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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5-19 点击数:54次 字数:

  危情十万火急,邯郸一旦被秦军攻破,赵孝成王定然会拿嬴异人祭城,嬴异人性命必然完结。紫书房里,吕不韦已转悠了数个来回,显得紧张六神不安,因为还有一桩紧要事在干等着,等着干渠从楚国郢都回来,否则他将束手无策,甚么事都做不了。

  一箱笼一百金,一会儿,六只箱笼沉沉地摆在了紫红地毡上。

  抬箱进来的数位伙计放下箱笼就走出去了。

  干渠,风尘仆仆,满头油汗,一脸倦容,站在了吕不韦的面前。

  吕不韦弥陀佛似眯笑着。

  干渠作揖过后,又一个躬身,大声道:“先生请查验,六箱笼,完好无损。”稍停一会,他便放低了些声音,告知吕不韦,“本来范姑娘不放心,要跟着一起来,是干渠劝说了没让她过来。先生,您不会怪我吧?可干渠想,邯郸仗打得厉害,到现在还未消停,范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干渠恐就更担待不起了。先生,请宽恕干渠自作主张。”

  吕不韦体谅地,悠悠言道:“战事纷乱,戈箭无情。自然怪不得你,或许你做得很对,范姑娘毕竟是女流之辈,怎能让她冒险进入邯郸城呢?没事,干渠。”

  干渠一下松了一口气:“哦,那干渠放心谢过先生了。”随之,他带来范姒的关心与嘱咐,“先生,范姑娘叮嘱了,让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小心为妙,毕竟……若您说的,戈箭无情,一定,一定要小心从事。”

  吕不韦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瞬间,他陷入了冥思之中,过不多久,突然,他悠地站起身来,下了书案,慢步走到箱笼前,弯下腰,打开一只箱笼,从里拿出一匣金饼,然后又站起身,穿走过箱笼,双手捧送到干渠的胸前。

  “这……先生,这……”干渠甚感莫名,不知吕不韦何为。

  “干渠呵,你家有妻子孩儿,先生希望你回家去照顾,不必再跟着我冒生死之险了。”吕不韦边说边把金匣往干渠手上放,声音舒心,显得情真意切。他这是要作最后一搏,不想让干渠再参与进来,立刻躲避危险之境,回家好好养家糊口过好日子。

  “先生,先生这是要干甚么!”干渠算是听明白了,猛一下推开金匣子,由不得一股牛蛮劲又顶了上来,“我干渠是这种人吗?弃先生而去,还不如杀了我!先生,我干渠岂是只能共享受、不能同生死的宵小之人,怕死鬼?先生,先生若这样,您还是先杀了我吧!”

  “干渠!不准如此说话!”吕不韦大喝一声,劈下脸厉言道,“先生不会害你,亦不能害你!我是要你好好活着,等待更需要你的一日。”

  “需要?”干渠脖一拧,头一梗,气哼哼道,“先生,现在就是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岂能弃你而去,那是畜生不如!先生对我恩重如山,干渠无以回报,唯有此命一条,心甘情愿替先生鞍前马后,决不畏惧甚么危险生死,定然跟定您左右,请先生给干渠这个机会吧,否则……否则,干渠即刻一头撞死!先生——”

  或许,吕不韦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在最紧要关头,必须有一个人死心塌地,甚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否则,后面的极其危险之事就无人为他铤而走险,誓死挡在他的前头了。或许,吕不韦太过了解干渠的脾性,绝无可能顾自离他而去,一番激语,无非再更一步验证一个人的赤胆忠诚与至死不渝。

  金能买一切,情亦能做到,买一切,只要他肯舍得花天大的血本和情感。

  自认为无可奈何,吕不韦揉着头疼磨蹭些时间,应该已思虑良久了,才点头接受了干渠留下。随后,又等了一日时辰过去,吕不韦方郑重其事地,一股脑儿将解救嬴异人出逃邯郸的全盘计划,缜密详尽地告诉了干渠。

  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封锁线。

  寅时三刻,趁秦军最困顿之时,平原君在相府卫卒和宾客随从的护卫下,突破南城门围困士卒略薄的地方,杀开一条血路,冲入城中,直奔丛台王宫而去。

  丛台监管舍,静悄无声。

  朦胧月色下,嬴异人独自昏沉,游走到居室外侧的一棵大树下,绕步徘徊,迷魂幻觉。蓦地他定住,浑身颤晃,面朝着西方故土木视,许久,他突然“扑通”,无意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接着,脑袋似捣葱般磕地而拜不止。

  日将出,天际线呈现出一丝亮色。

  这些日,赵孝成王是一刻都睡不着,邯郸旦夕之间就要被秦军攻破,国之将亡,宫之将倾,心中焦虑万分不安。更有火上浇油,翘首期盼的楚魏援军迫于秦王威胁,恐惧害怕了,戛然而止两国之边境,不肯再跨越一步相救。赵王那个愁啊怨啊,更加忧心焚烧,似汤镬里的蝼蚁团团乱转,没有了方向,恐难逃出厄运。

  现在,赵王得知平原君回来了,遂一听到踩进王书房的脚步声,便慌急慌忙地,赶紧迎了出来,亦顾不得君臣礼数,紧攥住平原君的手,急切地道:“相国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寡人盼你等你可有多日了,心绪乱啊,难以……难以入眠。邯郸……邯郸……我赵国要完矣,相国啊,你可有啥法子,啥法子……救我赵国?”

  平原君亦不及拜见礼,脸遽然拉下,激愤难平,恨恨地道:“楚王、魏王无道,诚不守信,可恨无耻,都答应好好的,如何就突然变卦了?”

  赵王一脸倦怠,一声哀叹:“唉——,老秦王暴虐无道,丧尽人性,他是挟淫威恐吓楚魏,扬言谁救我赵就先灭谁,那楚王怕了,魏王亦恐惧了,谁都不想先出头惹翻强秦,便顾左右而观望之。任凭寡人几次三番遣使催请进军,可都无功而返。”

  平原君激愤过后,知道此时再多谩骂亦无任何作用,情势已然摆在面前,得尽快想方设法让楚魏援军立即拔军,这才是当务之急。于是,他渐渐平静下心来,片刻思虑,然后情绪盎然地对赵王道:“大王,请让臣再带宾客随从前往魏国,定然硬逼亦要逼魏王立马起军,以救我赵国。若魏王能明事理,听臣善言规劝,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那好说,倘若还是执迷不悟,观望不救,臣当再让毛遂以死相逼。臣不相信魏王真个光怕老秦王,就不怕臣去即刻取了他的性命。当然,臣亦会请信陵君出面相助,毕竟他与他姐感情笃深,决不会见死不救的。一旦等魏国起军,臣以为,楚国自然亦就会无所畏惧,遵守盟约,合纵抗秦来救我赵国。此所谓一举两成,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赵王欣然点头:“如此甚好。只是相国才回,过于疲累了,可否歇息两日再行?”

  平原君微微咧唇一笑:“多谢大王关怀,但时不我待,臣回去即与廉大将军商议后续守城之事,然后尽快成行。”

  赵王满含期望地:“好,相国,寡人就全拜托你了,赵国亦指望你了。”

  平原君谦恭地道:“此是臣应尽职责,无须拜托,臣只是希望大王多加保重,不必过于忧心,等着臣胜利归来。”

  “相国——”赵王突然喊了一声,似想起了甚么,问询平原君道,“眼下这情形,相国你看,那秦王孙当如何处置?”其实,赵王的意思很明白,想要拿嬴异人出来,威胁,拖延一下秦军的攻打时间。

  “大王,臣想,现在还是不动他为好。”可平原君不这么想,上次城楼之上并不管用,秦将王龁照样不顾王孙之性命。他,是想把嬴异人当作一枚棋子,在最需要的时候抛出去,不用则已,一用必起作用,“大王,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振奋臣心民心,牢牢坚守住邯郸,半月一月,拖的越长越好,待我请援军到来,里应外合,一举将王龁秦军击走。相信,我邯郸败不了,必胜无疑!至于嬴异人如何处置,随时都行,反正他掌握在大王手中,暂且留条性命又何妨。但若万一……万一……那大王再杀不迟,我赵国就可拿嬴异人来……来……祭魂!祭我邯郸!”说到最后,平原君显然很悲壮很泣血。

  亦不用赵孝成王斩杀他,嬴异人就想自行了断了。

  可怜,嬴异人才套绳吊上树干须臾,便被巡更的王宫卫卒发现,救下了。很快他被抬躺上床榻,已然奄奄一息,形同活尸。公孙乾一看不得了,赶紧出去速速寻来一位医师,三绺白须飘在胸前,一副仙风道骨模样。但见老医师,走到嬴异人榻前,翻眼睑,看舌苔,听心脏,然后坐下把住脉搏……

  失神坐在居室外间,赵姬丢魂落魄,搂抱着小赵政,眼泪扑簌簌不停往下流,就是发不出一丝哭音,浑身颤栗着,一阵一阵绞心裂肺。

  阳光斜射进紫厅堂内,一束灿亮煞白。

  公孙乾急步冲冲颠跑进来,一见吕不韦,就是震厅大叫:“吕先生,不好了,嬴异人寻死自杀啦!”

  吕不韦猛地从坐榻上跃起半个身,大惊失色道:“嬴异人死了?”

  公孙乾等自己站定,喘了喘气,镇定了镇定道:“还好及时,被巡更的卫卒发现较早,才算捡回了一条性命。老医师说了,暂无大碍,只是需要十日半月的调理,方能见好。”

  “哦——”吕不韦呼吸深重吐出一口气,心里嘀咕着,没死就好。

  “这嬴异人亦不知怎么想的,居然不顾我公孙往日对他的照应之情,竟选择了自杀,此不是要了我公孙乾的命嘛。吕先生,他死了,我亦就完了,我公孙乾可是要担大罪的!”公孙乾切齿责备着嬴异人,极不快地倾吐出一股怨气与忿忿。

  吕不韦一时默然无语,明显是他还未缓过神来。

  公孙乾紧忙连着叫了两声:“吕先生,吕先生……”

  吕不韦似乎才醒了过来,急忙道:“嗯,公孙兄叫我?……哦,公孙兄,不韦呀想,能否有劳你,带我进监管舍看看嬴异人,对,看看嬴异人,毕竟我与他还有点交情,他帮过我,给过我许多买卖机会。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只是,只是王宫侍卫看守太严,难以进去,可如何是好,公孙兄?”

  公孙乾稍想了想,觉得当在情理之中,就点了点头,道:“好吧,公孙我回去就同祁逯将军说说。现在或许没问题吧,你看,相国回来了,亦未见大王对嬴异人采取甚么动作,再说,嬴异人眼下亦形同死人,不会蹦跶了,祁逯将军那里或许可以松动松动。”顿了一下,他又话中有话,似提醒地,“但不过,吕先生能否先去看望一下祁逯将军呀,我当引你,说动说动他,想他亦不会怎样刁难了。”

  正中下怀,吕不韦是很想走动一下祁逯,就是公孙乾不暗示走动的用意,他亦会做,亦会去贿赂贿赂祁逯。其实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祁逯肯不肯收受钱物,若照上次登门那般,祁逯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呵。

  但吕不韦更想,没有金子敲不开的门,就看你舍不舍得花更大的血本。

  公孙乾该报的报了,该说的亦说了,消息传达到,连忙说监馆舍还有诸事要办,自己出来多时,该回了。

  送走公孙乾,才又坐下,吕不韦便满脑子又开始酝酿如何逃离之事了。

  总管吕征回来了,快步匆匆进来,一眼看见了吕不韦,忙急急问:“先生可见到公孙大夫啦?”

  吕不韦点头:“见了。”随之,他赶紧吩咐吕征道,“吕征呵,事不能耽搁了,弓已在弦上,挂的太紧,现在不得不发啦。你抓紧准备去,两辆普通车辇,一定要套上好马,收拾一下必须物品,不要太多,完了,等候我随时召唤!”

  “嗯。”吕征答应着,眼望着神情严峻的吕不韦,听他那语气,感到事态严重,又不敢多问,收回眼光,慢慢转过身,准备去了。

  月夜清辉,南门军营小院寂静无声,不同往常。

  三箱笼,三百金,轻步抬了进来,重重搁放在了青砖地上。

  “这是何为,吕先生?”赵错惊愕,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一下落在箱笼上,瞬间,又移到了吕不韦的脸上。

  “将军无须多想,不韦一直想出份大力,现在正是时候,您看秦军攻势益盛,属下将卒亟待士气鼓励,此三百金交于将军,可视情形募集勇士,以捍卫都城不失。”吕不韦明显虚射一箭,及后立马切入正题,“其实,不韦亦为私心,邯郸呵被困久矣,眼看我买卖无法再做下去,待在城里……唉,再是不韦又藉思父念妻之心更甚,因而想请将军无论如何设法,放我邯郸家小几人出城,不韦还当有重谢。”

  赵错又极快速地扫了一眼金箱笼,心确实已垂涎,岂肯放过,于是没作多想,一口应允:“吕先生,你莫急,一旦战事稍有缓和,我即让你和你家小出城,放心。”

  所谓夜长梦多,吕不韦哪里放心得下,然亦不敢太急,怕弄巧成拙。再说,嬴异人身体还有待恢复,现在亦不能立马就走。于是,他只能赶紧先谢过赵错,等待时机成熟,但亦不想太长时间。

  信陵君几乎亦等不及了。

  “大王,魏与赵乃同室,臣不敢忘昔日之义。今臣之妹,身陷危城,日夜哀泣,每每念及,臣甚不忍。况魏与赵唇齿相依,邯郸若破,不日亦将危及大梁也。臣恳请大王,伸一伸援助之手,抗秦救赵,成矣,大王必威名扬于远近,义声胜于四海。大王,臣愿领作先锋,挥师北上,合纵退秦,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连着三日进宫,信陵君嘴皮磨去三层,据理说了一大筐,恳请魏安釐王赶紧进军救援邯郸。

  可魏安釐王自始至终不为所动,仍然惧怕秦国,就是不答应,按兵不动。其实,魏安釐王亦有隐情盘算,惧怕是肯定的,若战胜强秦还好,一旦战败恐惨了,就会成为秦王口中的第一块肉,全完了。因此,关乎到魏国的生死命运,万一,不是万一,很有可能赵国必败,实在是秦太强,赵太弱,魏王岂敢轻易救赵攻打强秦,不是自寻死路吗?暂时屯军邺城,观望左右,只是等到情势明朗,有把握必胜,再出击不迟,如此万无一失,方为上策,才是根本。

  信陵君却无法这么想,他想的是尽快救赵,越快越好,胜利是靠拼杀出来的,不是靠观望得来的。

  投石无门,信陵君回到府中即刻召集全数宾客,高声号召道:“诸位先生,大王不肯进军邯郸,无忌只能自己去了,绝不失义偷生!你等谁愿同去,救亡赵国?”信陵君越说越慷慨激昂,直至声嘶力竭,“诸位先生,救赵就是存魏,为了我大魏,我愿与赵共赴死难!要死亦与邯郸死在一起!”

  信陵君话音才落,一个粗犷的高嗓门,立刻从黑压压的宾客丛中呼喊了出来:“共赴死难!救亡赵国!我去!”

  紧跟着,便是连声不断的震天轰响:“共赴死难!救亡赵国!”“共赴死难!救亡赵国!”“我去!”“我去!”“我去!”……

  英雄气概,振臂一呼,信陵君精神昂然,准备了百余乘战车,将愿意跟随他一同去的一千多宾客武装起来,出发,拼死抗击秦军,与赵国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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