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咏怀诗

 
 
——七十岁生日感事
 
 大块赋我形,还复劳我生;①
身轻类飞蓬,随风长远征。
虚舟触舷急,回飙坠瓦频,②
廓落不经意,芥蒂难累心。
日月走双丸,经冬复历春,
浮沉半世纪,生存亦偶然。③

金风杀草木,林间落叶新。④
学易知时变,处世忌满盈,
祸福相依伏,老氏阅历深。
能进而易退,焉用五湖行?
窃名贪天禄,终易致覆倾,
黄犬空叹息,难出上蔡门。⑤
子房践旧约,萧何善用心,
史氏著微言,笔下有深情。

洛阳古名都,双阙入青云,
朱门金兽环,五侯第宅新。
极宴娱心意,为乐忘晨昏。
一朝同仙去,唯传帝子笙。⑥
还多羽林郎,意气于青云,
不必策高足,早据要路津。
谄谀累层台,天才无比伦。
鹰隼擅搏击,射于巧中人。
青蛙能两栖,蝙蝠难定型。
不乏中山狼,玲珑九窍心。
蚩尤兴妖雾,目迷行路人。
朗朗白日临,夭宇廓然清!
蛾子扑灯火,玩火终自焚。
动植各潜骇,惊随冰山崩。
日月长经天,大道默无言。
自然规律在,世界斗争新。
登高望广野,耿耿长庚明。

北宋名园多,民膏积累成,⑦
清渠连广厦,松竹百亩荫,
牡丹“照殿红”,芍药“白缬”新。⑧
但乐西园游,易忘北狄侵。⑨
物换星移频,独乐特著闻。⑩
不因花木好,相许还以人!

夙昔溯大江,廿载入梦增。
白帝耸天云,夔门禹迹新。
“揽辔”同“入蜀”,文传印象深。⑾
李杜佳诗在,旧迹易重寻。
丞相旧祠堂,松柏郁青青。
还思游青城,山中听杜鹃。
如赋“新蜀都”,烟筒密如林。
人间创奇迹,铁路接成昆。
犹将锁三峡,人人尽五丁。
生当盛明世,人多尧舜民,
尺璧非吾宝,寸阴宜所争。
 

  一九七一年丹江采石区荒山中

  【注】
  ①《庄子·秋水篇》语。
  ②《韩非子》语意,一切损害出于无知,均不足介意。
  ③离乡外出近五十年。
  ④在此闻林彪、叶群坠机身死。
  ⑤李斯事。
  ⑥《师旷说》为王子晋。古诗《神仙传》为王子乔。
  ⑦见李格非《洛阳名园记》。
  ⑧见《洛阳花木记》:《牡丹谱》、《芍药谱》。
  ⑨传世有《西园雅集图》。
  ⑩《名园记》叙司马光之独乐园只茅屋三间,观者独多。
  ⑾范成大、陆游著游记,叙川中人情风俗之醇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