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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本章来自《舞勺之年》 作者:徐健
发表时间:2021-02-20 点击数:372次 字数:

从我家搬到新楼后,到了寒暑假就和院内的小伙伴到外面搞铁了。那时院内住的同学都有圈子,住在大院东北角的王小五和刘强、黄海他们玩在一起。邓阳时而和他们玩在一起,时而又和别的一帮人玩在一起。只有我从来不和班上同学玩,就怕被人家知道在外面搞铁向老师告密。

我们楼对面是一栋很旧的黄沙水泥抹面高干楼,只有三层高,住着一些老红军和老干部,夏咏家住在西头一楼,他爸爸是市内一家大饭店的总经理,出过好几次国。夏咏长得像他爸爸,个子很高很帅,他和我同一届在师范附小。有一次在我家楼后面,我把他掼倒在地上了,从此他就怕我了。还有王卫星,以前被我掐过脖子,他脸都发白要闭眼了我才松手,之后他妈妈都找到我家来了。他后来一看到我就赶紧躲。

有一次下午放学,在操场边玩拔树叶茎游戏时,我胆大妄为地欺负过张杰的弟弟。当时他不小心拿树枝尖刺扎到我了,我把他手腕扭到背后了,他蹲到地上站起后脸色发白,害怕地看下我赶紧跑开了。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他哥哥没来找我。后来我还很敬佩他呢。当时邓阳就在边上看到了,都露出好紧张样子了。他怕张杰他们这些有名的痞子。我小时候虽然很懦弱,但有时候又会很胆大。我就欺负过这么几次人,以后再也没有过。

夏咏家前面一栋灰砖筒子楼紧邻庐江路,上面住着阿拔弄家,阿拔弄在我们大院很有名,连很多大人都知道他。他是长二小的,那时候经常在院里到处乱转,看到好欺负的就过去找人家打架,有时连一些大点的孩子他都敢挑衅。他有点愣头愣脑,表面很会装凶,遇到狠角色又会讨好乞怜。他仗着李红旗关照喜欢欺负人,从我家搬过来后,就一直防备着他。一个冬天傍晚,我从院外闲逛一圈回来,在夏咏家边上两栋楼间通道处和阿拔弄遇上了,当时还以为会打一架了,没想到他主动示好,过来拉着我手说话,还蹲在地上用树枝写他的名字给我看,他说话口齿不清,啊啊嗡嗡的,告诉我他叫刘振东,和香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中一个人物的名字一样。他说爸爸妈妈离婚了,不要他了,他在这边和爷爷奶奶住。

他们楼上住着一个很有名的痞子李红旗,邓阳说他无门无派,但外面朋友好多。我们小时候,经常看到他舞一把木剑带一群大孩子东冲西跑,连我们都被他讨伐过。阿拔弄平时就是他的跟屁虫。有一年夏天下午,我们在教室上课时,看到李红旗和几个朋友带着阿拔弄从我们学校西边那条黄泥巴小路过来,阿拔弄在他们怂恿下到女厕所门口向里面探头看了一下,他们都笑得东倒西歪。阿拔弄说李红旗他们在学校上课时,就趴在后面座位上抽烟,老师都不敢管。李红旗有个弟弟和我们差不多大,长得斯斯文文的但外号好难听,叫骚屁眼。可能就是李红旗起的。骚屁眼打架不行,但阿拔弄很怕他,他只要一瞪眼挥挥拳头,阿拔弄就会赶紧求饶了。

我和阿拔弄在玩拍画片时,和大院东北角那栋红砖楼上的刘福生认识了。福生比我们大一岁,也在长二小,他瘦瘦高高的就像标枪一样,小平头尖下颌,眼睛又大又亮喜欢笑,远远看贼精贼精的。他人很够处胆子也大,阿拔弄比较怕他。我们三个开始玩在一起了,只要放假一聚头就到外面搞铁了。

我学游泳就是和他们学的,在暑假里我们搞铁卖过钱,从阜阳路一直往北走,到市体育馆的露天游泳池,他们在靠近深水区那边游,我在浅水区双手抓着岸边的槽沟,两只脚浮出水面轮流踢打。有时候我们还到鱼花塘那边游泳,我在岸边学踩水,看他们往水里扑扑腾腾地跳个不停。

在寒假搞铁有了钱,我就喜欢到省政府大门斜对面长江路边的一家小店,玻璃柜台上罐子里有一种半球形巧克力,非常好吃。这家店边上就是弯曲狭长的花园巷,铺着青石的路面,两边都是破旧低矮的木头楼房,出去就到安庆路了。巷口边有个小店门口卖盒饭,不远处有一个废品收购站,再往前一点是一家录像厅。在那寒风呼啸的下午,我们会准时到那儿挤在门口闹哄哄的人群里等开门,看了很多香港武打录像片。

有时候我们会绕向淮河路,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去逍遥津公园玩。那儿的白象滑梯、旋转木马和动物园水泥彻的圆池子下面的狗熊让我至今怀念。有一次公园里搭了一个看表演的帐篷,帐篷外面一个穿袈裟的和尚和一个穿长袍的道人相对而站,双方先合掌致意再摆开比武的架势,就像武打电影中一样。高音喇叭喊着:“做英雄好汉,就要流血流汗,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即将为广大观众表演精彩比武,请大家赶快购票入场。”我们都买票看了,那两个冒牌货表演的是慢动作对打,根本没有武打电影中好看,我们什么招数都没学到。

 

 

那一年电影《少林寺》轰动全国,我妈单位就包场了四次,我看了很多遍,还买过电影版的小画书,就想从上面学会几招。那时听说全国各地有很多青少年扒火车去少林寺学武,我们当时还太小,邓阳哥哥的一个同学去了,回来说在少林寺后山菜地看到一个和尚在浇粪,那个同学胆子大爱打架,他过去摸和尚的光脑袋,要和他比武,那个和尚就低头蹲了下去,样子好老实。

那时听杜军说,学校操场上清晨有一个男的练拳,他天天跑去骑在一棵柳树上面看,那还是早春时候,操场雾蒙蒙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不远处练套路。邓阳说在四中操场上,天天早上有上百个痞子在那集体练武。小屁精马蛋说省体校里面有一个武术队,在武术队门口拉着绊马索,只要进去就会被绊倒痛打一顿。

有一个叫二格子的那时搬到邓阳家附近,他是师范附小的,和我们差不多大,一个星期天下午邓阳带一伙人在楼下堵住他问话,二格子吹他表哥是省体校武术队的,邓阳当即就和他交了朋友,还到处和人吹认识武术队的人了。

那时到处都有练武的。一个星期天上午,妈妈带我从中菜市买菜回来,还看到舒城路边一个灰砖院墙里面,一群二十多岁男的正准备练武,有的手里还拎着红樱枪。

不过真正会武的很少,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一个会打拳的,那是一个比我们小两岁左右的男孩,我亲眼目睹了他怎样痛打阿拔弄。到今天都佩服这个小男孩,他比阿拔弄矮半头,当阿拔弄过去想欺负他时,他从夏咏家楼边水泥矮栏上勇猛地跳下来,双拳像连珠炮一样打出,又快又准,阿拨弄根本招架不住,被打得后退两步就倒地了,小男孩冲上去用手指压他眼睛,阿拨弄眼都闭上了,嘴里恐惧地叫起来,我赶紧过去拉开了。阿拔弄脸色煞白地站起来,揉着眼睛都要哭了。那小男孩一边怒视着他,一边对边上住在夏咏家楼上的小孩说,去叫刘军哥哥来。阿拔弄吓得抹头就跑了。后来我在阳台看到,那个小男孩和一个二十多岁个子很高男的从楼洞出来了,楼上住的小男孩和爷爷笑着送他们往南边走了。那一晚都没睡好,想到要有这样一个会武的大哥哥多好。

那是寒假的时候。以前在暑假听王小五说过,有一次他们到什么地方玩,和那里一个称王称霸的男孩打起来了,他们人多,那个男孩被他们痛打一顿,但就是不服,说以后逮到他们一定要报仇。王小五当时还笑点着头很佩服样呢。

后来我们和小双说起这事,他脸都泛红了睁圆眼睛激动地听着。小双是我们这一伙中打架最厉害的,就连他都没想到提报仇的事。

 

 

就在《少林寺》上映不久,妈妈到北京参加部里举办的一个会议,在那儿和一个河北来的老太太住在一个房间。那个老太太出身武林世家,后来参加了革命工作,她父亲传男不传女,她和姐姐都是偷学的,她姐姐练得最好。有一次姐妹俩到外面逛庙会被流氓调戏,她们打跑了几十个流氓。这个故事后来在很多小说和民间故事中都看过,如果是别人说的,我会认为这是编的,但我妈不可能骗我们,她说那老太太喜欢她,当时就说要教她,我妈没有学,也没记下这位老太太的地址,让我每次想起都扼腕不已。后来每当被人家欺负了,就会想到能去找那老太太学就好了。我妈说学习结束,开联欢会拔河比赛,那老太太都六十多了,七、八个像杜叔叔那样的壮汉都拉不过她,其实她一点没用劲,但只要一动,对面的人往边上一歪就倒成一堆了。这是我妈亲眼看到的。

我妈有一个男同学在合钢那边上班,那个男的很厉害,他会武术,教了很多徒弟,有一年冬天他带人来帮着搬家,手被铁丝划个口子,都不用碘酒,倒杯白酒用火柴点着,往伤口上一倒就没事了。跟他来的人都说他在那边很有名。我妈说有一年他失恋了,要跳楼,从五楼上跳下来时,突然觉得这样为一个女的死了不值得,就一个腾空翻落在了地上,毫发无损。我和很多同学说过这个故事,人家都说我在吹牛。

我妈去开会那些天,让我每天下午放学到小东子哥哥家写作业。小东子妈妈和我妈是单位同事,家就住在王卫星家上面。每天下午放学,都有好几个同学来他家一起写作业,他们都是初中生了,边写边说一些打架的事情。小东子哥哥说的一个邻班男生的故事让我至今难忘,那个男生在学校被一个痞生欺负了,放暑假回老家和舅舅学武,开学那天就在学校操场上,把那个痞生打到垃圾堆里了。后来有一年,中央电视台开始放刘晓庆主持的节目,介绍美国的经典电影,大多都是黑白片,我只记住其中一部的片名叫《愤怒的葡萄》,最喜欢的一部忘了名字,说的是山区村里一个小男孩到镇上上学,在学校被人家欺负了,回来后村里的大人们教他练拳击,他回到学校把那些家伙全部打趴下了。后来这孩子长大成了一名拳击手。我从小就特别向往这种故事,每天在家就照着《青年长拳》和《武林》杂志上面学。

小东子哥哥他们还喜欢说外面逮痞叉的趣事,痞叉就是社会上风骚不正经的女青年,我以前就听王小五说过,他哥哥一个朋友有一次在舒城路上逮到一个痞叉,搭了几句话就带回家睡觉了。他家住在大院东门边一栋红砖楼上,王小五到他家看到了那个女的光着屁股趴在床上。王小五还羞羞地捂了一下笑脸,我到今天都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是邓阳和马蛋他们都激动得笑了起来。

在小东子哥哥家里,我写完作业就看小画书,他家有一套《平原游击队》,让我看了个过瘾。从小我就不喜欢上学,就想每天在家看小画书。后来在外面搞铁了,又想每天到外面玩回来看小画书多好。

听小东子哥哥他们说,中央电视台每个周末晚上放美国电视连续剧《加里森敢死队》,但是时间好晚深夜才放。这部神秘的电视连续剧我从来没看过,那时我家还没有电视机。我只能听小狗头和马蛋他们眉飞色舞地乱吹,小狗头还说什么一个星期天深夜,中央电视台放一部外国电影,里面一个女游击队员经过德国士兵把守的哨卡时,脱掉裤衩在手里挥舞,德国士兵都兴奋地吹起了口哨,让她带着情报顺利地过去了。这一听就是骗人的,但是很多同学的笑声都显得深信不疑。

那时社会治安很乱,经常能在大院外面看到痞子打架。有一次孙阿姨家的祝子和贺子来玩,我们经过大礼堂那边时,看到好多痞子正在路上打群架,砖头乱飞骂声吓人,我们赶紧拉着妹妹跑开了。

小东子哥哥就在那时头被人家开掉了。那天下午,我正在他家写作业,下面有同学来喊他,说快下来,我们都在,打架了,张劲松脸给人家打肿了,就在大院外面,我弄你妈,你们都去看看。他们都去看了,留下我在家看门。等到回来时,小东子哥哥脑袋已经在医务室缠上了纱布,疼得呲牙咧嘴。

 

 

每年春天,头等重要的事就是养蚕。采桑叶最好的地方在农学院,我只去过一次,那里好远还要坐车。一个星期天中午,我和王小五一块去那边,带着我们的是院里几个大点的男孩。我们坐3路车到农学院站下,那几个大点的男孩都很紧张,一路叮嘱我们遇到有人问是哪边的,就说是这边的。我们进了农学院,往后面有大片农田的地方走,在一个泥土路口有三个男孩坐那打牌,他们都是郊区孩子,一个皮肤很黑很肥壮,他眼都不抬一下,边打牌边问我们哪块的。那几个大男孩都说这边的。他头甩了一下,让我们过去了。我看到那几个大男孩都一脸庆幸的表情。以前和他们坐4路公交车去南边靶场也是这样,那地方比农学院还远,下了车还要往东边绕很远,在一个很高的大土坡那儿有解放军打靶留下的子弹头,我在那里就挖出过一个子弹头。那几个大男孩还时刻担心会被人家欺负。我后来再也不和他们出去了,愿意带我们出去玩的都是混得不好的。

我的桑叶都是姥姥让人家送来的,姥姥和妈妈人缘好,经常有人来送各种花草。后来杜军家搬到庐江路和桐城路交口处那栋漂亮的曲尺状红砖楼了,他家住在一楼,前面挨着宿舍大院围墙的花园有棵桑树,每到初夏,伸出围墙的树枝上,很多桑椹落在庐江路人行道水泥方砖上,就像洒了一地的紫药水。杜军那时就会来我家送桑椹,我和妹妹都说好甜,姥姥说没有老家的大。

后来爸爸调到了合肥,他说小时候桑椹哪有人吃,桑树在河边上,下面都是鱼在哪吃掉下来的桑椹。我妈说小时候老家河边也有桑树,桑椹都落到河里给小鱼吃了。她就喜欢用桑椹拴在树枝上逗鱼玩,庄上规矩很严,任何人都不能钓鱼逮鱼,到过节了才清塘家家户户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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