠义在硝烟散尽处倒下,当即毙命。他的血腥狂歌,至此弦断曲终。

马忠义,青海省化隆县二塘乡龙欠村人,曾任马步芳部的团长、师长、高参等职。1936年任团长时,在河西走廊堵截和屠杀西路军将士,双手沾满鲜血。他早年在帮会中排行第五,故人称马老五。他在乐都、互助等地,搜刮民财,草菅人命,故群众称之为 马老虎 。马老五原系横行临夏、化隆

一带的大盗,被马步芳收编。他,把牧民作活靶枪杀,取人头祭奠;把长发牧民用布裹头,浇以滚沸的酥油像燃灯一样活活烧死;把牧民包在牛皮里一面滚一面用枪击毙。他有次率队碰上由西藏朝佛归来,行装累累的僧伽11人,见财起意,入夜派心腹将无辜僧伽挖胆致死,将他们所携贵重物品及一木碗多的黄金全部吞没。他把人胆悬挂于行军帐篷周围曝晒,还公然对人说: 这是贵重东西!

西宁解放之后,马老五等人密谋活动,策划匪乱,联络匪首谭呈祥等组织所谓 新八二军 。马老五自称军长。土匪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严重地威胁着人民的生命财产和新生的人民政权。

1949年农历十月十九日,在马老五的指使下,匪冶进禄等拼凑兵痞、流氓,共约400多人,胁迫群众,在扎巴镇围攻区人民政府。顷刻,平静的小城一下变得紧张起来。当时区政府只有武装人员20多人,立即打电话向县上报告情况,但电话线已被匪徒切断。黄昏时刻,扎巴镇四周山头上,枪声、喊叫声,愈来愈凶。战士也遭到土匪伏击,两人牺牲一人负伤。区政府所有人员一面奋力抵抗,一面派扎巴乡三个农民,星夜向昂思乡区政府送情报,要求县治安大队前来救援。土匪火烧北门,情况万分紧急。救援部队及时赶到。区政府的人冲出南门和县大队会合,击溃了来犯的土匪,打死30多人,活捉10人。

头道河山丘起伏,显得格外宁静。马老五股匪利用地形,伏击县上前往西宁给军区送马的人员,当场打死县税务局长刘锦文及阎之发、范积卫等16位干部战士,打伤多人。

部队栉风沐雨,风餐露宿,追击马老五股匪九天九夜。马老五走投无路。县人民政府动员当地绅老、副县长马柏龄、李文绣做争取马老五的工作。马老五生怕追究既往,难得宽恕,于是马柏龄、李文绣答应将儿子作为人质。马老五表示愿意投诚。

县上成立治安委员会,马老五被任命为副主任委员。不久,县上动员马老五到省上军官训练团参加学习。他来省上不久,便以请假探亲为名逃跑,继续密谋匪乱。

马老五、马全彪等在贵德、尖扎流窜。股匪内部发生矛盾,马全彪逃往牧区,马老五窜回化隆。1951年1月10日晚,解放军在昂思多关山口将股匪围歼,马老五单身逃脱。

原马老五油坊的租户韩六十三听王木海买的小孩讲: 昨夜家里来了一个老汉,拿着一支尕枪,今早和阿爸一块儿走了。 韩六十三断定这老汉就是马老五,马上赶到上滩去找王木海买。

和你一起来的老汉是谁,到哪里去了?

是大老五,他很狼狈,满脸是土,连鞋都没穿。他被解放军追得没办法,藏在山洞里三天三夜。我把他送到后沟张团团家去了。

他俩当天到后沟将情况报告给村干部。村干部商量后,立即布置自卫队将张团团的院子暗暗包围起来。韩六十三马上进城将情况报告给县人民政府。县上派一个骑兵排火速赶到后沟,向马老五住处靠近。

一声正义的轰响,结束了马老五罪恶的一生。

从黑暗中走出

我情愿为解放青海出力!

临夏城临大夏河北岸,故名。临夏在秦时设枹罕县,明为河州,民国初年叫导河县,后来改成临夏,是近代西北历史上一个很有名的地方。明清以来回族势力逐渐强盛,并造就了一大批回族人物。其中在清末民初势力最大的主要有三家,马占鳌、马海晏、马千龄,世称之为 河州三马 。这就是后来的马安良家族、马步芳家族和马鸿逵家族。除马安良家族为进驻甘青地区的冯玉祥国民革命军消灭外,马步芳、马鸿逵两家都成为雄踞西北的土皇帝。所谓的 西北四马 马步芳、马步青、马鸿逵、马鸿宾,便是这两个家族的主要代表。

这是一个天高气爽的日子。

丕烈先生,你能同我们一起去解放青海吗? 西北野战军一兵团司令员王震问马丕烈。

过去我在青海做过事,认识很多人,我情愿为解放青海出力!

马丕烈,原名马朝伟,大哥马

朝选是马步芳的岳父。其父马占奎是清末甘肃回民起义领袖马占鳌从弟,曾任甘肃督标中军副将。马丕烈曾任青海省财政厅长,1940年前任过八十二军少将副官长,河西战役时任一百师副官处处长,因在师部未至河西战场。

王司令员突然问马丕烈: 你有几个孩子?

有两个,一个已经在兰大附中毕业,另一个还小。

我保他去北大继续念书好不好?

那很好,好得很! 马丕烈高兴地回答。

参谋处的干部送来了去青海的路证和保送马丕烈儿子去北大入学的介绍信,连孩子去北京的50元路费也送来了。王司令员这种恺恺为怀和雷厉风行的作风,使马丕烈非常感动。

晴朗的天空,若有若无地飘着几块柳絮似的白云。马丕烈、马良和两名汉族代表组成的和平代表团和王司令员一同出发了。他们在离循化五华里的地方遇到一条十几丈宽的深沟,沟上架的木桥已被韩起功撤退时烧毁。解放军正在抢修,汽车短时间内还无法通过。

王司令员向跟前的解放军要了两匹马,和马丕烈各骑一匹,绕深沟,抄小路,走进荒凉大滩。在滩里走了半个时辰,连一个人也看不见。轻风习习,周围静谧得只听见 G874E,G874E 的马蹄声。马丕烈边走边想,司令员过这样的大滩身边连个警卫员也不带,真不愧是个有胆有识的将军。

两人通过大荒滩,穿过循化城,来到一个叫草滩坝的庄子,见到王恩茂。大家连鞋上了炕。

王恩茂向王司令员汇报黄河对岸敌军的防线情况,说: 对岸马家部队和民团已经挖好战壕,准备抵抗,指挥官是马全义

马丕烈听到马全义的名字,心里一动,说: 马全义是我的侄子,对我还是尊重的,我可以写信给他,叫他不要阻止大军前进。

那很好! 王司令员说。

马丕烈立即动笔写了信,告诉马全义:临夏已经解放,解放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鸡犬不惊,各清真寺、拱北都受到了保护,士兵连居民家的上房都不进。信最后写道: 吾侄见信后,千万莫阻止大军,立即放弃阵地撤退,弃暗投明,不要让各族子弟再为国民党反动派当炮灰了。

信写好后,马丕烈先签了名。马良和马全义有亲戚关系,也盖了手印。他们找了一个撒拉族水手,让水手泅水把信送到对岸马全义手里。

夜深人静。马丕烈向黄河对岸喊话,劝他们不要阻挡大军西进。

敌军已全部撤退,我们正在搭浮桥,桥修通了马上就过河去! 王司令员高兴地告诉马丕烈。

马丕烈心里很急,浮桥修好至少还要一两天时间,就向王司令员建议: 让我先过去吧!我早点过河去西宁,争取时间劝说马步芳官兵投诚!

王司令员问他怎么过河,他说: 附近有个查汗都斯庄,以前我在那里办过木料,渡口的水手们我熟悉,他们可以用木排把我送过去! 又说, 我打算让马良也去,再派两个军代表!

王司令员派卢德和李骥两位参谋与马丕烈和马良同去。他们走后,两位汉族代表要求回临夏去了。

当日,四人来到查汗都斯,找到熟人,绑好木排。木排驶过水势勇迈凶猛的黄河,到达河对岸的阿华庄。他们找熟人借了四匹马,骑马向西宁行进。

他们到三堂牙壑时,看见迎面驶来一辆大卡车,上面坐着马辅臣、沈海珊、马子乾等20多人,全是西宁的绅士,说是来迎接解放军的。马丕烈告诉他们: 大军正在过黄河,今天还来不了,来了两个军代表。 他们听了,马上请军代表上汽车,掉头向西宁开去。

西宁一片混乱,到处发生抢劫事件。马丕烈急忙派人找来西宁市警察局的督察长,说: 你要赶快设法维持社会秩序,制止一切抢劫事件的发生! 这位督察长集合了30多名警察,暂时担任维持社会治安的任务。

第二天早晨,他们了解到,在兰州失败后退到青海的部分官兵在上五庄。马丕烈立即找了两辆车,同马良、李参谋一起去上五庄。行至中途,看见散兵由北向南走,沿途放枪。马丕烈担心李参谋的安全,就打

发马良陪李参谋返回西宁,独自一人去上五庄。

他来到上五庄,在马步芳的 洋楼 里找到八十二军副军长赵遂、参谋长马文鼎、一百师师长谭呈祥、一二九军副军长韩得铭和师长杨修戎等人。马丕烈对他们说: 你们能集合多少人就编制多少人向解放军投诚,立功赎罪。愿意回家的,可以把枪支弹药放下骑马回家。 经马丕烈多方劝说,他们终于打消顾虑,答应投诚。

马丕烈连夜返回西宁,向两位军代表报告了情况。军代表当即写了证明:你们的行动很好,我们表示欢迎,你们的生命安全和财产将受到解放军的保护等。马丕烈又立即返回上五庄。赵遂等人见了证明,非常高兴和感激。

马丕烈了解到三角城有一批正准备逃跑的官兵,又急忙赶到三角城,见到一九NFCA1师师长马振武、副师长马子俊、参谋长李少白,还有八十二军二四八师师长韩有禄、骑兵十四旅政治部主任应焕章、参谋长马尚武等。三角城还有一个骑兵旅,旅长是马英。他们正准备逃跑,赶了不少马和牛,驮东西,杀着吃。

马振武说: 我们可以听你的,愿意投诚,但是要你作担保!

好,好!我可以作担保! 马丕烈连声说。

马丕烈要走时,远远看见湟中公司疏散货物的四辆大道奇车开了过来,全是空的。马丕烈让挡住,准备装运枪支、电台等。汽车没有停,马振武坐上吉普车鸣枪拦截,司机才停了下来。

马丕烈回到西宁,把马振武等愿意投诚的情况汇报给军代表。军代表很高兴,立刻仿照上五庄的方式写了一张证明。

马丕烈在西宁没有久停,就又往三角城赶去。走到上五庄天已经黑了,就在上五庄住了下来。第二天,马振武派人来上五庄迎接马丕烈和马文鼎一同到三角城。马丕烈把解放军的证明交给了马振武等人。他们高兴地把枪支弹药一齐装上汽车,让团以上的20多名军官上到一辆车上,到上五庄与赵遂等人会齐,一同前往西宁。

第二天,王震司令员来到西宁,住在湟中实业公司。马丕烈去时,王司令员非常高兴地说: 你辛苦了!

王震司令员听完他的汇报后很满意,说: 明天在东关大寺召开群众大会,投诚的军官也参加。到时你先到这里来,我们一块儿去会场。

翌日早晨,马丕烈和王司令员一同从湟中实业公司动身到大会场。会场上人很多,院子里都挤得满满的。大会开始,王司令员让马丕烈先讲话,马丕烈将解放军纪律严明和尊重少数民族风俗等情况向参加大会的群众作了宣讲。

王司令员也讲了话,一针见血地驳斥了马步芳的 拼命保命,破产保产 。他说: 拼命保命,是拼你们大家的命,保他的命;破产保产,是破你们大家的产,保他的产! 会场一片寂静,不少人感动得流出了眼泪。

马丕烈由青海返回到兰州,彭总两次接见了他。彭总说: 你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

彭总看到王震给他的电报,目光炯炯,高兴地说: 少数民族政策不是一句空话,必须通过各种形式认真贯彻落实。王震同志的做法很好,把它具体化了。

马丕烈在进军青海中做了工作,党和人民也给了他荣誉,新中国刚成立初就让他担任甘肃省农业厅副厅长。1950年马丕烈参加了西北少数民族致敬团,到北京参加了国庆,受到了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周恩来的接见。

遥望新中国、新青海,前途无限光明!

青海的回民主要分布在境内的东北部,以化隆和门源两个回族自治县以及民和与大通两个回族土族自治县最为集中。从化隆越过省境,一直到甘肃省的临夏回族自治州,几乎全是回族村寨。

化隆全境多山,县城所在的巴燕镇也被群山环抱。在它西北30里的地方,有一座雄伟的高山,民间叫它玛燕山,实际是巴燕的转音。《今县释名》指出,隋唐时代,巴燕山写作拔延山。

隋朝大业五年(609),为了借阅兵向已经臣服的突厥、东胡等少数民族的首领炫耀武力,并随即向占据青海的吐谷浑部发动大规模进攻,农历四月

,隋炀帝杨广亲率大军到西平(今青海乐都)。农历五月,他 大猎于拔延山 。旌旗蔽日,战马遍野,鼓角震天,数十万大军列成方阵齐头并进。百万野兽纵横奔突,无处藏身。 拔延山南北周二百里 。这次围猎,像一把铁篦一样,把整个拔延山梳了个遍,射获的野兽数以十万计,使得各少数民族的首领大开眼界,大为慑服,同时也为征战吐谷浑举行了实战演习。不久,在隋军攻击下,吐谷浑的优允可汗全军覆没,败走党项。巴燕之行,作为封建皇帝的杨广,把他的事业推上了顶峰,也为后人留下了一段千秋遗闻。

1949年9月3日。巴燕山昂首耸立,像个巍巍巨人,伸开有力的臂膀。人民解放军部队向西宁挺进,路过化隆扎巴。马朴联络当地各界人士和各族群众,聚集街道两旁,热烈欢迎解放大军,给解放军担茶送水。人们的笑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马朴亲眼见到解放军秋毫无犯的严明纪律,对各族人民的和蔼态度,严格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深为感动。

马朴,字怀庵,回族,1878年出生于甘肃临夏,后寄居青海湟中多年,壮年加入戎行,曾先后在马步芳部任旅长、副师长等职。河西战役时,他是第一百师独立骑兵旅旅长,任骑兵第二路指挥,所指挥部队为一百师骑兵旅及西宁鲁沙尔上五庄民团、湟源民团等。他在倪家营子战斗中为流弹所中,由被俘红军抬回青海。他后因与马步芳政见不合,赋闲在家。

青海解放初期,青马残余部队的官兵大量溃散于民间,到处流窜、造谣惑众、鸣枪闹事、持枪抢劫,甚至聚众叛乱。马朴与西宁军管会取得联系,常常反映一些社会上的情况。他利用各种机会宣传共产党的有关政策,帮助一些人消除疑虑和恐惧。因为他曾是马家军的高级将领,在回族中很有威望,许多回族群众听他劝说,很快转变为拥戴共产党,热爱解放军。马朴想方设法与一些溃散逃回乡间躲避的青马军官接触,晓以大义,指出只有立即向军管会携械投降,才是唯一出路。他还打通溃散士兵家属的思想,动员散兵向当地人民政府报到登记,争取宽大处理。马朴的言行,对维护社会治安,安定民心起到良好作用。

1950年元旦,青海省人民政府正式成立,马朴荣任省政府副主席,后又兼任青海省民族事务委员会主任。他参加政府工作后,认真学习有关政策,诚恳接受党政领导的帮助,虚心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在联系社会各界人士,帮助政府推进工作以及加强民族团结等方面,做了许多有益的事。但不幸的是,他年老体弱,身体不适,2月下旬入中山医院治疗。西北军政委员会彭德怀主席莅省视察时,特意前往探视,并面嘱保重。六七月间,他病情转剧,留下遗言: 朴病虽已无望,遥望新中国、新青海,在伟大领袖毛主席和省人民政府领导下,前途无限光明。敬希我回族同胞与各族人民,认清敌我,紧紧地团结在人民政府周围,永远跟着共产党走。

马朴1950年8月3日病逝,享年71岁。

彭总说: 新疆起义你们是有功劳的!

韩有文作为新疆爱国人士参观团团长,访问了北京、天津、上海、杭州、福州等20多个大中城市。当他在海防前线用特大望远镜望着金门、马祖、大担、二担时,多么想说,他就是当年的韩有文。他想大喊一声:回来吧!祖国的儿女们。

此刻,韩有文沉浸在回忆中。新疆留下了他追求光明的脚步,留下了他青年的跋涉和壮年的蹉跎岁月

马呈祥弃军出国,交出军权。骑七旅旅长韩有文成为整编骑一师师长。韩有文,撒拉族,由一个给地主放牛赶马的牧童被抓壮丁当上了马家的勤务兵。由于长期放牧,手脚粗大有力,跑得快。那时,谁能跟得上马跑,就可以得赏。为此,他20多年一步一步升到了少将。

1949年9月25日的夕阳是辉煌的。这一天对韩有文来说,翻开了崭新的篇章。当晚,他毅然决然地在陶峙岳为首的起义通电上签了名。

破晓前的天空黑沉沉。

特务头子刘汉东、饶铁珊在临逃之前做了二线布置,要火烧乌鲁木齐市。少数坏人和起义部队中的顽固分子勾结起来,乘机扰乱社会治安。陶峙岳找韩有文商谈,要驻疆的最有战斗力的骑一师作出贡献,从速安定大局,迎接解放军进疆。韩有文觉得这确是立功赎罪之机,也是鉴别真假起义的有力证据,马上调了一个团和一个营到乌鲁木齐。

这时已传来焉耆、哈密被烧,银行被抢的消息。乌市开始混乱,夜晚特务到处打枪,民不安生。韩有文命令部队加强岗哨,提高警惕,防止破坏。在马市巷发生了抢劫韩部士兵枪支的流血事件,但被很快制止,防止了事态扩大。韩有文去找代理罗恕人旅的罗汝正,商议互相配合,维护乌市。呼图壁叶成部队的一个营叛乱,韩有文派团长马希哲率部完全收复了叛军。

金秋十月之初,青海知名人士马辅臣、马振武、绽福寿等人受王震司令员的委托先后到达乌鲁木齐。青海代表团的成员都是韩有文在青海时的老朋友,来新疆的目的主要是动员骑一师的官兵走起义的光明之路。他们在途中听说骑一师已经起义,就临时改为慰问团了。

11月7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当苏联苏维埃政权成立32周年的时候,王震从酒泉飞到乌鲁木齐小地窝堡机场。韩有文和陶峙岳、包尔汉、屈武等人前去迎接。王震走出机舱,穿着一件和士兵一样的短皮大衣,棉裤两个膝盖上的补丁已经开线,棉花都露出来了,脚上是一双布鞋。王震一面和他们紧紧握手,一面咧着嘴笑哈哈。在晚上举行的庆祝十月革命晚会上,王震还唱了一支歌。初次见面,气氛十分融洽。

彭德怀副总司令是在王震到乌鲁木齐20天后到的。同机到达的还有张治中将军以及参加了全国第一次政治协商会议的赛福鼎。当彭总的飞机徐徐降落在东门外机场时,韩有文他们高兴地迎了上去。彭总穿着草绿色的披风,显得十分魁梧、严肃,尤其是他那过人的长眉毛,十分威严。

当天晚上,彭总在新大楼二楼接见了大家。新大楼灯火辉煌。彭总说,陶峙岳将军和包尔汉主席领导了新疆军政起义,这是一件大好事,人民避免了损失。你们的起义说明你们拥护共产党的领导。

彭总走到韩有文的面前,拉着他的手亲切地说: 韩师长,新疆起义你们是有功劳的,你们骑兵师保卫了起义的成功,保卫了迪化。大家都拥护起义,说明起义这条路是对的。人民忘不了你们,人民会感谢你们的!

远山近水映着朝阳,云杉挑起一片飘忽无形的早霞。在彭总的指导下,新疆人民政府于11月17日成立。省人民政府有20多位委员,而只有韩有文是起义军人。没过几天,新疆军区奉中国人民解放军革命军事委员会命令,彭德怀司令员、王震司令员签发了一号通令,正式任命韩有文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二十二兵团骑兵第七师师长,于青山为七师政治委员。

回忆的原野上升起一缕缕轻烟,还跳动着红色的彩带。这是失去平衡的记忆,是心碰心迸发出的火花。不幸的事发生了,骑七师的三个团分别驻守在奇台、昌吉、阜康,昌吉的二十团中的一些下级军官煽动士兵叛逃。

凝固的浓浓的黑夜。韩有文从睡梦中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和政委于青山急急奔向司令部。

王震一见他,就大声喊道: 韩师长,你的部队叛变了,叛变和捣乱是没有前途的!

韩有文这是第一次见王震发火,他想,他是骑七师师长,他管的部队叛变了,不向他发火向谁发呢?

王震大概也意识到有些过火,又拉着韩有文的手,拍着他的肩膀小声说: 韩师长,不要着急,我们一同把他们搞回来!

韩有文和于青山立即带上警卫人员和六军参谋长陈海山一起赶往阜康,一部分战车也开动了。

叛逃者已经到了阜康附近,韩有文上前面喊话。骑七师是以回族为主,撒拉族为骨干的部队,宗教意识很浓厚。凭着韩有文平日的威望和他的亲笔信,加之战车团也围了上来。600多人又回到人民解放军行列,只有20多

人顺沙漠跑了。

根据新疆军区指示,对骑七师进行整编,又开展了三个对比教育,即两个党、两个政府、两个军队的对比,随之又开展了诉苦运动、放包袱运动。

运动初期,一些士兵和下级军官把矛头指向上层,尤其指向韩有文。许多干部心慌了,韩有文也有些紧张。于青山政委开导韩有文,让他放心,革命也是很痛苦的。随后,于青山陪他去见王震司令员。

王震对于青山说: 韩师长在新疆起义中是有大功的。在平息叛乱,安定形势方面有贡献。你们要好好爱护他,保护他! 王震又亲笔写了一道命令: 韩师长是我们党培养的一个少数民族干部,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胡斗乱批。 王震亲手交给韩有文看,让于青山回去向骑七师全体官兵宣读。

当初升的太阳穿云破雾给南部天山抹上一道霞光,当乌鲁木齐河谷罩上一片蝉翼似的薄纱,当洁白的鸽子响着哨音在杨树梢头旋绕的时候,新疆召开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韩有文作为特邀代表参加,并被选为主席团成员。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成为人民的代表。他决心努力学习,真正代表人民。

1953年,韩有文被任命为新疆军区副参谋长,第二年成立生产建设兵团,他又当了农牧处副处长。这时,他已是新疆政协委员了。

为了解决群众吃鸡蛋问题,韩有文欣然兼任兵团第一养禽场场长。当时养禽场大约有6万多只鸡。他学着政委王居昌和职工一块儿劳动,什么种菜挑粪,担食喂鸡,他都干,有时还顶个班。这样,汗和职工流到一处了,职工们和他亲密了,有什么话也喜欢和他聊聊。从伊犁调来一个副场长叫易健凡,是个老红军,年龄比他大。易副场长去外面采购东西从来不坐车,裤子卷得高高的,什么铁锅笼屉、油盐酱醋一根扁担挑上就走,几十里路不在话下。慢慢他才知道,这就是无产阶级本色。易副场长在场里开辟了一小块菜地,什么萝卜、白菜、大葱应有尽有,而且长得很好。每次都先送给他,说是尝鲜。这些人和事打动了他的心,他渐渐忘了自己是一个起义人员,而是人民的一分子。60年代中期,他调任农六师副师长,主管畜牧业。他的足迹踏遍了南山牧场。

文化大革命 ,全国人民都受了苦,韩有文也一样。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他被选为自治区政协副主席,又担任了民革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委员会主任委员。他面前的原野宽阔而平坦,他的心胸变得像原野一样豁达。

大千世界沧桑沉浮

毛泽东亲笔题写 抗日英雄

毛泽东1940年曾亲笔题写 抗日英雄 锦旗一面,赠送马禄。

马禄,字福山,青海省化隆县卡力岗人。卡力岗是藏族居住区,马禄能讲流利的安多地方藏语。据传清乾隆十五年,由于河州 花寺太爷 马来迟的劝化,卡力岗地区藏民改信伊斯兰教。马禄自小参加哥老会,结识红帮哥老会首领王英,早年活跃于内蒙古绥远一带,后为 二马 部下,征战奔杀,深得器重,由传令兵至班、排、连长,扶摇直上,官至团长、旅长、师长。马禄有四房妻室,其中第四房夫人原为西路军被俘红军,后皈依伊斯兰教,取名马奴给牙,当地人称 四太太 。

马禄参与河西地区对西路军的阻击,他的骑五师骑兵第一旅被红军击溃包围于一条山。红军从团结抗日的愿望出发将其放回,后来马禄也对被俘红军采取不杀的态度。马禄部魏珍团俘获红三十军参谋长黄鹄显,马、魏二人秘而不宣,以礼相待。20多天后,他们给黄提供便服,秘密放行,返回延安。马步芳知道此事后,对马禄严厉斥责,最后也不了了之。马禄把200多名被俘红军编入他的部队,有的还给以排长、军医等职务。这些红军战士随马禄部队东赴抗战前线,驻防洛川时,大部分回归延安。

七七事变后,全国抗日运动高涨。蒋介石国民政府命令 二马 调派骑兵,开赴抗日前线。马步芳派出两个旅,马步青派出一个旅,由国民党军事委员会颁令为骑兵暂编第一师,由马步芳的族叔马彪任师长,

马禄为第二旅旅长,第一旅旅长和第三旅旅长分别为马元祥和马秉忠。

马禄旅到达定西,得悉第一旅旅长要在大操场处决六名逃兵,亲率所属团、营长到大操场,向马元祥下跪求情: 乡亲们送子弟抗日,尕娃们远离家乡,有了错要教育嘛!日本人的面还没见,先杀自己人使不得。看在我们二旅的面情上,叫尕娃们到抗日前线立功赎罪! 马元祥接受劝告,对六名士兵鞭杖处理。

马禄率第二旅先行到达陕西,即派出部分骑兵小队由潼关北渡黄河,至晋南的芮城一带,奇袭驻运城的日军,保卫潼关安全。他奉命剿灭西荆公路龙驹寨一带由日本浪人和汉奸参加的白莲教匪徒,将千余匪徒全部消灭。叛徒带着日军的一个中队和伪军千余人,偷渡黄河侵占了河防的七八个村寨,企图夺取洛阳。马禄旅和另一个旅向侵犯之敌展开进攻,击毙日军三四百人,伪军和自卫队近千人,收复各村寨。1939年春,马禄部调往陕西耀县后,马步青骑五军给马禄增补两个旅,组成暂编骑兵第二师,马禄升任师长。

暂编骑兵第二师驻守北同官(今铜川)等地,与陕北八路军长期对峙。马禄根据国共合作的方针,为八路军接济粮食、弹药,还先后接待了途经驻地返回延安的朱德、秦邦宪、林彪、贺龙等八路军领导,表示了共同抗日的愿望。

1940年马禄部奉命开赴绥德驻防,兵至富县东西茹子村时,被驻守该地的八路军阻挡。八路军领导机关派郭化若在洛川交口河与马禄谈判,向马禄递交周恩来信函一封,内容大意是:河西往事,上下人至今都未能释然。要马禄改道延川去绥德,以免发生误会等。马禄派中校参谋白慕真,携函去延安晋见毛主席。马禄信函大意是:我部奉命赴绥德,纯为防御日寇,对八路军无敌意。河西往事已成历史,今愿团结抗日,为免却冲突,接受贵军建议改道前往等。在白慕真赴延安期间,马禄报请西安战区司令蒋眉文批准,取消开赴绥德的命令。白慕真离延安时,毛主席亲笔题写 抗日英雄 锦旗一面,赠送马禄。这成为马禄历史中光彩的一页。马禄旅与八路军的友好往来,受到蒋介石的怀疑,曾派员到马禄部视察。马步芳不久便解除了马禄骑二师师长职务。

马禄任旅长时,就看中了永登县大通河西岸绿树成荫、山川明秀的四渠村,在这里安下家。马禄修建了一进四院的公馆,包括大小楼房4座,房屋108间,马棚40间,草房20间。他广置田园和生产工具,拥有水地400亩,皮车20多辆,铁轮大车15辆,骡马100多头,犏牛、奶牛20多头,使用长工20多人。他对当地农民除实行地租剥削外,还用名目繁多的方法侵掠农民财物,甚至自造 东起大河沿,西至卧虎坪,南至大冰沟,北至龙王沟 的土地契约。马禄的这些做法已经被四渠历史的巨鞭抽打,但四渠也以自己的岁月,衔接起对马禄一些善事的记忆。

享堂峡距四渠不远,为四渠通往海石湾及青海的必经之地。马禄1935年捐资动员群众劈山开石,修建起长达15公里的简易公路。为此,当地群众在路口竖有 流芳百世 的石碑一块,石碑下方刻有 福山修 三字。马禄还在流经四渠的大通河上购置渡船一只,使东西两岸畅通无阻。

四渠原有一条水渠是清朝时期修建的,渠首地势较高,大通河水位下降引不进来。马禄让部队将原渠改线重修,全长12公里,可灌溉400多亩土地。

四渠群众用石磨加工粮食,人推畜拉,很不方便。马禄用鳖塔地主高全三的河滩地,修了一座水磨,方便了当地群众磨面。

四渠多回民,文化教育素不发达。马禄于1931年主持修建起 福山小学 。这是八宝川最早兴办的回民学校,至今仍然存在。马禄还先后兴建了两座清真寺,一座在四渠村,一座在附近的七里村,便利了当地回民的宗教生活。

马禄被解除骑二师师长职务,1946年元月回到四渠村,便一病不起,于同年10月病逝,时52岁。

万民伞

抗日战争时期,马彪去职休居西安,闲来无事常常遥望远处的秦岭。秦岭背面,曾经有刀剑的闪光,烽烟滚滚的战场,那是他曾和日本侵略者厮杀的地方。

1937年8月,国民党军事委员会颁令暂编骑兵第一师番号,马彪任师长。骑兵师有回、汉、撒拉、东乡、保安、藏等民族,其中回族较多。

马彪,字炳臣,是马海晏(马步芳的爷爷)六弟马海清的长子。他追随堂叔马海晏在北京参加过抗击八国联军的反侵略战争。他曾任宁海军营长、玉树司令,河西围堵西路军时为骑兵第一路指挥。

暂编骑兵第一师经兰州、平凉,进入陕西。沿途人民群众热烈欢迎抗日将士。部队也精神抖擞,士气昂扬。

日本浪人和汉奸参加的白莲教匪徒,盘踞在华山南麓,不时出没于西荆公路线上,拦截车辆,抢夺物资,严重影响华中战备物资的运输与供应。这股千余人的匪徒很快就被消灭,暂编骑兵第一师得到西安行营的传令嘉奖。

马彪师马禄第二旅调赴兰封、商丘一带堵击西犯日军,正和日军奋战之际,忽奉八战区指挥部紧急电示退守郑州以西待命。这时蒋介石令空军炸毁郑州以东花园口的河堤。黄河决口,淹没了豫东和皖北十余个县区,其效果只是阻止了淮阳西犯许昌的部分日军,另一部分日军乘空投的橡皮船逃走了。可是水灾给当地人民造成生命财产的损失,确是历史上罕见的。

马彪师担任河防期间,马秉忠第三旅三团一营一连的排长马元林暗地勾结河东伪军,枪杀一营营长,带走了几十名士兵,东渡黄泛区叛变。马元林带着日本侵略军的一个中队及伪军千余人偷渡黄河,竟然侵占了河防七八个村寨,并扬言皇军大军即将西进夺取洛阳。

时值严冬,风雪交加。马彪师两个旅带着凛冽的寒气,向日伪军展开进攻,连续收复各个村寨,打死打伤日伪军数百人,同时将叛徒马元林生俘,当场杀头示众。其余溃退的数百伪军仓皇乘船东渡,但因黄河冰块聚集,朔风逆向,渡船很难成行,结果一半被歼,一半跳河溺毙,无一生还。当时,洛阳后方因此敌情搞得人心惶惶。大获全胜的喜讯传来,百姓无不箪食壶浆,犒军慰问,并给马彪赠送 万民伞 一把,以示对抗日将士的崇敬与慰劳。

马彪师调驻周口至界首一带的黄泛区,各旅先后渡黄河,经常以 小骑群 的游击形式,袭击淮阳一带日军,而主要任务是侦察日军在淮阳一带的敌情。先是一、三旅轮流渡过黄河偷袭敌军,任务完成后仍返回黄河南岸。9月,马彪命令第三旅旅长马秉忠率一个团出击。

临出发前,马彪照例准备了大量饭菜,在黄河南岸堤后,亲自分发每人一大碗菜,一大块肉,两个大油饼,激励参战官兵多杀日本鬼子。清醇的饭香,溢出血火搏斗的坚强决心。夜穹星寒,该旅人马分乘木船渡河进驻宝塔孔庄一带。

马秉忠亲临前线指挥。旅参谋长劝他说: 主将不宜身临险地! 马秉忠拒绝参谋长的建议,在离前沿阵地约20多公尺的一处草房后用望远镜观察战况。因其身高体胖被敌发现,弹中左前胸部。马秉忠左右的人将草房后墙拆除,匍匐退出,将旅长扶至一处田埂下。带血的夕阳放射出最后的光芒安然落下,马秉忠口念 开里麦 捐躯疆场,年仅29岁。

马彪师以轻骑迂回敌后奇袭,致使日军腹背受击。日军在仓皇溃退中,有两门大炮未及带走。马彪部正在设法拖拉中,敌人又反扑上来,使用催泪性毒气,于烟雾弥漫中把大炮抢了回去。孔庄之战,日军支队司令铃木以下300多人被击毙,在城内中学的中山堂进行火化处理,做 无言凯旋 的善后工作。

1940年3月上旬,黄河北岸宝塔遭到侵略军的重兵进攻,先以飞机狂轰滥炸,继以重炮猛烈袭击。第一旅旅长马元祥见势危急,亲率一骑兵连渡河增援。侵略军以步、炮、空、坦克的优势兵力连续发动进攻。马元祥臂部负伤,第一旅人员伤亡惨重,武器马匹损失过半,中央阵地被突破,迫不得已后退。日军将马部遗弃的

拴在木桩上的战马百余匹一一射杀。血色残阳之中,中国官兵遥望目睹,无不咬牙切齿,痛哭流涕。

1940年,马彪师整编为骑兵第八师,共三个团。中秋之夜,月华如水。日本侵略军乘中方军民欢聚过节之际,以大炮、坦克、装甲车配合步兵,围攻龙亢镇。马彪亲临前线督战,立令二团轻骑迂回包剿,袭击敌人侧背,并令三团重整旗鼓,奋力反击。敌人在前后夹击下,夺路向蒙城西北方向溃退,大放毒气,阻碍追击。敌军慌忙撤退时,又在涡、蒙之间的丘陵地带遭到侯镜如师的埋伏截杀。

在沙河以北,涡河两岸地区,只有马彪部和新四军彭雪枫部两支队伍。马彪师三团团长谢高峰将友人介绍他与彭雪枫建立关系的信设法送去,不久彭雪枫即派其副官长和两个人来马彪师建立关系。一次,彭雪枫部送来100匹布给骑八师做军装,马彪师以战马十匹、步枪十支回敬。蚌埠日军六十师团及两个伪军师只要一出动,两部就互通情报,彼此配合,多次成功地阻遏了日寇的进犯和扫荡。但是好景不长,国民党最高当局通过电话和战区长官司令部,告诫马彪谨防上当受骗。谢高峰曾向马彪建议,断绝两方关系就会影响抗日大局,对最高当局的指责,可否在口头上接受,在行动上拒绝。马彪不置可否,但徘徊烦闷心情溢于言表。

骑八师也接受上级旨意,和新四军搞些摩擦冲突。摩擦总计四次,其中两次是奉命行事。来电指明某地有日军驻防,命令他们袭击,奇怪的是到了那里时,不是日军却是友军。双方情况不明,旋即互相对射。有时是国民党九十二军袭击新四军,总要把马彪师拉上去垫背。这样的事多半是在夜间偷偷摸摸干的。

一次,马彪师直属工兵连钻进了彭部的口袋,被俘百余人。彭部经过查询知是友军便将人枪全部归还。但马彪觉得颜面无光,有点动火,即于第三天夜晚派了两个营,偷袭彭部也抓回了60多人枪,以示报复。翌日早晨吃饭时,马彪问谢高峰如何发落,谢因事前毫无所知,大吃一惊。同桌吃饭的人多数主张扣下人枪。谢说: 都是抗日部队嘛!发生点误会,不应该计较,现在既然抓来了他们的人和枪,也算出了气。人家能把我们的人放回来,我们为何不把他们的人放回去呢? 马彪采纳谢高峰的意见,即把彭部人枪如数送还。

1941年以后,马彪兼任何柱国骑兵第二军副军长,并有升任六十四军军长的传言。于是有人向青海马步芳告密,说马彪有野心,想脱离青海,加之马彪师补充兵员多来自豫皖陕等地,也似乎有摆脱青海的迹象。1942年夏,马步芳生怕骑八师的兵权完全落到蒋介石中央军的手里,因而急忙由青海飞往重庆,向何应钦进行活动后,向蒋介石当面报告说: 马彪因年老申请离休,拟由马步康接替 蒋介石准其所请。

马彪含冤未回青海,索性居住西安。不久接到蒋介石电召,旋去重庆面谒蒋介石,当面诉说并未要求退休,并表示抗战危急关头,宁愿当个老黄忠战死沙场,死而后已。蒋介石少不了嘉许马彪勇敢善战,屡立战功,犒赏了美币10万元,并分别电示西安胡宗南及苏鲁豫皖边区总司令汤恩伯,妥善安置。汤恩伯接电后,便筹备成立骑兵纵队,安排由马彪领导,曾派人到甘肃夏河等地买马数百匹,先成立了第一团。但在继续买马中受到马步芳的忌恨刁难,买马事宜很难进行。马彪看到成立骑兵纵队的计划就要落空,于是返回西安,即以中将参议的名义,休居西安市,以后还是马步芳把他叫回青海。

思念,向着遥远苍茫的故土

我总算回来了!

1952年,秋高气爽。马朝选一行10多人离开香港,回到祖国。回国途中,他激动不已,手舞足蹈,竟然两手抓住火车卧铺上的安全带,翻起筋斗,还不时念叨: 我总算回来了! 哦,他回到坚实而又温暖的土地上来了。这土地就是他的襁褓,这土地就是他这漂流的船只的岸啊!

马朝选,马丕烈的长兄,马步芳的岳父,其父马占

奎是清朝同治时期河州反清领袖马占鳌之弟,曾任甘肃督标中军副将,故在西北回族中颇有声望。因其性格和顺又终生不仕,故人称 绵大人 !

1949年夏日清晨。马朝选全家住在青海湟中县上五庄马步芳 公馆 ,将金条和贵重首饰分别装入小皮箱和子弹袋内,将子弹袋各个缠裹于身,外着宽松衣服掩人耳目。

马朝选之子马全义时任新编步兵军军长,驻防青海循化附近黄河沿岸,堵截挺进的解放军。马朝选老两口牵肠挂肚,焦急不安。一天,马全义突然回家,进门后气喘吁吁地说: 五大(马朝选五弟马朝伟,即马丕烈)陪同共军王震部,到了甘都河沿,给我写了一封信,叫我放弃阵地撤退,不要阻拦共军渡河。我昨晚将部队解散,让他们各自逃命,就连夜赶回来了! 马朝选见儿子回家,焦急不安稍解。

马继援来说: 外爷,阿舅,你们坐的飞机我已安排好了,赶快去机场。现在拉人要紧,把所有笨重的东西和银元全部扔掉。我坐另一架飞机,不能和你们同行! 说罢向马朝选和马全义致 赛俩目 (阿语问候之意)告别。

马朝选一家乘车直奔西宁乐家湾机场。此时正常运行的航班早已停飞,只有马步芳租用的美国陈纳德 飞虎队 的飞机,来往运送马步芳家族及其军政要员。由于飞机架次少,乘机外逃者多,携带的行李又很沉重,想坐飞机比登天还难。为了逃命,那些平时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太太小姐,争先恐后,辈无伦次,真是一派树倒猢狲散的残败景象。在马朝选一家出走之前的8月29日,还发生了马步青乘坐的飞机,因携带的黄金白银和贵重物品过多,飞机超载,刚起飞即坠落折断左翼的事故。

马朝选和马全义为减轻飞机负荷,登机时将拉到机场的一汽车银元、贵重的玉器和绫罗绸缎之类,送给了马全义的副官,只带了些干肉片、锅盔、面大豆之类的充饥食物。尽管这样,美国驾驶员还不断刁难,不予起飞。不得已,马全义给二位驾驶员各送黄金50两,才得以起飞,仓皇南逃至重庆。

全家人连日精神过分紧张,加之携带沉重的黄金,到重庆后人人精疲力竭,疲惫不堪,只好小住几天。先期到达的宁夏省主席马鸿逵赶来告别,并嘱咐他们通过青海省政府驻重庆办事处,将随身携带的黄金,兑换成轻便的美元。

马朝选一家换机从重庆飞往广州,离开大陆去香港,在香港又将美元兑换为黄金存入银行。

香港,一面是灯红酒绿、赌场烟馆、夜总会、酒吧间;一面是浮沉着秽物的水面、湫隘破旧的街道、阴湿的菜市场、醉醺醺的水手以及油漆剥落的木楼上那睡眼惺忪强颜欢笑的女郎。这使长期生活在西北边陲,虔诚信奉伊斯兰教的马朝选老两口极不适应,格格不入。华楼美厦,一下子全在马朝选的心中轰然崩塌。特别使他震动不安的是,听说香港黑社会将逃到香港的冶成英、冶成华兄弟绑架,用重金才赎了回来(冶成英,曾任青海省财政厅长,湟中公司总经理)。

满街流泻出来的灯光忽明忽暗,陌生而又喧嚣。马朝选每每回转意念去捕捉那片已成为千里之遥苍茫之地的故土。他不时在高阁楼顶伫立遐思,面朝家乡唉声叹气,老泪纵横地做着祈祷: 真主啊!千万要保佑我们全家老小,平安回到家乡!

见此情景,马全义、马全礼兄弟于心不忍,竭力相劝,并托人四处打听家乡解放后的实情。可是,家乡远在西北高原,消息闭塞,想知实情,谈何容易。

万般无奈之中,从宗教信仰的感情上,大家产生了侨居沙特阿拉伯的念头。马朝选和儿子马全义多次商量,权衡利弊,决定马朝选老两口和马全礼两口等人去沙特阿拉伯侨居。马全义等人居留香港,等待家乡消息,再作打算。尽管如此,马朝选依然难下决心,难离故土,故而沙特之行只好作罢。马朝选曾派管家二人返回兰州,寻找五弟马丕烈,询问家乡解放后的情况,了解共产党的政策,说明返回故里的愿望,但没有得到回音。

有一天,马全礼在香港《大公

报》上看到一则消息,得知马辅臣和马鸿宾由党和政府委以要职,在西安开会。他忙不迭地将这个消息告知父亲马朝选。

马朝选闻之大喜,含泪而言: 知感真主的襄助,这就好了。马辅臣、马鸿宾都是国民党的大官要人,又是我们家族亲戚,既然共产党没杀他们,反而给予高官,我们回去后共产党也不会杀的。俗话说飞到怀中的麻雀掐不死!回到家乡后别无他求,只当个老百姓种庄稼。

1952年秋,第一片落叶开始试探清新得有点凛冽的微风。马朝选也以试探的口气,经西安清真寺发了电报,诚恳委托该寺阿訇将其电报转交马辅臣呈交西北军政委员会。马朝选电文大意是:贵党对国民党军政人员,以宽宏大度既往不咎待之,敝人实乃敬佩,愿带家下老小返回故里,祈望恩准。

马朝选万万没有料到,时隔不久,西北军政委员会秘书长常黎夫派马少坚去香港接他们。马少坚当时在西北军政委员会工作,其父及他本人和马全礼有深交。

马全义在河西战役时任一百师团长,与西路军纠缠厮杀。他顾虑重重,深感戎马生涯,长期与共产党作对,怕共产党清算自己,不敢回国,表示要继续等待和观察。后来马全义转去台湾,任台湾 国防部 中将委员,林业部顾问。

马朝选抵达西安后,受到有关方面的热情接待,小住之后起程回到兰州。甘肃省委书记张德生请马朝选吃饭,征求意见说: 马老先生,你要去临夏居住,还是留在兰州? 陪坐的马丕烈说: 我看阿哥住在兰州吧!他的全部财产已交给了人民政府,临夏什么也没有,况且他年龄大了,生活方面也不方便,我在兰州对他照管方便些。 张书记和马朝选都同意马丕烈的意见。

马朝选全家居住兰州。不久,甘肃省人民政府将其在临夏的80多间店铺房舍,退还给了他们。由于家中无人经营,便将这些店铺出租给临夏百货公司等单位和私人,以房租维持全家生活。是年底,马全礼将临夏莫泥沟老家埋藏的银元三万块挖出,与马辅臣等人合资,创办了临夏第一座电厂,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尼罗河畔的情思

尕兔娃吃草(者)翻山哩,

天黑时,

要回个自家的窝哩;

出门人漂洋(者)过海哩,

老来时,

心想到老庄上坐哩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政府会请我参加故乡的州庆典礼! 马师援先生激动地说, 我在遥远的尼罗河畔捧着精致的大红烫金请柬,惊疑地问夫人,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马师援,临夏县莫泥沟人。其父马步康是马步芳的堂兄,河西战役时任旅长,西路军九军军长孙玉清为其部所俘。新中国成立前夕,马师援夫妇随父从青海西宁出国,辗转到了沙特阿拉伯,1950年旅居埃及首都开罗。1986年9月,马先生和夫人马遐龄应邀回乡参加临夏回族自治州成立30周年庆祝活动。

马先生虽少小离家,但乡音未改。他健谈好动,州庆期间的各项活动每每必到。9月1日的庆祝大会上,马先生被请上主席台,夫人登上了观礼台。他认为这是一种很高的荣誉,当天晚上就向埃及挂了国际电话,向开罗的亲友报告喜讯。

马先生回首往事感慨万千: 家乡的变化真大呀! 他到临夏的第一天,就偕夫人上街,看看当年的八坊。别人指说这就是八坊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是笔直的马路,林立的楼房,曾留存在他记忆中的那些简舍陋宅和骡马车店早已无影无踪。

马遐龄的母亲住在毛园村。还没等 伏尔加 停稳,她早已跳下车去。 阿娜!安色俩目阿来孔目! 随着一声深沉的呼唤,马女士扑到母亲的怀中。马先生劝了岳母劝夫人: 多少年不见啦,应该高兴,笑才对呀! 但他自己却不住地拭着夺眶而出的泪水。

马师援夫妻两人一天也不能忘记烙印心间的家乡,尽管他们在海外生活了40年。

在世界奇观金字塔的故乡,在风景秀丽迷人的尼罗河畔,居住着一家中国人,他们喝过甜美的黄河水,闻过幽雅的沙枣花香!

这里有一个店铺,招牌

上用阿拉伯文字写着 艾哈麦德·绥尼店 (中国人艾哈麦德店)。这家店主在招牌的设计上颇费了一番心思:为了避免阿拉伯人记不住中国人姓名的麻烦,入乡随俗,取了个阿拉伯人名,但却不忘告诉光顾者,自己是一个中国人。

1984年的一天,有位中国留学生走进店铺,见橱窗柜台里摆满五光十色的项链、首饰等妇女装饰品。主人正操着一口地道的开罗方言与几位太太、小姐洽谈买卖。倘若不是他的肤色和比阿拉伯人略显扁平的鼻子,留学生简直不敢断定,他是一个中国人。留学生激动地站在一边看着,等几位客人离去便走了过去,试着用中文说了一声 您好 ,没想到回答他的是一口浓重的甘肃河州腔的中国话。当主人知道来人也是祖国大西北的回回时,惊喜之情难以言表,竟抱着来人的肩膀浑身颤抖着抽泣起来。

中国人艾哈麦德店的主人正是马师援先生。

第二天,马师援先生和他的小儿子驾驶两辆小车,接中国留学生去他家做客。盛情难却,同学们欣然前往。

汽车停在开罗的纳赛尔区的一栋楼房前,马先生引客人来到三楼。门铃响过,一位穿旗袍的妇女微笑着出现在门口。马先生介绍说这就是他的妻子。也许,彼此都太激动了,主人竟忘记了让道,客人也并未迈步,就这样默默地相互对视了许久。哦,马太太的眼睛湿润了

马先生住了一套有六间厅室的住宅。客厅里摆着红檀木中式家具,墙上挂着古雅的清代山水画和精美的孔雀开屏中国刺绣,壁橱内收藏着许多中国的工艺品、瓷器和古玩。

马师援夫妇和几位中国留学生越谈越融洽,不觉已是正午。女主人邀请客人一同吃午饭。走进餐厅,只见长方形的大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红烧牛肉、烤羊腿、辣子鸡、糖醋鱼 哦,还有家乡的羊肉包子、花卷。在整日食面包的国家里,这丰盛的佳肴对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多么具有诱惑力呀!而且,这些菜色香味俱佳,可见烹饪师具有相当的烹饪技艺,其水平不亚于银川 京津春 餐厅的挂牌厨师。客人赞不绝口,提出要见见这位烹饪师。

马先生听后开怀大笑,说道: 这位 烹饪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就是我太太! 留学生万没想到,一位家财万贯的阔太太居然有如此高超的烹饪手艺。马师援见客人十分惊异,忙解释说: 这也是生活所迫,我们中国人吃不惯西餐,也不习惯食阿拉伯饭,在这里又雇不上中国厨师,我太太只好自己动手了!

话题一下扯到家乡饭上,留学生向主人讲述了西北的羊杂碎、酿皮子,以及那汤汤水水热乎酸辣的甘肃风味的牛肉拉面,不想竟引动马太太的游子心故乡情来。她遗憾地说: 多少年没吃过家乡风味了,真想尝尝,可惜我小时候没有学会拉面,不然今天可以用牛肉拉面招待你们了。什么时候有机会回家乡,我一定吃个够! 她说起家乡饭俨然口有余香。马先生特意拿出自己用铁丝编的蒸笼GF3EB子给客人看,说: 我们是中国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自己的风俗习惯,埃及没有蒸笼GF3EB子,我就自己编了一个。我们对孩子从小就从语言、饮食、衣着上进行教育,让他们永远不忘是中国人! 留学生看着那编织得密密的铁丝GF3EB子,不禁感慨万千,对马先生肃然起敬。这编的仅仅是个蒸笼GF3EB子吗?不,他用思念祖国的灼灼炽情,在小小的笼GF3EB上编织了一颗无法改变的中国心。

马先生开始在开罗闹市区开了一家餐馆,起名 福星饭店 。饭店分上下两层,正门两侧悬挂两盏大红灯笼,餐厅摆着一色的中国漆木家具,几道屏风上绘着古色古香的仕女图和山水画。到这里光顾的除少数慕名而来意欲尝鲜的埃及有钱人外,大部分是朝鲜、日本人,还有来自台湾、香港的中国旅游者。饭店开张后,顾客络绎不绝,受聘掌厨的中国师傅难以应付,马太太便亲自帮厨,天长日久,就暗暗地将厨师的手艺学到了手。后来,那位师傅辞职而去,马太太便正

式挂牌掌勺。夫妻二人,马先生跑外,马太太操内,老大、老二两个儿子帮助剥葱拣菜,再加上几个雇来的小伙计,饭店的炊烟常年不息,真可谓 福星 高照,财源滚滚。近些年,由于马先生夫妇年迈体衰,无力继续经营饭店,便将它转卖给另一位华侨经营,自家则开了两家商店,一家经营金银首饰,另一家专售妇女化妆品,分别由两个儿子做老板。

20世纪50年代初,中埃两国建立了外交关系,马先生成了中国驻埃使馆的座上客。建馆初期,马先生是中国使馆的一名工作人员,为使馆工作了近十年之久,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光,仍不免流露出一股幸福的自豪感。是的,在有些场合,他是中国人民的代表,怎能不为此而自豪呢?

在每年的开罗国际电影节上,在开罗举办的中国电影周里,总有一位热心的观众在向埃及朋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中国电影;在每年的国际书展上,总有一位中国人不辞辛苦地充当售货员,时而向顾客推荐中国书,时而又给人们介绍中国工艺品,传播中国的文化艺术。他是谁呢?他便是身在异域,热恋祖国的马师援。每当马先生说起这些事时,总是无比感慨: 作为一个中国人,每当我看到埃及朋友欢天喜地地争购中国东西,每当我听到埃及朋友对中国电影倍加赞赏时,我的心就满足了!

叶剑英元帅发表告蒋经国先生书后,马先生对此感慨万分,他激动地对客人说: 我们生活在海外的华侨,多么希望祖国能完成统一大业啊!不说别的,像我们这些年过半百的人哪个不想回家乡?谁死后不愿葬在家乡的故土上? 马先生从中国驻埃及大使馆转录了许多中国电影,一有台湾朋友来家中,便放给他们看,他在为祖国统一大业默默地做着工作。

第二十三届奥运会开幕后,中国体育健儿的成绩,牵动了中国人的心。马先生在那段日子里显得格外精神。由于不能及时看到国内报纸,马先生一大早便驾驶汽车去买当天的早报。

他仔细地把有关中国体育战况的报道收集在一起,每天计算着获得金牌的数字。那几天,马先生逢人便津津乐道,大谈中国获得的金牌数,不曾想这样做竟刺伤了埃及邻居。这位邻居以为马先生不顾多年的朋友交情,竟以中国获得的金牌来讥笑埃及未取得金牌。结果,两人大动肝火争吵起来。事后马先生不好意思地说: 不知为什么,那几天我就像孩子一样任性,恨不得让所有的埃及人都知道,我的祖国已经开始腾飞了!

马先生家养着三只白色的小狗,有一种料不到的聪灵。它们能在来访的客人中,准确地分辨出谁是中国人,谁是埃及人。倘若来的是埃及客人,它们竟与主人的热情好客截然相反,态度极不友好,扑上去又叫又咬。马先生只好准备了铁链,埃及客人走后,方还其自由。而对中国人,即使第一次登门拜访,小狗也绝不扑咬,反而亲昵地迎上去与其玩耍。它们用后腿支立起来,两只前爪不停地作揖,表示对来客的欢迎。当留学生离开马先生家时,小狗总是紧紧地咬住裤腿,不让他们走。低头望去,狗的眼角隐约可见泪水。

马先生三子一女,两个老大早过了而立之年,但仍是 光棍 两条,大家闺秀的小女儿总不能厮守在闺阁,最小的儿子也 当仁不让 地把自己摆在了父母的面前。这四桩儿女婚事使马先生夫妇伤透了脑筋,他们固执地坚持着 要找中国人 。这在仅有三家半华侨的埃及谈何容易!终于,妈妈不忍女儿的青春在闺阁里飘逝,在 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一世俗观念的安慰下,把女儿嫁给了她大学同窗的埃及青年。中国大使馆吴参赞等一行人参加了马先生女儿的婚礼。马先生兴奋地向来宾宣布: 这是我们女家的亲戚!

女儿总算让父母松了口气,可天天面面相视的三个高大、魁梧的大小伙子还在揪着马先生夫妇的心,尽管懂事的儿子们从不在父母面前提起婚事。他们恪守父母的信念,理解父母一片心,苦苦厮守着。马先生感慨地对留学生说: 看着不违抗我

们的 意志 的孩子,我们难过极了。谁不晓得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是,我们怎么办?祖祖辈辈烙下的中国印总不能到我们这一代眼看着让它销迹吧!值得安慰的是,咱们大使馆的朋友们已经帮助我们在祖国找媳妇了。

留学生毕业了,分别的一天到了。马先生紧紧拥抱着留学生,留学生感到他的浑身在颤抖。一个走南闯北历经沧桑的硬汉子,竟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们回去了,多幸福 别忘记我们,告诉家乡的人,在尼罗河边有我们一家人。 我,终有一天要回去的,就是回不去,也要让儿孙把尸骨带回故土去

尕兔娃吃草(者)翻山哩,

天黑时,

要回个自家的窝哩;

出门人漂洋(者)过海哩,

老来时,

心想到老庄上坐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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