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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来了个“卖书记”
本章来自《巨澜》 作者:刘玉凤
发表时间:2019-11-26 点击数:243次 字数:



资江市委主要负责人的调整,实际上是省委主要领导的变动带来的。早在一年前,中央对江南省省委领导班子做了调整,原书记冯庆全调全国人大常委会任职,原在北方一个省任书记的汪莽林接任江南省省委书记,提拔原武陵地委书记吴豹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汪莽林对资江市委主要负责人的调整,是他建立自己的班底的一个动作。

汪莽林是浙江杭州人,据说是中央某前领导人的夫人的远房侄子。他调任江南省委书记,传闻是这位前领导人特意关照的,目的是增加他的资历和政治资本。汪莽林身材魁梧,方头大脸,气度不凡。他来江南省上任时,身穿白色西服、白色皮鞋,焗了油的头发黑得发亮,虽然年过六十,依然红光满面,目光炯炯,显得年轻富有活力。他来到这个出共和国伟人的地方做封疆大吏,是雄心勃勃意欲有番作为以争取在职位上能上一个台阶的。然而要有作为并非易事,必须在省委班子中有人扶持辅佐,在地市班子和省直部门中有人为他卖力。他首先把目光盯上了省委秘书长吴豹。

在汪莽林看来,省委秘书长这个位子就是省委的管家、省委的参谋长,也就是自己的管家、自己的参谋长,但更多的是把秘书长看作是自己的“军师”。吴豹此公倒是个做管家、做参谋长、做“军师”的料,有魄力、有韬略,办事收得拢放得开。他明白汪莽林的背景和来头, 利用秘书长这个“近水楼台”的位子紧贴书记,主动为书记出谋划策以求信任。汪莽林新来乍到难得吴豹如此忠心耿耿地服务,心中不禁生起了几分好感。但他作为一个身居高位的政治人物也不是轻易地就信任一个人的。他深入地了解了吴豹过去的工作经历及其同上层的关系。原来吴豹过去曾在某中央领导人身边工作过,其出任省委常委是这位中央领导人打的招呼。吴豹同上层的这层关系,让他在汪莽林心中的份量更重了。

一天,吴豹来到汪书记的办公室,汪莽林连忙起身,亲切地唤着“吴豹同志”,招呼他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待在隔壁房间的汪书记的生活秘书赶紧进来为秘书长沏了茶,又退了回去。吴豹端起茶杯吹了吹,嘬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欠了欠身,对汪莽林说:“汪书记,您来江南省已经一年,对干部基本上熟悉了。为了实现你描绘的江南省的宏伟兰图,必须建立一支高素质的干部队伍来组织实施,关键是建设好各级领导班子,现在地市班子的调整是时候了。”

汪莽林回答:“吴豹同志的想法正合我意,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你曾在资江市工作多年,熟悉那里的干部,我想听听你对调整资江市市委班子的意见。”

汪书记要听取调整资江市委班子的意见,这正中吴豹的下怀。当初他被迫调离资江市至今还耿耿于怀,如今要调整资江市委班子正好可以借机安插自己的人重新控制这个地方。然而人事问题是最敏感的,提出调整资江市委班子的意见,既不能让人看出自己任用亲信的用心,又要达到能够控制的目的,是颇费心思的。吴豹心中早已酝酿了一个方案,既符合汪书记的心意免除对自己的猜疑,又可以使新任者感推荐之恩而为己所用。他装出没有思想准备的表情,沉思了片刻说:“资江市委的班子不必做大幅度调整,只调整一把手就可以了。我建议良栋同志调省政法任副书记,调省政研室副主任柳利维同志出任资江市委书记比较合适。请汪书记考虑。”

汪莽林红润发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点点头,说:“可以考虑!”

柳利维是汪莽林来江南省委任职后省委办公厅为他配备的俗称大秘书的文字秘书,跟随他服务已经一年了。此君年纪四十开外,留着寸头,国字脸,五短身材。别看他其貌不扬都很有心计和文才,是个阴险狡诈的厉害角色。他谙达官场之术,道行深厚,酷似唐朝奸相李林甫。对人总是一脸笑,口里沾着密,死人都能说得活,肚里却是一肚子坏水。他为取宠汪莽林使尽了浑身的解法,一年来汪莽林的会议讲话、报刊上的署名文章、向中央的请示报告,均出自柳利维之手。他煞费苦心地揣摸领导的意图,加上过硬的文字功夫,常常能把汪莽林的思想见解琢璞成玉般地表达了出来。汪莽林感到柳利维起草的文稿,比自己心里想的更好而非常满意,渐渐地把他视为心腹爱将。吴豹推荐柳利维出任资江市委书记,这正对汪莽林的心思。

在研究调整地市领导班子的省委常委会上,组织部长提出了一些地市的调整方案,但没有资江市的。组织部认为,通过考察表明资江市委班子比较好不需要调整。吴豹说:“吴良栋同志从益阳市到资江市又有好几年了,应该提一提。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同志干得好就老是让人家在一个地方呆着不动,这不利于调动干部的积极性。我建议调良栋同志先任省政法委第一副书记以后再提上去,调省政研室副主任柳利维同志任资江市委书记。”

这是临时动议,其他的常委没有吭声。他们不满意吴豹这种不规范的做法,希望汪书记加以制止,把目光投向了他。汪莽林本意想让柳利维出任一届市委书记,以后好进省委领导班子。现在吴豹既然推荐了他,用不着自己提名,也避免了重用身边人的嫌疑,便乘机拍了板,采纳了吴豹的意见。


省委调整资江市委班子的消息公布后,在资江市没有引起大的反响。吴良栋在资江市主政这么几年比前任陆春阳强多了,经济有很大的发展,增长速度超过全省平均水平。吴书记为政清廉,在他的模范带头和对干部的严格要求下,官风也大有好转,至少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受贿了。这次吴书记的调离,资江市的干部群众原以为他要升官,可是没升官感到太遗憾了。对新书记,人们希望是个造福百姓的好官清官。

资江市委办公室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近日将由省委秘书长吴豹同志送新书记到任,便赶紧做好迎接的准备,接风宴会安排在白公宾馆。市委市政府拥有两所宾馆,一所是白公宾馆,以春秋末战国时期的楚国大夫白公命名,档次较高,设施豪华,主要是接待上级领导和外宾。另一所是宝庆山庄,“宝庆”二字取自南宋理宗登基的宝庆年号和后来的宝庆府的府名,档次稍低一点,主要是接待内部人员。

吴豹送柳利维来资江市的那天上午,资江市的头头们早早地来到白公宾馆恭候。市长黄田喜中等个子,皮肤黝黑,衣着朴素,若不是眉眼透出一股英气,别人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呢!市委副书记肖刚正,人如其名,一身正气,嫉恶如仇。人大主任朱晴颜个子精瘦,脸色苍白,一副很疲倦的神态。政协主席马叶迪身材稍胖,温文尔雅,学者形象。组织部长卓书文高大粗壮,行动有点笨,说话不够流利,作报告两个字一吐。他善于作秀,在一贫困村扶贫蹲点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带上记者为他报道杨名全国,因而获得“扶贫状元”的光荣称号。宣传部长姚莎莎一个秀丽的女干部,说话细声细气,文质彬彬,办事倒还能干,宣传工作抓得有声有色。市委秘书长唐有志精明强干,为人谦和,办事细致,一大早就迎接省领导和新书记去了。市里的这些头头们聚集在宾馆大厅喝茶闲谈,等待着同省领导和新书记见面。

将近中午时分,一辆白色警车引着一辆黑色皇冠车驶进了大门,停在宾馆大厅前。唐有志从警车中下来快步走到皇冠车旁弯腰拉开车门,吴豹和柳利维先后钻出车。早已恭候在宾馆大厅的黄田喜等人连忙跨步迎上前去。吴豹向他们介绍了新书记,柳利维同市里的头头们一一握手相见。个子矮小的柳利维同身材高大的吴豹并排站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顿时在黄田喜等人心中产生了几分对新书记的轻视。随后,在礼仪小组的导引下,众人拥着吴豹和柳利维步入宴会厅。

黄田喜等人曾经都是吴豹的部下,知道他豪饮,宴会上纷纷给他敬酒。吴豹说茅台怕是假的,还是喝资江酒厂的“开口笑”放得心,吩咐把茅台酒撤下去换喝“开口笑”。他豪气冲天地唤着用大杯,一连喝了五杯。柳利维本不怎么喝酒,今天第一次同班子成员见面,琢磨着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不能过份随便。他先敬了吴豹的酒,然后客气同黄田喜等 人碰了碰杯,表示个意思。宴会以吴豹为中心,待他喝到七八成醉大家才停止敬酒,把他送入套房休息。

柳利维担心吴豹已喝醉,亲到他入住的套房看望,吴豹虽已半醉,但神志清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柳利维走进房间,起身招呼他坐下说话。这时有人敲门,柳利维去开了门,对来人却不认识。来人一脚跨进门,亲热地叫着:“吴秘书长!”吴豹也站起身来,指着来人对柳利维说:“他叫李本雄,本市的干部”,又对李本雄说:“这是你们市里新来的柳书记!”李本雄伸出双手握住新书记的手,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有眼不识泰山!”吴豹摆摆手,示意李本雄坐下,对柳利维说:“当年搞‘社教’时我就住在本雄家。后来小伙子去当了兵,在部队上了大学。退伍后找了我,我推荐他到市委办工作,后来了当了市委书记的秘书,又当过县长。小伙子很不错的,可以放心用靠得住!”原来李本雄听说吴豹秘书长送新书记来资江市赴任,他没有资格参加市委的接风宴会,等到吴秘书长回房间休息时特来看望。想不到老领导顾念旧情,当着新书记的面夸奖推荐自己,感动得简直要流泪了。

柳利维听了秘书长推荐李本雄的话,连忙说:“我正无以报答秘书长的推荐之恩,秘书长吩咐的事定当尽心尽力完成!”转过头来又对李本雄说会安排一个合适的位子。李本雄忙表示忠心:“愿为书记效犬马之劳!”三人又闲谈了一会儿。为了不影响领导的休息,柳利维和李本雄一同向秘书长告辞了。


周泰平听说新任市委书记柳利维是省委汪书记的大秘书,也是吴豹秘书长的部下,这次就是吴秘书长送新书记来上任的。他想通过吴秘书长向新书记打个招呼挪动一下自己的位置,最好是上个台阶。但又想自己同吴秘书长原无交往而现在要求人家,还得请老领导帮助拉上关系。于是他带上一份不菲的礼物去省城见了老领导。庞副省长已改任省人大副主任,周泰平向他谈起想请吴秘书长向资江市委的新书记打个招呼挪动一下自己的位置。庞副主任与吴秘书长也有些交情,表示可以先为周泰平打个电话然后再去找他。周泰平备了一份厚礼去拜访吴秘书长,因为庞副主任事前打了电话而受到热情接待。他向秘书长汇报了自己的工作,说从省政府机关下到资江市工作好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希望能有点进步。吴豹答应了他的要求,表示向利维同志打招呼。周泰平得到了领导的承诺,满怀高兴地告别了。

吴豹给柳利维打来了电话,说了周泰平的使用问题。秘书长说周泰平是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曾任资江县委书记,大胆改革,工作泼辣,得罪了一些干部。良栋同志对他有些看法,把他调任市建委主任,其实这位同志应当重用。柳利维问如何重用?吴豹说至少可以当个副市长。柳利维说:“那就按秘书长的指示办!”吴豹又催问李本雄的职务调整了没有?柳利维说准备最近开常委会研究。

柳利维在召开市委常委会之前找了组织部长卓书文,授意他在常委会上提出周泰平提拔为副市长,李本雄复任尚空缺的市改革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卓书文本是个看风使舵的马屁精,看到新书记是省委汪书记身边的亲信,背靠大树,一言九鼎,掌握着自己这一班人的政治命运,正想去巴结。他对新书记的意图自然惟命是从,表示一定照办。

在市委常委会上,卓书文郑重其事地提出了周泰平、李本雄的任职问题。冠冕堂皇地说了一番理由,说他俩改革意识强,敢于创新,对这样的干部应当重用。黄田喜、肖刚正等人表示了反对的意见,不同意周泰平提拔副市长,不同意李本雄复任市改革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理由是干部群众反映他两人借改革谋私有经济问题。卓书文说反映周泰平、李本雄两人的经济问题查无实据,不能以不实之词而把人否定了,同黄田喜、肖刚正争吵了起来。

柳利维摆摆手,做出一把手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调停的姿态,语气温和不急不快地说:“你们不要争了,听我说几句。新时期衡量一个干部的优劣,主要是其对改革的态度,大胆改革、敢于创新就是好干部。改革嘛要冲击陈旧的思想观念,要突破现行的利益格局,维免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带来种种非议甚至流言蜚语。我们的领导者就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眼光,对这些敢于改革的干部要看大节、看主流,予以重用。那种立场不坚定、头脑不清醒被一些流言蜚语的不实之词所蛊惑而对一些改革闯将不敢重用的保守倾向必须纠正!”

柳利维不露声色却旗帜鲜明地支持了卓部长的观点,他那语气平和而词义锋利的语言风格让黄田喜等原先小看他的人第一次尝到了这位笑里藏刀、棉里藏针的新书记的厉害。他们对柳利维说得冠冕堂皇的似是而非的理由感到无法反驳,只得违心地同意周泰平由市人大常委会任命为副市长,同意李本雄复任市改革办主任。会上,柳利维提出召开全市国有企业改革工作会议,研究了会议的规模,决定了各县(区)党政一把手和市直处以上单位主要负责人参加会议。

几天后会议如期召开,柳利维作了推进国有企业改革的工作报告。他提出资江市要补国有企业改革这一课,以“优化资本结构”为突破口,对整个国有企业实施战略性改组改制,采取兼并、出售等形式转换经营机制,放宽搞活增强企业活力。柳利维作完报告后,会议安排各县(区)与市直属企业的与会人员混合分组讨伦工作报告。

讨论中,心直口快从不隐瞒观点的刘石峰对报告提出了批评,认为违背了党中央和国务院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的精神。他说:“党中央和国务院明确要求国有企业改革的重点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以增强自我发展和市场竞争能力。‘优化资本结构’主要是对国有小企业采取兼并、出售等形式改制放宽搞活,并不是对所有国有企业都要改制一卖了之。柳书记提出对整个国有企业实施改组改制兼并出售,说白了就是实行私有化。这样做将会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削弱以致危害以公有制为主体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当年资江县就曾发生过国有企业改制的狂潮,带来了国有资产大流失,引起了广大工人的和人民群众的激烈反对。”刘石峰的观点引起了与会人员的强烈共鸣和反响,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量,形成了对柳利维的权威的挑战和对他推行国有企业改制的阻碍。

   负责收集会议讨论报告的情况和反映的李本雄,向柳利维汇报了刘石峰发言的观点和煽动起来的反对声浪。柳利维吃了一惊,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问起了刘石峰的来历。李本雄乘机添油加醋进行诽谤,说刘石峰是“文化大革命”的造反派坏头头,“文革”结束后考上大学混入了干部队伍。说刘石峰后脑壳长有反毛天生的一副反骨,喜欢和领导唱对台戏标新立异出风头。柳利维听后怒火中烧,岂能容忍一个反对力量同自己抗衡,决计剥夺刘石峰的权力将其置于自己可以控制的股掌之中。他立即召开市委常委会作出了调整资江县领导班子的决定:免去刘石峰县委书记职务调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阮宇化继任县委书记,曾前秀代理县长。对资江县班子的调整,实际上是发出一个警告:谁反对国有企业改制谁就靠边站。接着市委成立了以柳利维为组长、以增补为市委常委的周泰平为副组长的国有企业改制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由李本雄任办公室主任。黄田喜、肖刚正等人对国有企业改制有不同看法,柳利维就将他们排斥在国有企业改制领导小组之外。


市委改制领导小组以市政府的名义通过媒体向社会发布了出售国有企业的公告。过了几天,柳利维接到汪书记的公子汪小林的电话,说他的朋友北京华联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胡老板想收购资江市酒厂,请给予优惠价。柳利维慷慨地说:“既然是汪公子出面发了话,定当遵命给予最优惠的售价”。他暗想这位胡老板果然有眼力,看中了资江市酒厂这块肥肉。该厂是资江市国有中型企业,有职工1200多人,年产“资江大曲”、“开口笑”等品牌酒万吨以上,年产值超亿、销售收入达1.5亿,每年上缴税收2500万元至3000万元。国有资产达5亿元以上,还不包括资江大曲、开口笑品牌经国家食品博览会认定的2.5亿至3亿元的无形资产。柳利维准备同胡老板见面,让他捡个大便宜。他明白,给胡老板的大便宜就是给汪公子送上一份大礼。

柳利维伙同周泰平打着国有企业改制领导小组的旗号独断专行,以市政府的名义同华联股份有限公司老板胡卫东签订了协议,华联公司出资3250万元,承债式收购资江市酒厂。协议还规定,华联公司生产后免税482万元,实际只卖2868万元,还无偿在江北送给1000亩土地。在改制领导小组同华联公司协商签订协议期间,香港一位外商和广州军区后勤部负责人先后来到资江市找到柳利维,分别提出出资2亿元和2.5亿元收购资江市酒厂,都被他拒绝了。2亿多元不卖2千多万元却卖,慷国家之慨贱卖国有资产送人情!

协议签订后,柳利维派周泰平和李本雄带领改制工作组进驻酒厂向干部职工宣传企业改制,遭到了他们激烈的反对。柳利维只得亲自出马采取封官许愿和压服威胁软硬兼施的手段,找厂长、书记谈话:“你们做通了干部职工的思想工作同意企业改制,厂长、书记可以安排到市机关当局长,或者到县里去当县长。如果你们对改制思想不通做不好工作,那就就地免职,以后不再安排工作。”厂长禹飞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直通通地说:“柳书记,我就是想不通,酒厂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改制卖掉?酒厂发展到今天是我们干部职工血汗的结晶,现在要把它卖掉,我们心痛啊!我宁愿不要局长县长那顶乌纱帽,也决不背叛厂里的干部职工!”柳利维阴沉着脸说:“你这样顽固不化,那就免去你厂长的职务!”

市政府贱卖酒厂遭到厂里的干部职工激烈反对和抵制的消息迅速传到资江市机关,也引起了的刘石峰的高度关注。他调到市委宣传部后,部长姚莎莎根据柳利维的意见只安排他分管理论教育科,不让过问其他的工作。理教科只一个科长一个干事才两个人,工作任务只是抓抓全市的理论学习比较轻闲。刘石峰只管这么一点点工作,简直是无所事事。他明白这是柳利维有意将自己闲置起来坐冷板凳。但一个共产党员的党性、责任心和正义感促使他决不低头屈服,而是要同这个打着改革旗号实际上包藏祸心的顶头上司斗争到底。他预感到这个口不离“三个代表”的伪君子比那个腐败的陆春阳更阴险更奸诈更难对付,因而密切关注视着其所作所为。对柳利维贱卖资江市酒厂的内奸行径他岂能袖手旁观,决心用手中的笔助国有资产捍卫者一臂之力。

酒厂厂长禹飞虎因反对改制而被免职的消息也传到了刘石峰耳中,他悄悄来到酒厂找到这位昔日的老同事,友好地说:“老伙计,你的正义感和斗争精神可嘉,但光凭你个人的力量是斗不过这个‘卖国贼’(卖国有资产)的,只有发动全厂工人、唤起全市人民同他斗,才斗得赢!”禹飞虎问:“怎么个斗法?”刘石峰说:“就是揭露这个‘卖国贼’的丑恶嘴脸,剥去他的画皮。我去编首揭露这个‘卖国贼’的顺口溜,你让厂里的工人把它四处传播,就是一篇讨贼檄文唤起全市人民起来斗争。”禹飞虎说:“好,这是你的特长,赶快编写。”

刘石峰回到家里思索顺口溜,忽然想起凤阳花鼓的那些词儿,受到了启发,提笔写道:“说资江道资江,资江市一个好地方。忽然来了个‘卖书记’,全市人民遭了殃。‘卖书记’是个败家子,国有企业要卖光。打着改革的旗号,干着破坏的勾当。国有资产大流失,官商勾结饱私囊。工人的饭碗被打破,主人翁地位变了样。改革发展遭破坏,人民的的利益受损伤。工人阶级发怒吼,誓与工厂共存亡。全市人民挥铁拳,打倒这只黑心狼!”

刘石峰把这首顺口溜交给了禹飞虎,让工人们和他们的孩子把它到处传唱。数日间,资江市大街小巷都在传唱着这首顺口溜,人们晓得了新来的书记是个贱卖国有资产、挖社会主义墙脚的败家子,骂声载道。柳利维也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顺口溜的内容,气得眼睛翻了白,发狠心加快了卖酒厂的步伐。

声讨柳利维的顺口溜鼓舞了酒厂的干部职工的斗志,进一步掀起了反对卖厂的怒潮。

周泰平根据柳利维的指示召开厂里的中层干部会议宣讲企业改制的“好处”,遭到了围攻。周泰平在会上说,国有企业改制是党中央和国务院的精神,“优化资本结构”,出售国有企业使之放开搞浩,促进多种经济成份更好地发展。你们中层干部是企业员工的骨干,要带头支持企业改制,这对你们也大有好处。企业改制后,中层干部可以留用做管理人员,工资更高待遇更好。可是中层干部对周泰平的话并不买帐,他们明白做私营企业的管理人员等于给老板当工头做狗腿子有什么好?他们在会上起哄:“你们歪曲党中央和国务院的精神,打着改革的旗号反改革!”“你们的所谓‘改制’就是搞私有化,你们是流失国有资产的败家子!是挖社会主义墙脚的历史的罪人!”周泰平等人被中层干部骂了个狗血喷头而无还手之力,只好灰溜溜地宣布散会 。

周泰平将召开中层干部会议受挫的情况向柳利维作了汇报,柳利维提出召开职代表会强行通过改制方案。遵照柳利维的旨意,周泰平召开了厂职代会,并下令出动了50多名公安干警到会议现场担任警戒,如临大敌。工人们对酒厂改制提出严正抗议,女工姜美容在会上高呼口号:“誓死保卫酒厂,谁卖酒厂就砸烂谁的狗头!”老工人谭晴霍地扒开衣服袒露胸堂,冲着周泰平大呼:“我们工人誓与工厂共存亡,你们要卖厂就叫干警开枪先打死我们吧!”周泰平气势汹汹地当场命令干警将姜美容、谭晴抓捕带走,然后指挥改制工作组人员宣布改制方案。未经职代会讨论,强迫职工 代表举手通过。

干部职工们反对卖厂的正义斗争被压制下去了,买方老板接管了酒厂。部分中层干部和大部分工人被强制买断工龄,按照一年一个月工资计算获得约一二万元的补偿,失去工作自谋职业。下岗人员年轻一点的到深圳等开放城市打工,年老体衰打不了工的老工人就靠捡破烂、摆地摊、当小贩等门路维持生计。禹飞虎和坚决反对卖厂的原副厂长王鲁明、原厂工会主席赵有德也失去工作,加入了下岗人员的队伍。他们坚信党中央和国务院推行的国有企业改革的目的必然是有利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公有制为主体的社会主义经济的增强、有利于工人和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的,而认为柳利维等少数人搞的这一套恰恰相反,完全歪曲背离了中央的精神。为了坚持改革的正确方向,捍卫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和人民的利益,刘石峰领头同禹飞虎等一道不屈不挠地向省委省纪委和中央举报柳利维的腐败和歪曲改革的罪行。

华联公司的胡老板收购了资江市酒厂后,一夜成了亿万富翁。半年后他以原酒厂雄厚的资产,先后在安微、湖北又收购了多家酒厂,成为鲸吞国有资产的大暴发户。这位游走在权力周围靠揩国家的油水发财的商人为了感谢汪公子的鼎力相助,出手倒也大方,一次就送了1000万。


柳利维去省委向汪书记汇报工作事毕,顺便去看望省纪委副书记何佳节。他和何佳节都是长宁市籍贯的老乡,交情甚笃。何佳节向他透露有人不断地告他的状,要他注意点。他问告状的是谁?何佳节说领头的叫刘石峰,劝他放下架子安抚好告状者化干戈为玉帛。

柳利维回资江市后,派组织部长卓书文找刘石峰谈话,劝他不要老是向上面告状,影响了安定团结,损害了资江市的形象。卓书文对刘石峰说,资江市怎么老是有人向上面告状不断?刘石峰说,不平则鸣嘛,既然有人做了损公肥私的不平之事,自然有人告状。要想别人不告状,只有当权者不做损公肥私之事。卓书文把刘石峰公然对抗的态度向柳利维作了汇报,说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柳利维亲自找到刘石峰谈话:“石峰同志,你对免去资江县委书记一职对我怨恨很深一直在告我的状,我不怪你因为夺了你的奶酪。我知道你向来有当官的瘾爱权。只要你放弃告状,我可以给你更大的权更大的官,让你当市委常委、当宣传部长!”

刘石峰明白柳利维是在讽刺他当年不愿辞去人大代表提名为县长候选人的事,便坦然地说:“我是爱权,因为权力掌握着资源可以用来做事。但我爱权是为了拿权力为人民做事为人民谋利益,而不是拿权力为我个人做什么。我坦率地告诉你,如果你不改弦更张仍然打着为人民服务的旗号假公济私干着背叛党和人民利益的勾当,我宁愿不要什么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甚至头上这顶乌纱帽,也要继续告你的状,直到把你告倒!”说完陡地站起身把头一昂扬长而去。

对刘石峰的公然挑战,柳利维恨得咬牙切齿,一个星期后就免去了刘石峰副部长职务改任调研员。同时,柳利维采取了一系列培植党羽、重用亲信、排除异己、孤立和打击反对派等巩固权力和地位的措施。他借汪书记之手让副书记肖刚正调任省工会副主席,挤走了反对派;提拔组织部长卓书文为副书记,以做他打击异己的鹰犬;免去了反对他弄虚作假虚报国民生产值数字的统计局长洪如灼的职务,杀一儆北;偏爱和支持周泰平架空市长黄田喜,控制市政府独揽党政大权。柳利维把资江市变成了他的家天下,为所欲为。


华联公司胡老板廉价购得国有资产的秘密在民营企业家中间慢慢地传开了。一些老板馋涎欲滴,也想到资江市来吃口“唐僧肉”。民营企业江南省东信纺织有限公司董事长高老板盯上了资江市与纺织有关的国有企业,专程来到该市。他是个办事稳重而又细致的人,打听到要买国有企业必须得那位省里放下来的权力抓得很紧的市委书记柳利维的点头。

如何得到这位书记的许可呢?高老板心想必须先摸清他的家庭及周围的关系,弄清什么人能够影响他的意志。经过深入了解,高老板弄清了他原是省委汪书记的大秘书,他的夫人简芳在省设计院工作,他还有个儿子在省城一所中学上学。

高老板对于江南省上层不够熟悉一时还找不到能左右柳利维的意志的代理人,就只有通过他的夫人直接在他本人身上下功夫了。高老板认定一个事实,那就是现在当官的没有几个不爱钱的,他就不信用钱买不了柳利维的权为自己办事。高老板回到省城,独自一人去了省设计院找到了简芳。她是个专业技术工作者,是设计院的一个处的主任,人很随和但城府颇深。高老板向她做了自我介绍后,直截了当地邀请她合伙办公司,表示不要她出资,给她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天底下竟有这有的好事,简芳睁大了眼睛说:“高老板,你不是耍人吧?”“哪敢诓你呢!”高老板一本正经地说,“简主任,实不相瞒,我想借重你的面子去资江市收购国有企业化纤公司和棉纺厂,只请你向你先生打个电话给予优惠就可以了。”简芳明白了高老板的意图,但怕给老公带来麻烦而犹豫了,说:“这件事太突然了,容我考虑考虑。”高老板说:“好!过几天我来听你的信。”说完告辞了。

晚上,简芳给老公打了电话,说省城有个高老板找了她,提出合伙办公司,不要她出资而给予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只要求在资江市的国有企业化纤公司和棉纺厂的收购上能有所帮助,问如何答复对方?柳利维说:“这事我得慎重考虑后再答复。”说完,关了手机。

夫人的电话打破了柳利维心中的平静,掀起了波澜。不要出本钱合伙办公司确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叫他不能不有点动心。金钱对他来说并不是没有吸引力的,他曾是多么刻骨铭心地感受到金钱的重要啊!他出身于一个农民家庭,是父母省吃俭用供他读了书而爬上来的。他这一辈子永远也忘不了上中学时在学校寄宿交不起菜钱带来的屈辱。开餐时他没被编入席,只好端着自己在食堂搭伙蒸的那缽饭跑到一旁去吃光饭。食堂传出的菜的香味馋得他难忍,等同学们吃完饭走后便偷偷来到餐桌旁像饿急了的乞丐一样将菜盆子里的残汤剩菜一扫而光。他感到自己像做了贼生怕被同学们发现,那是多么屈辱和无奈!只是没有钱啊!钱,在上世纪70年代,农民家庭是多么缺少啊!父母为了凑齐他的学费一分钱一分钱地攒着。家里养的几只老母鸡下的蛋,除了他过生日母亲给他煮了一个蛋外,家里一个蛋也舍不得吃全卖了。

如今柳利维做了官,钱是不缺了。他也听人说过老百姓形容现在当官的工资基本不用,倒也是的官员们吃住行都是公费开支个人也用不着多少开销,只有子女出国留学还得自己掏腰包。时下兴起留学热,哪个当官的和大款不送子女去出国留学?柳利维也打算送儿子去美国留学,这得需要好大一笔钱还没着落呢!现在有人邀请合伙办公司,倒不失为一个找钱的办法。但他又怕惹出麻烦,感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班子里有下属里有老百姓里也有,特别是那个可恨的刘石峰像只猎犬死死地盯住自己随时会窜上来咬一口。可侥  倖心理又使他的贪欲占了上风,心想只要是暗箱操作隐蔽得好还是安全的。他拿定了主意准备和高老板联起手来暗地里干。

柳利维打算先将市化纤公司廉价卖给高老板,派人去详细了解了化纤公司的资产情况。该公司是市里国有大二型企业,年产人造粘胶长絲8500吨,产值1.5亿元,每年上缴税收1200多万元,国有资产4亿元以上。柳利维听了汇报后,心中考虑比照资江市酒厂的售价卖应当说得过去。酒厂资产5亿元售价3250万元,化纤公司资产4亿多元售价拟作5000余万元,比酒厂的售价还高应当合适。于是他召集了化纤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和两个副总经理谈话吹风:“市委改制领导小组决定化纤公司改制,以5500万元整体出卖。”可是公司的几个负责人都不同意改制,更不同意以5500万元的价格整体出卖。

公司董事长姜业正说:“柳书记,我斗胆进一言,请你听听下面工人和老百姓的呼声。大家都反对企业改制卖掉,说国有资产卖光了,私营老板发了财而工人的饭碗打破了,国家的财富掏空了。市里已没有几家国有企业化纤公司不能再卖了!”总经理陈仁德和其他几位副总经理也都跟着说化纤公司别卖了。

姜业正等公司领导人抗命不从,柳利维没有发怒仍然使出了笑里藏刀的惯用伎俩,平静地说:“国有企业改制出售国有资产是党中央和国务院的精神,你们如果对抗那就讲明的就地免职,酒厂禹飞虎等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结局。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如果同意改制,那么改制后董事长总经理可以按正处级安排到市机关当公务员,副总经理按副处级同样安排。”

陈仁德改口说:“化纤公司要卖至少也要卖2亿元,不然太吃亏了!”他的态度有了转变。

柳利维使用软硬兼施的手段把化纤公司的领导层基本上制服,心中有底了,给夫人打了电话,让高老板来市里见面。高老板来到柳利维家中,当面向他承诺送给书记夫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并提出收购化纤公司和棉纺厂。柳利维说,感谢高老板的一片美意心里领情了,收购化纤公司和棉纺厂好办,可以分两步走。他已向化纤公司领导层吹了风,以5500万元整体出卖。接着他介绍了化纤公司的资产情况,征求高老板的意见。高老板心中盘算了一下,公司现有资产4亿多元,以5500万元的价格收购,除去自己垫出的百分之三十的干股1000万元之外,还赚了几亿元,真是一本万利啊!他当然同意按这个价格签协议。

柳利维决定还是按照出售资江市酒厂的模式,走完先由市政府的名义同高老板的江南东信纺织有限公司签订出售化纤公司的协议,再在公司职代会通过协议这一程序以遮人耳目。他授意高老板走一次去市改制办找李本雄主任提出收购市化纤公司和市棉纺厂的过场。高老板照着去做了,心中暗笑自己和这位市委书记在演双簧。

李本雄向书记汇报,说江南东信纺织有限公司董事长高老板提出收购市化纤公司和市棉纺厂。柳利维不想让周泰平参与出售化纤公司之事,有意撇开他,而由自己直接指挥李本雄来办理,便派他去处理出售资江市水泥公司之事。李本雄请示书记如何出售化纤公司和棉纺厂?柳利维说:“先谈化纤公司吧,棉纺厂以后再说”,李本雄又问:“柳书记,化纤公司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柳利维说:“前几天我已向公司领导层吹了风,公司以5500万元整体出卖,你就以这个价格为底线谈吧,变妥了就签协议。”

李本雄受命同高老板谈判出售化纤公司的价格。恰在这时突然半路上杀出个李逵——四川宜宾化纤公司董事长带领“三总”考察了市化纤公司后来到市改制办提出出资1亿元分两次付款收购资江市化纤公司。李本雄将这突然变化了的情况报告了柳利维,请示如何处理。柳利维以两次付款恐会拖欠为由拒绝将市化纤公司卖给四川宜宾化纤公司,指示李本雄仍以5500万元的出售价同江南东信纺织公司签订协议。

李本雄以市政府的名义与买方签订了出售市化纤公司的协议,并根据柳利维的授意炮制了公司改制的方案提交公司职代会讨论通过。但是公司的干部职工看到一个好端端的国有企业就这样烂便宜地卖掉了,感到又痛心又愤慨认为其中必有猫腻,两次职代会都拒不通过。柳利维遥空指挥指示李本雄会同市经委主任秦济群召开第三次职代会。他故伎重演派了市公安局长带着30多名干警到会议现场,对带头反对改制的3名职工当场抓捕拘留,又指示李、秦强制职代会通过改制方案,完成了市化纤公司改制的程序。

高老板安排公司的职员办完了收购市化纤公司的手续,又向李本雄提出收购市棉纺厂。该厂是资江市一家中型国有企业,有职工1000多人,国有资产达3亿多元。高老板悄悄去见了柳利维商量棉纺厂的收购价,提出比化纤公司少一点不超过5000万元,柳利维表示同意。高老板就以这个价同李本雄谈判。

李本雄来向书记请示棉纺厂的出售价,柳利维说比照化纤公司的售价,可以低于5000万元。李本雄胸中有数便同高老板谈判,最后以4700万元成交。他把这个谈判结果报告了柳利维,获得认可。柳利维交代李本雄以市政府的名义与买方签订协议后,然后带一个工作组进驻棉纺厂实施改制。

市棉纺厂的干部职工听说市委改制领导小组卖了棉纺厂,面临着下岗失业的灾难,决心奋起反抗。以工人为主自发组织了护厂队把守工厂大门,阻止改制工作组进厂。李本雄进不了厂,无计可施只得向柳利维汇报。柳利维也不愿再亲自披挂上阵冲在风口浪尖了,但问题还得解决,这毕竞关系 到自己的利益啊!他冥思苦想对策,忽然想起权力是一种拥有以自己的意愿去支配他人意志的强制力而受到启示。马克斯·韦伯说过权力就是“处在社会关系中的一个人不顾反对意见,去强行执行自己的意愿,也不顾这种意愿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自己不是握有很大的权力吗?怎么不让它发挥作用呢?酒厂、化纤公司的改制成功不就是运用权力的结果吗?柳利维拷问着自己。他决心无所顾忌地又一次挥起权力魔杖去强行执行自己的意愿。他打电话叫来市政法委书记魏明生当面交代:“带上100余名公安干警护送李本雄为首的工作组进驻棉纺厂,遇有阻挠以破坏改革之罪处置!”

魏明生出动5辆汽车,其中前4辆车装上120名干警,后1辆车装上李本雄等20余名工作组组员,浩浩荡荡驰往棉纺厂。车到工厂大门口被护厂队拦住。魏明生指挥干警下车列队站在大门外做好格斗的准备,然后手提小喇叭向护厂队喊话:“挡在大门口的人员听着,我们是奉市委主要领导的命令护送改制工作组进厂实施改制工作。你们不得阻挠赶快散开,若再阻挡就构成了反对改革的罪行将受到严厉制裁!”护厂队不肯离去,队员们大呼:“我们反对卖厂没有罪!”“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魏明生见护厂队仍然对抗,便下令抓人。干警们一涌而上与护厂队扭作一团,十几名护厂队员寡不抵众很快就全被抓走了。

李本雄带领工作组乘机进了厂,发通知召开职代会。职工代表们对工作组横眉冷对,拒绝来开会。工作组和驻厂干警把他们一个个从车间、从家里强行扭到会场。会上李本雄公布了企业改制方案,强制职工代表举手通过。高老板接管了棉纺厂,雇用了一部分工人和部分包括技术人员在内的管理人员。大部分员工也和酒厂、化纤公司改制一样被强迫买断工龄得一二万元补偿,而后下岗自谋职业。棉纺厂的改制自此落下帷幕。

周泰平奉命主持出售资江市水泥公司,以4200万元的售价与高平县私营企业楚天公司老板颜志宏签订了整体出卖的协议,然后他带领工作组进驻水泥公司实施企业改制。公司的干部职工因公司经过评估实有国有资产3.07亿元,却以4200万元廉价出卖而坚决反对。周泰平仍然运用高压手段强制职代会通过改制方案,而后让楚天公司接管了企业。至此,除了央企在资江市的下属企业外,资江市的国有工业企业都已改制私有化了。


吴豹秘书长的公子吴鹏飞同许多高官的子弟一样,不愿从政而喜欢经商。他刚到而立之年就腰缠万贯,拥有五星级的华天大酒店和省会最豪华的银海夜总会,产业链是吃喝玩乐一条龙。他继承了其父遗传的基因,个子魁梧而性格豪放,不过比其父更多了几分大少爷的豪气和娇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吴公子和汪书记的公子汪小林是气味相投的哥们,交往中他得知汪公子帮助北京华联公司从柳利维手中检了个大便宜,也引起了想吃口“唐僧肉”的念头。即收购资江市的白公宾馆,延伸他的产业链做个分店,占领江南省这个西南重镇的高档餐饮娱乐消费市场。

吴公子带上女秘书小燕开着皇冠车来到资江市,给原已熟悉以哥们相称的柳利维发了短信,柳利维在白公宾馆为他摆下了接风宴。周泰平也是吴秘书长提携的人,柳利维打电话请他来作陪。宴席上柳利维起身举杯向吴公子敬酒:“公子大驾光临故里,桑梓生辉,我提议诸位端起杯来为公子的身体健康、事业辉煌而干杯!”四人一饮而尽。吴公子招呼斟酒,在一旁殷勤服务的宾馆总经理向宏发连忙给众人斟上酒,吴公子端着酒杯拉着身旁的秘书小燕站起身一道向主人敬酒,说:“柳哥、周哥、我想把华天酒店的业务扩展到市里,开个分店,也为家乡的餐饮娱乐业兴盛尽点绵薄之力,还望两位父母官多多关照!”柳利维说:“吴公子愿造福桑梓,善莫大焉,定当尽力支持!今日公子乘兴而来,且先尽兴,开分店的事明日再谈吧!”周泰平也说:“曾闻公子海量,今日陪公子一醉方体!”说罢举杯向吴公子敬酒。

柳利维摆手止住敬洒,说:“既要尽兴得想个办法助兴。”他想了想又说:“我们每人都说个段子来助兴好不好?”“好!”大家齐声附和。吴公子说:“柳哥,你肚子里有货,你先说。”

“好!”柳利维清了清嗓子,说,“话说1941年12月22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在华盛顿官邸与英国首相丘吉尔就两国联合作战事宜举行会晤时提出,由所有对德一意一日轴心国作战的同盟国签署一项共同宣言,以保证‘使用其全部资源同妄图征服世界的法西斯作战,并不与敌人缔结单独停战协定或条约’。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后,丘吉尔离开官邸走了几步心中不踏实又转身回来想进一步证实罗斯福的诚意和决心。他走进罗斯福的居室,恰碰上罗斯福赤条条地在浴盆里泡澡,两人均来不及回避。罗斯福说:‘老丘,我可是毫无保留地对待你啊!’”柳利维说的这个段子的言外之意表明他将对吴公子毫无保留地尽心尽意地相待。

柳利维提出该吴公子说了。吴公子大大咧咧地说起来:“有个得过诺贝尔奖的年过90的老科学家一天去医院体检时向医生吹嘘身体很棒,年轻的新夫人还为他生了个满崽。医生‘噢’了一声,对他说:“你是个老科学家,我向你请教一个问题。有个猎人去打猎,瞄准了一只狗熊正待开枪,却听得‘嘭’的一声狗熊倒下了,你说这狗熊是谁打的?老科学家不假思索地说:‘肯定是别人打的。’医生说:‘这就对了,是别人的功劳。’”吴公子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轮到周泰平说了,他诡秘地瞅着燕秘书一笑,想借女性说个段子:“有个干部头一次嫖娼,傻里傻气地问小姐,你是处女吗?小姐说,说我不是处女呢,我又还没有结婚;说我是处女呢,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事的。唉,算个副处吧。”周泰平说完,大家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段子却惹恼了宴席上唯一的女性燕秘书。

燕秘书漂亮的脸蛋上泛起红潮,似嗔非嗔地对周泰平说:“周副市长,我也说个段子给你听。有位团长在对越自卫还击战斗中负了伤,住院期间家人想去看望他。他怕家里人见了难过,就说部队首长有命令,不准探望。老百姓嘛,一听命令二字,就不敢去部队了。这位团长伤养好之后,因为有战功被提拔为副师长。他回家探亲,家人发现他没缺胳膊没少腿,也就放心了。到了晚上,老婆发现他的小二没有了,很是伤心,长哭短哭的。副师长说,你有什么好哭的?我现在是副师长了,改天转业到地方,起码是个副市长。你应该高兴才是,难道一个副市长连那个东西都不如?”

众人听罢,发现气氛不对,想笑也忍着不笑了。周泰平心中暗想没料到这位燕秘书竞这么厉害,后悔失言自取其辱。柳利维忙出来打圆场:“段子嘛,都是说起好玩的,说的都是无心话,别往心里想。来,喝酒!喝酒!”吴公子为缓和气氛,拉着燕秘书频频向周泰平敬酒。宴席重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大家尽兴而散。

晚上,吴公子来到柳利维家中不加掩饰地直接提出,希望市里以出售市酒厂同样的优惠价让他收购白公宾馆。柳利维笑容可掬,亲热地说:“这没问题,谁叫我们是自家兄弟呢!”但他考虑到前几次强制企业改制造成职工下岗激起强烈反对的教训,想改变一下方式。他要求吴公子收购白公馆后尽量做到员工不下岗收入不减少,避免改制引起反对声浪。吴公子承诺可以做到这些,但要求宾馆员工予以配合,并认为管理层是个关键,特别是宾馆总经理。柳利维说,他可以对向宏发总经理许诺只要帮助宾馆顺利改制就可以安排去市政府当个副秘书长,估计是会积极配合的。柳、吴二人达成了收购白公宾馆的意见。

第二天上午,柳利维找向宏发谈话,告诉他市委改制领导小组决定白公宾馆改制出售给华天酒店有限公司,希望他帮助做好员工的思想工作促成改制顺利完成,许诺改制后安排他去市政府当副秘书长。向总喜出望外表示尽力实现领导的意图。柳利维又安排他去帮助华天酒店的吴老板清理核算宾馆的资产。

经过几天核算,宾馆现有资产2.6亿元。柳利维召集周泰平、李本雄、向宏发组成出售方,同收购方吴鹏飞及其秘书小燕谈判白公宾馆的售价。最后按照柳利维定的调子达成一致的意见,即市政府以2600万元的售价将白公宾馆整体出卖给华天酒店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协议。这一售价仅为白公宾馆的实际资产的十分之一,几乎是拱手相送。这是柳利维一手导演的又一次拿国有资产送人情。

向宏发根据柳利维的旨意在白公宾馆员工中宣传吴老板如何如何重家乡情义善待员工,承诺员工不下岗收入不减少,说我们员工管什么姓社姓资国有私有的,有事做工资不少就好。员工们经向总这样一宣传,对宾馆改制也就没有什么抵触了,在职代会上举手通过。吴公子顺利地接管了宾馆,略加装修,然后把华天酒店那一套经营模式搬了过来提质升级。白公宾馆竞成了资江市首屈一指的美食娱乐城,生意十分红火。


人称柳利维为“卖书记”还真是名副其实,国有企业卖光了,他又想卖国有事业单位市人民医院。该院始建于1946年,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建设和发展,已是一所集医疗、教学、科研于一体的现代综合型三级甲等医院,拥有医务人员2000多人,床位2000多张,国有资产达10亿元以上。柳利维不顾黄田喜等市领导的反对,一意孤行决定出售市人民医院,凭借一把手的权力在市委常委会上强行通过。他安排李本雄向社会发布了出卖资江市人民医院的消息。

几天后,李本雄将一位来自香港的女士领进了书记办公室,介绍是来谈洽收购市人民医院的客人。柳利维抬头一看,不由得惊呆了。这女人太美了,美得简直叫人看着心底发虚不敢对视。他好不容易定下神来,瞥了一眼,客人大约30岁左右,长得很白净,高挑身材,眼睛亮闪闪的。穿的是绿色布上衣,白底红花绸长裙。上衣无袖,却是布扣儿,竖领子,紧匝匝的勾得人很丰满的样子,露出两只玉臂白生生的肤若凝脂。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见了来客,柳利维竞然窘得忘 了招呼客人入座,客人自动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柳利维想起身替客人倒茶,却感觉双脚发硬似的迈不动。李本雄忙为客人倒了茶。本来柳利维是一个有阅历的人,见过多少风致妖娆的漂亮女人,却奇怪自己今天见到这个女人为什么竞慌得如此手足无措?

客人自我介绍:“我叫姜霞,是香港创新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的助理。香港仁爱医院是我们公司投资创办的。公司董事会得知贵市决定出售市人民医院的消息后,有收购的意向,董事长派我先来考察医院。”

柳利维让自己尽量显得自然些,魂不守舍地应付着:“哦,好!好!李主任陪同姜助理去医院考察。”

李本雄接过话题说:“我们市这家医院医疗技术还是比较高的,设备也比较先进,是国家的三级甲等医院呢!”

姜霞说:“内地同香港还是有些差距的,我们公司投资的仁爱医院可是香港的顶尖医院,有500张床位,35个专科,以优质医护服务和先进医疗技术驰名全球。公司拟计划收购贵市这家医院使之与仁爱医院联营资源共享,让贵市人民享受到世界上先进的医疗服务。这是尊敬的柳书记为贵市人民办的一件大好事啊!”

柳利维说:“姜助理真会说话,过奖了!”

“真的!”姜霞说,“我邀请书记大人去香港考察一下仁爱医院,您就更放心了。”

姜霞起身告辞,准备同李主任去考察医院。柳利维送客人出门,姜霞回头告别时挥动着雪白的手臂,亮亮的一闪飘然而去。柳利维怔怔地望着,眼前总是隐隐约约地闪现着姜霞的倩影挥之不去。

姜助理经过一番考察,觉得医院规模宏大,设备还不算落后,特别是辐射的服务对象达数百万人,差不多抵得上大半个香港的人口,经济价值的潜力很大。她向董事长报告了考察的情况,更坚定了董事会收购医院的决心,董事长指示他尽量说动资江市委书记来港考察,当面敲定医院收购事宜。

姜助理再次邀请柳利维去香港考察,像着了魔似地迷上了她的柳利维求之不得,竞迫不及待地不带随行人员独自一人随同她去了香港。柳利维曾来过香港几次,姜助理让他下榻在豪华的百花宾馆,然后去了公司。第二天,姜助理陪同他考察了仁爱医院,果然名不虚传令他大开眼界。离开医院时,姜助理同他约好,晚上来宾馆陪他聊天。

柳利维洗了澡,换上衬衣和长裤,系了领带,尽量显示出仪表不凡,坐在会客厅里焦急地等着。时光仿佛凝固了,他不时看看手腕上的瑞士表。好不容易听见了门铃声,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往上冲,太阳穴阵阵发胀,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开了门。

姜霞身穿白色的薄如蝉翼半透明的连衣裙,像朵白云飘了进来。柔和的灯光下,她一身洁白如玉,仿佛是身着白裙的月宫嫦娥降临人间。姜霞笑吟吟地说:“柳先生,让你久等了!”柳利维已没有以前初次见面时的那种窘态和慌乱了,热切地说:“姜小姐,谢谢你来看我!”他感觉姜霞浑身上下有一种磁一样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弥漫着,叫他心里直庠庠的不能自持。他色迷迷地瞅着姜霞那雪白的脖颈和隐隐凸现的乳房,心想今晚只怕会发生一些事情,回头坐到沙发上。

姜霞向他送了个媚眼,娇滴滴地说:“喝点红酒吧!”然后从茶几上拿了两个杯子,走向壁柜取出一瓶红洒,转身走到写字台前,背朝着柳利维在台上打开酒瓶盖倒了两杯酒,端到柳利维面前,一人一杯两人对饮。柳利维喝了几口酒后,很快就醉了昏昏欲睡瘫到在沙发上。姜霞把他掺进卧室靠在床上,帮他脱去衣服睡下,然后自己也脱去衣服睡在他的身旁。过了半个时辰,姜霞起身穿上衣服,写下一张纸条:“柳先生,我不能久陪你了。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去见公司董事长。”她把纸条放在床头柜柳利维的衣服上,然后取出设置在房间里的摄像机里的录像带,悄悄地走了。

第二天早晨,柳利维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睡在床上,恍恍惚惚地记起昨晚的事情。他起床穿衣发现衣服上的纸条,读后隐隐约约预感到自己中了一个圈套。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却无心去用早餐,坐在会客厅心神不定地等待姜霞的到来。约摸个把时辰,门铃又响起,柳利维去开了门。姜霞来了,换了一身工作服,依然楚楚动人,柳利维坐上她的车,一同了去了她的公司。董事长已在会议室等候,他梳着油光水亮的大背头,保养得很好,脸色红润。宾主见面后便开门见山地商谈起收购医院的价格。董事长只肯出到4亿元人民币,柳利维不同意,提出至少也要8亿元,因为医院的资产在10亿元以上,吃亏也只吃2亿元的亏。

董事长突然脸色一变,发声冷笑,揶揄地说:“柳先生,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昨夜一夜销魂,抵消了4亿元人民币。”说完,将手一挥,让人按了电钮,会议室的屏幕上便出现了一连串的画面:柳利维起身开门,姜霞飘然而入,两人喝酒,姜霞扶着柳利维进入卧室,脱衣上床与柳利维同枕共眠。柳利维预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董事长摆摆手关了屏幕,拿出早已拟好的协议,让柳利维签字。柳利维借口此事必须经过市委常委集体研究决定,他一人无权作主而拒绝签字。

董事长对柳利维威胁说:“如果你拒绝签字,就把你在香港同收购方女职员乱搞两性关系的录像做成嫖娼寄到大陆你的上司那里,后果你是明白的。你权衡一下利害关系吧!”

柳利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签字的后果是灾难性的,但签字的后果也不得了,4亿元人民币就把偌大的人民医院卖了,人们反对起来如何收得了场?签字是签不得的!他说:“你们录像的这些东西是你们故意设的圈套,即使有这么回事,也只是我个人生活作风的一点小事,也犯不着付出这么高的代价。”他坚持不签字,双方僵持了2天。董事长派人控制了柳利维的行动自由,不签字就不放他离港。柳利维想再这样僵下去马上就会出事,市委那边因书记外出几天不归必然打电话来催问,再不归就会向上级报案,所以得马上赶回去。正在他想法子脱身时手机响了,李本雄来电话报告市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在市委请愿反对出卖医院。柳利维回话要李本雄传他的话给周泰平,请周市长出面答复请愿者可以考虑他们的意见以缓和事态,他本人马上回市处理。柳利维有了脱身的理由,向董事长提出必须马上返市处理请愿事件。董事长考虑有柳利维的把柄在手,不担心他翻脸,便派姜霞陪同他返程。

柳利维返回资江市后,安排姜霞住到白公宾馆,自己打的去市委办公楼,见请愿事件尚未平息。请愿的医务人员和前来声援的群众要求市委书记出面作出不出卖人民医院的明确答复。

原来这场请愿是刘石峰等人发动的。当时他听到柳利维要卖市人民医院的消息十分气愤,岂有此理太没名堂了!他决心发动人民起来反对,首先是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他走到市人民医院对医务人员说:“市人民医院作为国家公立医院的职能,担负着为全市人民提供医疗的公共服务,是公益性的非营利事业单位。医务人员是受人民尊重的白衣天使。现在医院卖给私营老板性质这完全变了,老板为追求利润最大化,医院就变成了榨取患者脂膏的作坊。医务人员就变成了老板榨取患者脂膏的工具,不但失去了社会主义国家的主人翁地位,也沦为被榨取剩余价值的对象。你们应当站出来坚决反对出卖医院,勇敢地捍卫人民和自己的利益!”医务人员的政治觉悟和权利意识被唤醒,自发组织起来集体到市委请愿,举起横幅标语,呼着口号,反对出卖市人民医院。

刘石峰思考还必须发动广大人民来声援 ,首先是请老干部站出来发声,其次是发动群众游行示威,以造成强大的声势和舆论压力。他去找了老干部刘魁远和魏中慧夫妇。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听到他说柳利维要卖市人民医院也很愤慨,大骂柳利维昏了头。刘老当即给一些已退休的老同事、老部下打电话,相约去市委对当权者进言反对出卖人民医院,声援请愿者。

刘石峰又去原酒厂宿舍找到禹飞虎、王鲁明等人,商议发动工人群众声援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反对出卖医院的请愿,他们已经知道柳利维要卖人民医院的消息,群情激愤。刘石峰说,这个“卖书记”卖完了国有企业又要卖国有公立医院,更加重了他流失国有资产的罪行,我们正好同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联合起来,把这个“卖国贼”(卖国有资产)拉下马!禹飞虎、王鲁明等人被鼓舞起斗志,个个摩拳擦掌,赶紧去发动工人举行反对出卖人民医院的游行示威。

刘石峰想到光在下面反对柳利维的“卖光”政策还不行,还必须把他卖光国有资产的错误行径向省委和中央控告,要求上面严令禁止他的错误行为。刘石峰草拟了控告信,联络了市委、市政府、市人民医院、原市酒厂等各界50余人,请离休老干部刘魁远领头署名,联名向省委和党中央控告柳利维出卖国有公立市人民医院的错误行为,强烈要求予以严令禁止。控告信用特快挂号寄出。

控告信引起了省委和中央的高度重视,就在柳利维返市的第五天,省委和中央向资江市委发来了紧急通知,严令禁止出售国有公立医院,一场出卖人民医院的闹剧被紧急叫停。对此,柳利维心中也暗暗高兴解了危,有了拒绝 签字出卖人民医院的理由。但他又为如何摆脱香港创新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的控制而犯愁。如何将董事长手中的录像带毁掉呢?只有依靠姜霞了。他打算花重金买通姜霞为自己办事。

柳利维从东信纺织公司高老板分给他的红利中拿出一笔钱到银行换了100万美元的银行卡,带着中央和省委发来的禁止出售公立医院的通知,来到白公宾馆面见姜霞。他先向客人表示了这几天因公事繁忙没来看望的歉意,然后拿出中央和省委发来的通知,请姜助理把这一无法抗拒的情况变化告知董事长,对不能将市人民医院出售给贵公司望多多美言请董事长给予理解和谅解。最后他拿出100万美元 的银行卡给姜霞,请她想办法将那个录像带毁掉,然后用这笔钱办个证移居美国或其他国家,余钱可保衣食无忧,许诺以后还将不断汇款以酬谢。如需要钱用,来个电话随时可以汇款。姜霞答应了柳利维的要求,拿着银行卡返港了。

省委和中央的紧急通知替柳利维解了危,使他侥倖地保住了地位和权力。柳利维仍然大权在手掌握着各种资源,为他编织护官固位的关系网和对付反对派提供了有利条件与政治能量,预示着刘石峰等人同他的腐败作斗争将付出沉重的代价和碰到极大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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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刘玉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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