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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九品官当上不怕愁
本章来自《巨澜》 作者:刘玉凤
发表时间:2019-11-26 点击数:246次 字数:



青石桥乡的乡长考上了江南大学硕士研究生,打报告要求离职读书。县委组织部研究新乡长的人选,青石桥乡的党委书记黄长发向组织部建议,新乡长从乡党委现任班子中产生,并提出了副书记尹爱国作候选人。组织部表示可以先考察尹爱国,将考察情况向县委常委会汇报,最后由常委会决定。

尹爱国是本县黄家亭乡人,现年32岁,大学文化,出身干部家庭,父亲是县财政局副局长。尹爱国大学毕业后,考取了国家公务员,分配到青石桥乡工作。他的父亲对他寄于很大的希望,经常教育他积极工作,尊重领导,争取政治进步。父亲凭自己的经验对儿子说:仕途的升迁,“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德才做参考,关系最重要”。这个关系主要是指与领导的关系,与领导的关系不好,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得到提拔。尹爱国把父亲的话记在心里,特别注意同领导搞好关系。领导说好,他绝对不说不好,领导说不好,他绝对不说好,始终和领导保持一致。领导指东,他就往东冲,领导指西,他就往西跑,对领导惟命是从。领导感到他老实听话、忠诚可靠,虽然没有什么突出的本事,但好使用不乱来放得心。所以他参加工作只几年时间,尽管业绩平平却从一般公务员提拔为副科级干部,可谓仕途顺利。

青石桥乡的乡长出缺,尹爱国的父亲获知这一消息后,向黄长发书记打招呼,请他关照关照儿子给予提携提携。尹副局长平时对青石桥乡的财政拨款多有照顾,黄长发心存感激。投之以桃,报之以理,这是做人做事的常理。既然尹副局长有恩在先,对于其所求,黄长发不能敷衍了事当尽力办好。所以他特地向组织部建议新乡长从本乡领导成员中产生,并推荐了尹爱国。他对外吹了风,说乡党委推荐尹爱国作乡长人选,赞扬尹工作踏实,办事稳重,为人厚道。

乡党委推荐尹爱国作乡长人选,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服。最不服气的是副乡长袁正刚,他比尹爱国小几岁,现年28岁,是另一种类型的性格。他是本乡人,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大学毕业后也考上了公务员,要求分配到家乡工作。他的性格特点是耿直、有主见、敢担当,缺点是有些桀骜不驯。他对领导不很顺从,对领导的话不是不分是非一概惟命是从,而是不盲从爱提不同意见,甚至同领导顶牛。领导对他不喜欢,说他头上长角,身上长刺,但对他工作有魄力、办事能力强、实绩突出又不得不承认。乡领导尽管对他有成见,但在上级一再强调凭德才凭实绩用人的压力下,还是提拔他当了副乡长。他同乡领导的关系不怎么样,同群众的关系却特别好。他关心群众的疾苦,体谅群众的愿望,反映群众的呼声,特别是敢于为民请命做群众的代言人。群众喜欢他耿直、有胆量、同自己心里相通,把他看作是自己的贴心人。一些群众听说乡长的位子出缺,没有安排他作乡长候选人,都为他打抱不平。这些群众纷纷找到乡人大代表,要求他们向县委反映,建议把袁正刚作为乡长候选人。

县委组织部派人来乡里考察尹爱国,考察的结果是反映他工作上过得去,没有突出的业绩也没有大的失误,工作能力一般,思想品德没有问题,组织观念强,对领导跟得紧,缺点是开拓精神不足。考察组认为尹爱国作乡长人选还是不够理想。考察中有些干部和群众还向考察组推荐了袁正刚,说他的工作能力和群众基础比尹爱国强。考察组征求黄长发的意见,袁正刚可否作乡长人选却遭到反对,认为袁政治上不成熟、思想偏激,不具备担任乡长的政治素质。

组织部将考察的情况向县委常委会汇报,谈了他们的意见。鉴于尹爱国不是合适的乡长人选,常委们只得另研究人选。刘石峰已收到一些乡人大代表推荐袁正刚作乡长候选人的来信,问组织部的同志袁正刚这个人怎么样?他们说,在考察尹爱国时有人推荐了袁正刚,认为袁比尹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但黄长发坚决反对袁正刚作乡长人选 。看来袁正刚也通不过,常委会一时还找不出合适的乡长人选来而陷入僵局。

为解决这一难题,刘石峰提出了一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大胆的办法。他说,党的十六大报告提出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社会主义民主的本质是人民当家作主,国家一切权力属于人民。改革干部人事制度民主选拔干部是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重要内容。何不尝试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引进竞争机制和直接民主,让青石桥乡的乡长由全乡人民像村民选村主任一样一人一票无记名投票,通过竞选和直选产生。凡符合“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标准的中国公民都可报名参加竞选。然后县委和乡党委从报名参加竞选的人中挑选几名交由青石桥乡人民自主选择。此言一出,大家愕然。有人问:“刘书记,你不是开玩笑吧?”刘石峰严肃地说:“我不是开玩笑,而是在心中酝酿了很久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一个想法。”他这么一说,一反他深受尊重的常态 ,立即引起了一些人的反对。

反对最激烈的是副书记曾前秀,他面容严峻,情绪激动地说:“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我国人民行使国家权力选举各级行政领导人、决定国家大事、保证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权力的根本政治制度。‘党管干部’的原则是党的领导在干部工作中的重要体现,是党的执政权之中的重要的用人权。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和‘党管干部’原则这两条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你搞竞选和直选,那是典型的西方资产阶级的那一套,背离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这一根本政治制度和‘党管干部’原则,这怎么可以呢?”

刘石峰说:“怎么不可以?你是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无限上纲。其实竞选和直选与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和‘党管干部’原则并不矛盾。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根本意义在于用政治制度保证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权力。直选和它的区别只是直接民主和间接民主的差异,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保证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权力。邓小平同志曾在接见日本友人时说过,中国现在实行的是间接民主,到将来一定的时候是要实行直接民主的。现在村民选举村主任就是直接民主,难道是违背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吗?”

曾前秀避而不回答,却抓住另一个问题紧追不放:“竞选可是直接违背了‘党管干部’的原则!”

曾前秀避而不答,却抓住另一个问题不放:“竞选可是直接违背了‘党管干部’的原则!

刘石峰说:“竞选只是选择公职人员的一种方式,是对现行干部人事制度的一种改革。现行干部人事制度选拔干部存在的一个弊端就是‘少数人在少数人中选人’,选人的视野和范围太窄,也缺乏民主。竞选和直选是变少数人选人为多数人选人,变在少数人中选人为在多数人中选人,其选人的民主性、准确性和优越性明显地提高了。这种选人的方式同‘党管干部’的原则并无冲突。‘党管干部’的原则的要旨是对选择的对象严加把关,目的是为了把人选准。运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择公职人员,在确定参加竞选的人选时照样可以坚持‘党管干部’的原则严格把关,二者并行不悖!”

刘石峰说的道理,曾前秀还是不能接受。刘石峰提出将是否同意竞选和直选乡长的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试点,常委进行举手表决,坚持少数服从多数。曾前秀不同意,认为这是重大的原则问题,不能简单地套用“少数服从多数”,应该报告市委由上级作出裁决,坚持下级服从上级。刘石峰表示同意曾前秀的意见,对这一问题暂时不表决由市委决定。他安排列席常委会议的县委办主任刘耀祖将常委会议对这一问题的分歧写出报告呈报市委,请求市委作出决定。刘石峰和常委们等待市委的答复。


曾前秀同刘石峰是有些矛盾的。当初他被市委安排到资江县任县委副书记时是有所祈盼的,希望以后当上县长或书记。可是刘石峰一来,他的希望就落空了。虽然他对刘石峰的到任心中老大的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刘石峰的工作和为人均无可挑剔,曾前秀找不出岔子闹别扭以发泄心中的怨气。这一下可好了,他刘石峰要尝试什么“竞选”和“直选”乡长,正可抓住其违反党的政治原则搞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把柄,乘机将其弄走。曾前秀心中生起了算计刘石峰的阴谋,他想借助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曾衡江的影响力来达到目的。曾副部长是他的远房堂叔,两人关系比较密切。他到市场上买了两只野生脚鱼,提了一桶瑞柏茶油公司送给他的10斤装的名牌“茶籽皇”茶油,秘密地赶到省委大院堂叔家。曾副部长接待了他,但批评了他不该提着东西来。曾前秀说;“我没有把叔叔看作领导,只是自己的长辈,带来这点土产,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请叔叔莫见外”。接着他向堂叔谈起了刘石峰在常委会上提出要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举青石桥乡的乡长,违背了党的政治原则,遭到常委们激烈的反对,并说刘石峰这种思想倾向是不宜担任县委书记的。

    曾副部长对刘石峰是了解的也很器重,听曾前秀这么一说也不免有些吃惊。他说,刘石峰这个同志各个方面都好,就是思想激进了点。竟选和直选乡长只是选拔干部的一种方式,并不存在违背政治原则的问题,只是超前了一点。曾前秀说,超越客观条件就是左倾盲动主义,造成对革命事业的危害,这在我党的历史上是有惨痛教训的。刘石峰这种不顾客观条件许可只求标新立异的做法,打乱了上级的工作部署安排,且造成人们的思想混乱,将危害党的事业。曾副部长觉得曾前秀讲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他也不赞成现在就尝试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择公职人员,这牵涉到政治体制改革的内容之一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问题,中央还没有作出具体部署。但他也不愿过多地指责刘石峰,毕竟敢于探索的精神是可贵的。他对曾前秀说,他可以向资江市委组织部打个招呼,让组织部劝阻刘石峰暂缓尝试竞选和直选乡长,待中央部署政治体制改革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时再行试点。

曾副部长准备给资江市委组织部打招呼制止刘石峰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乡长的态度,让曾前秀更加认为刘石峰的做法是错误的,底气更足了,更加紧算计他的活动。曾前秀又找到市委吴书记反映,说刘石峰头脑发热提出要尝试什么竞选和直选乡长,丧失政治原则,遭到常委们的激烈反对。吴良栋已收到资江县委送来的关于用竞选和直选方式选乡长形成分歧请市委裁决的报告,也已获知了省委组织部曾副部长对市委组织部打招呼的意见,认为刘石峰提出的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乡长的做法确是超前了点。他对曾前秀说,他会说服石峰同志放弃竞选和直选乡长的主张,希望不要因这个问题影响同志间的团结,不要把意见分歧变成工作对立,更不能闹宗派,要加强思想沟通和相互理解。吴书记的话实际上是给曾前秀打预防针,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对他来领导面前诉说刘石峰的不是的不良动机已有所觉察。

曾前秀并没有把吴书记的话听进去,他从市里回县后打算去找阮宇化,想拉上他共同反对刘石峰。其实阮宇化根本没有反对刘石峰的思想基础。他同刘石峰共事几年来,由衷地钦佩刘石峰的思想的敏锐、看问题的远见、办事的果断、胸襟的宽阔和待人的真诚。他深深地感到刘石峰是一位好兄长、好领导、好同志,为自己遇上这样一位好同事而庆幸。在县委常委对大事的决策中,他对刘石峰的意见向来是赞成的,有时候尽管没有跟上刘石峰的思想而不很理解,但想一想也就跟上来了。这一次刘石峰提出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乡长,他也和其他常委一样开始感到不可理解,但仔细一想感到这一主张还是有道理,只是有些超前,所以他没有明显地反对也没表示支持。

曾前秀来到阮宇化办公室对他说,省委组织部曾部长、市委吴书记都反对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乡长的做法,建议他旗帜鲜明地反对刘石峰的错误主张,同刘石峰做出切割,以免上面追究起来受到牵连。但阮宇化不愿采纳曾前秀的这一不道德的阴招,认为那样做不仁不义太自私了。两人正谈着,电话铃响了,阮宇化接了电话,原来市委办通知他跟刘石峰一道去市委吴书记那里一趟。

吴良栋在办公室召见了刘石峰和阮宇化,说接到县委送来的报告后,因涉及政治体制改革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事情重大,故专门召开市委常委会进行了研究。会上也有意见分歧,有的主张可以尝试,有的表示反对,最后大家统一了思想,认为暂时还不宜进行政治体制改革这方面的尝试,因为中央对政治体制改革还没有作出部署安排。全国一盘棋,你们县委要和党中央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保持高度一致,在中央对政治体制改革还没有作出正式的部署安排前,你们不要急于先行尝试。

刘石峰沉思了一会儿,郑重地说:“吴书记,我们想尝试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乡长,这和党中央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保持高度一致产并无矛盾。中央的精神从根本上说是要求不断推进改革,我们引进竞争机制和直接民主而用竞选和直选方式选拔乡长的尝试,可以为以后的政治体制改革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积累经验和探路。当年凤阳县小岗村搞的大包干不是为全国的农村改革带了头准备了经验吗?”

刘石峰停了停,接着说:“吴书记,我们想在基层用这种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拔公职人员,可以克服现行干部人事制度‘少数人在少数人中选人’的弊端,扩大了选人的视野,拓宽了被选者来源的渠道,构筑了公平竞争、凭德才胜出的平台,彻底地打破了论资排辈、照顾关系等陈腐的用人观念,让那些优秀干部、年轻干部、‘边缘化’干部和体制外人才获得脱颖而出的机会。我们打造油茶之都需要各种勇于开拓创新的人才,可是由于现行干部人事制度的限制不能得到满足。我们想通过竞选和直选乡长这一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革除现行干部制度的弊端,拓宽人才来源和选拔人才的渠道,满足社会主义事业建设和发展对人才的需要。刘石峰的这番话说得吴书记有些动心了,问阮宇化有什么意见。阮宇化说他赞成石峰同志的意见,可以尝试这种选拔干部方式的改革,要像邓小平同志说的那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吴书记说,他把这个问题在常委会上再复议一次,过几天来县里做出答复。

几天后,吴良栋来资江县召集县委常委开会。他说,市委常委会研究了两次,最后还是同意资江县委用竞选和直选方式选乡长的改革试点。他强调这件事意义重大,在外地可能尝试过,在资江市还是第一次。县委常委要统一思想,齐心合力,认认真真把这件事做好,为以后的政治体制改革及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积累好经验。他讲完后,要求常委们表态。刘石峰首先表态,说尝试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乡长的主张是他提出来的,同时作为县委主要负责人,如果这次改革试点出了问题,他愿意承担责任,不牵连常委中的其他同志。阮宇化接着表态,说他同意这项改革试点,由于没有现成的经验,难免有风险。但改革岂能怕担风险,他愿和石峰同志共同承担责任。一、二把手都表了态,常委们的目光投向了三把手曾前秀。他摆出一副很稳重的样子说:“既然市委已经决定同意县委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乡长的尝试,我表示赞成。改革既要敢闯敢试,又要稳妥谨慎。我愿和同志们携起手来共同推进改革。”他想现在只能表示赞成的态度了,待以后寻找机会再想办法搞垮政敌。


县委成立了选举领导小组指导选举工作,刘石峰为组长、阮宇化为副组长,曾前秀和县委组织部长及县人大主任为领导小组成员。根据县委的意见,青石桥乡成立了选举委员会,同乡党委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刘石峰亲自到青石桥乡布置选举乡长的工作,他召集乡党委全体委员开会,提出用竞选和直选的方式选举乡长。党委委员们还从未见过用这种方式选举乡政府领导人,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刘石峰向大家解释说,这种竞选和直选的方式与村民选举村主任的方式大同小异。相同的是直接民主,凡年满18周岁具有公民权利的村民都有选举权一人一票。不同的是:村主任候选人只要是具备一定的政治素质和品德的本地公民就可以了,候选人可以是等额也可以是差额,可以发表施政演说也可以不发表施政演说,等额选举得选票过选民半数就当选,差额选举得票最高者当选。参加竞选乡长的候选人除是中国公民外,还必须达到“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四化”标准。竞选者参加竞选采取自愿报名,再由乡选举委员会根据竞选乡长的候选人应具备的条件进行审核批准。参加竞选者不止一人,而是多人竞选,都向全乡人民发表各自的竞选演说,即提出兴乡富乡强乡的目标和措施,得选票最高者当选。经刘石峰这么一解释,乡党委委员们明确了肩上的责任是政治把关担负着竞选人的提名权。

会上,刘石峰安排乡选举委员会近日向社会发布竞选和直选乡长的公告,公布参加竞选者的条件,欢迎有志之士来乡报名参加竞选,并通过报纸、电视台等媒体向社会进行宣传。

安排完了青石桥乡的选举工作,刘石峰准备回老家看望老父亲。老人已经度过95岁的生日,已到耄耋之年。近几年来老人的健康状况已大不如前,食量减少,精神恍惚。老人有时分不清白天晚上,看到月光以为是天亮了嚷着要外出。小儿子入社入股了李万顺建在村里的油茶基地,陪伴父亲住在家里。他连忙拉住父亲,说这是月光不是白天别出去。近年来老人已体力不支行走困难,多半时间是卧床休养。也许是老人预感自己来日不多,吩咐小儿子打电话让大儿子二儿子回家见个面。刘石峰工作实在太忙难得有时间专门回老家看望父亲,这次来青石桥乡布置选举工作正好顺便回家一趟。

石峰回到老家看到老父条躺在床上,走到床前俯身握着父亲的瘦骨嶙峋的手,轻声唤着:“爷!”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老人抬起头,眼里也闪着泪花,望着儿子缓缓地说:“大伢子回来了,你娘望你做个好人,如今当了官,做个好官,一生平安。”石峰意识到这是父亲临终前祝福后人的话,忙说:“爷,你老好好保养,健康长寿!”老人又望着站在石峰旁边的小儿子入社,口里唤着:“入社”入社应着:“哦!爷,我听到哩!”老人说:“人财双发。”老人忽又望着大儿子,口里唤着:“志杰。”石峰说:“她在北京工作了,春节回来看你。”老人说:“这孩子从小有志气,胜过男孩。”老人又唤:“志鹏。”石峰说:“他在北京读书,假期回来看你。”老人说:“好好读书,将来光宗耀祖。”老人似乎累了,把头仰在枕头上,喘着气,忽又想起了二儿子,口里唤着“分田”。入社说:“二哥明天回来。”老人忽然眼睛一亮,口中陆续吐出“儿孙,发财,发财”的话,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慢慢地合上了眼。石峰、入社见状,“哇”地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刘玉富等家族亲人和邻居涌了进来。他们劝石峰兄弟节哀,忙着给老人装殓。玉富对石峰兄弟俩说,满叔是村里寿年最高的,白喜事要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原来村里刘先福、刘先银、李平安、张运来等一班老人都已先后去世,丧事办得一家比一家花费大,给子女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尽管县里有关部门一再提倡节约办理红白喜事,禁止铺张浪费,但婚丧大操大办之风仍然有禁不止。刘石峰决心在办父亲的丧事上带头节约,刹刹这股攀比排场之风。他委托玉富哥主持操办父亲的丧事,吩咐不要过份图热闹,一切节约从简为好,不得大操大办。他特别叮嘱对来吊唁的亲友、来宾送的礼金一律拒收,当时实在不便拒收的礼金先收下记好账以后一一退还。

刘石峰给刘耀祖打了电话,告知了父亲的逝世,要他转告阮县长主持几天县委的工作。刘耀祖将刘石峰父亲逝世的消息告诉了县委的几个领导,准备去吊唁。曾前秀听到这个消息,猛然心生一计。他同几个县委常委商量去刘石峰老家吊唁时,提出要送点礼金,那几个常委说刘书记会拒收的。曾前秀说,拒收是他的事,我们作为同事应该尽到礼数。那几个常委想想,曾付书记说的也是合情合理,应该送个礼,这个礼代表着对书记的尊敬。他们又提出礼金的数目该多少,曾前秀说至少应当是500元以上。最后大家商定送一样的数目,都是500元。

曾前秀又向一些平时与自己有些交情的县级干部和科级干部打电话,告知刘书记父亲逝世的消息,通知他们去刘书记老家吊唁。那些人说,已听到这个消息了,准备结伴去送花圈。曾前秀说不送点礼金对人不住。那些人说,刘书记严得很,送礼金他不会收。曾前秀说,那就把礼金打倒他的行银帐号。那些人又说不知道刘书记的银行帐号。曾前秀说,他去县委办财务室问到刘书记的银行帐号,再告诉大家。

曾前秀去县委办财务室问到给刘石峰发工资的银行帐号,告诉了那些县级和科级干部。然后他和县委常委们一道去刘家湾村刘石峰老家祭奠了逝者,又用手机暗暗地拍摄了常委们送礼金的物证和来宾吊唁的场面。

曾前秀完成了这幕自编自导并参与演出的险恶之剧以后,向省纪委写了检举信,举报资江县委书记刘石峰利用办父亲的丧事之机,大肆收受礼金。检举信中说刘石峰素来伪装清廉,善于作秀、经常装出一尘不染的样子,这一次是他丑恶嘴脸的大暴露,要求省纪委严肃查处。检举信还附有来宾送礼金的物证的照片。检举信是匿名的,落款署名知情人。为了防止查出手迹不用手写,检举信是打印的,信封上的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地址也是用打印的字体贴上去的。

省纪委收到检举信后发现是匿名信,对检举的事实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但看到检举信中附有检举事实的物证的照片,便决定查处。省纪委调查组来到资江县青石桥乡刘家湾村时,刘石峰已办完丧事回县。调查组找群众了解刘石峰办丧事的具体情况,群众反映他办父亲的丧事比村里老百姓家的丧事办得还简朴些。调查组人员问群众,刘石峰收没收礼金?群众说,老百姓送的礼金他一律没收,县里来了一些干部送的礼金收没收不清楚。调查组来到县委找到刘石峰本人,了解是否收礼金的情况。刘石峰坦然地说,他曾对来吊唁的来宾明确地表示不收礼金而当场拒收,有的来宾执意将礼金留下他就在事后退还了。

调查组人员又问刘石峰,有人反映一些吊唁的干部把礼金打到他的银行帐户,有没有这回事?刘石峰说,他刚从老家回来,还没有看自己的工资存折,尚不知道存折中有没有打来的礼金。调查组人员让他拿出工资存折,然后一道去银行验证,发现存折里多了几千元钱,表明是打来的礼金。刘石峰说,他去想办法把打来礼金的人找出来退给他们,如果实在找不出人来就把这笔钱交公作为发展油茶产业的基金。

调查组经过调查了解基本上查清了事情的真相,认为这是一起有人故意构陷刘石峰的案件,准备进一步深入调查挖出这个阴险的暗中作案者。刘石峰心中大致明白这起案子是何人所为,但考虑到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得花大量的精力,而且还会影响县里的安定团结,不如以宽恕的态度淡然对待,以感化作案人良心发现反躬自省。他向调查组建议,不要花功夫去查那个暗中作案者了,让他自己反躬自省吧!调查组采纳了刘石峰的意见,没有追查制造这起陷害案子的人,召开了县级干部会议宣布了调查结果。调查组负责人说,通过深入的调查了解,查清了事情的真相,证明了刘石峰同志确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一尘不染的真正廉洁的好干部,值得我们每一个干部学习。

曾前秀参加了会议,听了调查组宣布的调查的结果,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他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构陷政敌,不但没能把政敌搞臭,反倒让政敌塑造了一个一尘不染守身如玉的清兼形象,感到自己太自私太卑劣了,不由得受到良心的谴责。他没有勇气去向调查组承认自己的过错、向政敌忏悔自己的私心,却决心暗地痛改前非重塑形象,支持刘石峰竞选和直选乡长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


刘石峰的女儿刘志杰回家奔丧,听说资江县委决定青石桥乡的乡长通过竞选和直选产生,感到是个新鲜事引起了兴趣。她向爸爸提出要求参加竞选乡长。刘石峰考虑女儿符合参加乡长竞选的人选的条件,表示尊重女儿的意愿。

刘志杰现年25岁,属于“70后”青年,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毕业,受聘于一家外国跨国公司驻北京的分公司,从事经济管工作。姑娘继承了母亲的遗传因子,圆圆的脸蛋,乌黑发亮的眼睛,不泛女孩子的秀美,性格却似男孩。她蓄着女式男发,身着男孩子流行服装,说话豪爽直言不讳,一身男子气,人称她为假小子。

刘志杰的男孩子性格是小时候养成的。她读小学的时候,爸爸在市里工作,妈妈忙于种责任地顾不上管教她,由着她的性格自由发展。刘石峰考虑到自己与孩子相处时间很少,对孩子正直品格的形成难以熏淘,就把自己小时候读过的深受影响的小人儿书《鲁提辖拳打镇广西》、《狮子楼》、《瓦岗寨》、《哪吒闹海》等书寻出来给孩子读,影响孩子的思想性格。小志杰幼小的心灵被书中英雄豪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勇事迹强烈地吸引着,萌生了敢打抱不平的正义感。班上一些顽皮的男生放学后欺侮女生,身体结实的小志杰路见不平挥拳相助,三拳两脚就把惹事生非的男生打倒在地连连求饶。班上的女生们都赞扬小志杰有男孩子的胆量、男孩子的气魄、男孩子的担当。小志杰也为自己养成男孩子性格而自豪,在女生中别具一格。

刘志杰从小崇拜英雄。刘石峰在资江县当宣传部长时,志杰跟着爸爸去县城小学读书正好9岁。刘石峰买了一部黑电视机,当时正放映一个女团长率领的一支红军同国民党反动派军队打仗的故事。晚上石峰和女儿一块儿看电视,小志杰看得入了迷,当看到电视屏幕上英姿飒爽的红军女团长骑着马手举驳壳枪带头冲锋连连击毙敌人时,她突然对爸爸说:“我也要当团长!”“好啊!”石峰鼓励女儿。电视放完后,志杰要到客厅后面的封闭的后阳台洗澡。刘石峰住的是一室一厅的房子,住在一楼没有单独的浴室就把后阳台改造成浴室,没电灯漆黑一团。小志杰害怕不敢去,石峰鼓励女儿说:“志杰,你不是要当团长吗?团长怎么会怕黑呢!”小志杰听爸爸这么一说,就鼓足勇气麻着胆子去洗澡了。

女儿考上清华大学后,刘石峰看到党和国家的中心工作是经济建设,便建议女儿读经济管理学院的经济管理专业。本科毕业后,志杰又读了这个专业的硕士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刘石峰本想要求女儿回资江县工作,但志杰说先去外企工作一段时间学到他们先进的管理方式再回县工作。现在女儿提出要参加竞选乡长,石峰就让她去青石桥乡选举委员会报名。


资江县青石桥乡竞选乡长的消息在报纸和电视台公布后,引起了一个残疾青年的注意。他叫谭荣,现年24岁,本县河北乡人,父母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他3岁时母亲跟着原在深圳打工的父亲去打工,把他留在家里由奶奶照料。他突然生病了,发高烧,流鼻涕,咳嗽。老人背着孩子去乡医院看病,医生看了症状以为是感冒,开了一些治感冒的药。可是孩子吃了药后病情并未好转,老人又背着孩子去医院,医生换一些药,但一连几天病情仍无起色。一天早晨起床,孩子竞站不起来,老人慌了,急忙请人打电话唤儿子回来。孩子的父母匆匆赶回家,把孩子抱到县人民医院诊治,医生诊断为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由县民政局负责费用,医院予以免费治疗。但因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尽管医生作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无法治愈,留下了下肢瘫痪的后遗症,成为终身残疾。

病魔无情地夺去了孩子的活泼和欢乐。好动是孩子的天性,可是小谭荣双脚不能行动,只能整天躺在床上。一天他听到门外院子里孩子们玩游戏的欢笑声,一颗心早就飞出去了。他喊妈妈,嚷着要出去玩,妈妈不在家到田里做功夫去了。自从谭荣下肢瘫痪,做妈妈的没再外出打工,留在家里一边照料孩子,一边种责任田。小谭荣喊不应妈妈,便自己爬到床边想挪动脚下床,可是瘫痪麻木的腿脚使不上力,一头栽落下来摔在地上,直摔得鼻青脸肿。孩子爬也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大哭。哭声惊动了门外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一齐跑进屋。孩子们扶着谭荣坐起来,陪着他玩。谭荣的妈妈从田里回家,看到一群孩子和儿子在一起玩很是高兴。可又发现儿子鼻青脸肿又很心疼,问儿子是怎么回事?孩子说想爬下床来摔伤的,妈妈责问儿子为什么要爬下床?孩子说他想到外面和小朋友玩。想到孩子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妈妈难过地掉泪了。后来,妈妈只好找了块塑料布铺在屋外的阶级上,让儿子背靠墙壁坐着看小朋友们在院子里玩游戏。

到谭荣7岁的时候,他看到小朋友们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嚷着也要去上学。爸爸专门从深圳买了一把小轮椅,让妈妈推着他去上学。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对谭荣很热情,谭荣的妈妈离校后,他们就帮助推轮椅。这让幼小的谭荣感到很温暖,感到老师和同学们真好!

春天到了,上体育课老师带同学们去春游,同学们都争着为谭荣推轮椅。这个同学说:“我推!我推!”那个同学说:“我推!我推!”老师说:“同学们不要争,大家轮流推。”同学们推着谭荣来到田野里,放眼望去,天地真大呀!有蓝天白云,有青山绿水,还有叽叽喳喳叫着的小鸟。同学们把轮椅推得飞快,绿油油的麦苗、黄灿灿的油茶花在谭荣眼前一晃而过。由于推得太快,轮椅突然倒在地上,谭荣的胳膊擦破了皮,可他和同学们一起哈哈大笑。长这么大,谭荣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大自然的辽阔和生活的欢乐啊!

谭荣小学毕业考上了初中。他的下肢瘫痪,但双手发育正常感到有力。他看到妈妈每天要推着自己去上学占用了时间,而妈妈有好多的事要做。因为谭荣是残疾孩,乡计划生育办根据政策批准妈妈生二胎生了个妹妹。妈妈既要带妹妹又要种责任田够忙的了。平民百姓的孩子早懂事,谭荣为减轻妈妈的负担,想自己用手推着轮椅去上学。他要爸爸把轮椅送到厂里,要求改装成自己可以用手推动。爸爸把改装后的轮椅运回家,谭荣看到轮椅有大小4个轮子,两个大轮子着地,两个小轮子安在大轮子外端的轴上。爸爸把儿子抱上轮椅,让他试着操作。谭荣用两只手将两个小轮子向前或向后或向左或向右转动,轮椅便前进或后退或向左或向右前进。谭荣可高兴啦,终于可以坐着用自己手推的轮椅去上学。

爸爸又去打工了。谭荣第一次坐着用自己手推的轮椅去上学,妈妈不放心跟在后面,他不让妈妈帮着推。从家里到学校有七八华里路,用手把轮椅推这么远还是要费很大的力,特别是上坡要用更大的力,直累得谭荣汗流满面气喘吁吁。可是这位十一二岁的残疾少年没有退缩,咬着牙坚持坐着用自己的手推的轮椅去上学。当他吃力地用手推着轮椅上坡的时候,路上的行人看到了都会主动地走上来伸出援手帮助推轮椅。这让谭荣很感动,现在社会真好到处都有帮人解难的好心人。

谭荣以优异的成绩高中毕业,报名参加高考,因身体有残疾不符合高校招生条件而未被批准。面对挫折,谭荣并未灰心丧气,还是对生活充满着信心和希望。中学阶段,谭荣读了不少激动人心催人奋进的书:《红岩》、《把一切献给党》、《雷锋叔叔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身残志坚的罗斯福》等,给了他思想养分和力量,影响了他的人生观的形成。《红岩》中的共产党人江姐为了革命的理想,为了民族的解放、为了保守党的秘密,面对敌人的屠刀和严刑拷打坚贞不屈的英雄气概,强烈地激动着他的心灵。《把一切献给党》中的主人公吴运铎在党的教育下参加了革命的队伍,冒着生命危险研制武器,三次负伤而身体致残,仍然坚持研制试验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深深地感染着他。《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柯察金在革命战争中负伤,双目失明、全身瘫痪,躺在床上回忆一生革命的经历而悟出了对生命的意义的认识的那段话以及雷锋的事迹,使他懂得了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他开始考虑怎样做一个对社会和人民有益的人。他在报上读到张海迪身残志坚、自学成才的事迹,决心向她学习。上不了正规的大学,可以上函授大学。他打听到中南科技大学的经济管理学院开设了函授教育,便报名参加经济管理专业的学习。

接受函授教育需要借助电视,谭荣家买不起电视机。妈妈打算去资江市给人家当保姆,雇主家肯定有电视机,可以利用雇主家的电视让儿子学习函授课程。妈妈到市里一户人家当保姆,要求雇主允许儿子借用主人家的电视听函授老师讲课,得到了雇主的支持。于是谭荣在妈妈当保姆的那户人家附近廉价租了间别人闲置的狭窄的杂物室安身,白天坐着手推轮椅去妈妈雇主家听函授老师讲课,晚上蜗居在杂物间钻研函授教材。为了省钱,谭荣每天早餐到小餐馆吃一碗粉条,中餐买几个馒头填肚子,晚餐吃一合廉价合饭,一天的消费只花几元钱。就这样熬过了3年,终于取得函授大专的文凭。

函授毕业后,谭荣要妈妈辞去保姆,一同回到家乡,准备去县城找份工作。谭荣身残志坚、力求上进的事迹让人感动,在家乡传开了。恰巧刘石峰来河北乡调研,也听说了谭荣的事迹,感到小伙子真了不起,亲自来他家慰问了他。谭荣表示了想找份工作把学得的知识奉献给社会的愿望,刘石峰当即表态可以帮助找工作。刘石峰回县后向瑞柏茶油有限公司打了招呼,通知了谭荣,他被公司招聘从事管理工作。


谭荣获悉青石桥乡竞选乡长的消息后,也产生了参加竞选的念头。他想如果竞选成功,自己虽然是个残疾人,却有信心把自己学得知识和微薄的力量奉献出来造福人民,那么自己的人生就更有价值更有意义也更光彩。他向公司请假,因主管领导外出耽搁了好几天才批准。谭荣坐轮椅到汽车站买了去青石桥乡的车票,又让人帮助他坐着轮椅登上了开往青石桥乡的车。到达目的地后,谭荣找到乡选举委员会报名参加乡长竞选,可是已超过了报名的时间。黄长发打电话请示县选举领导小组如何处理,刘石峰答复说:“谭荣是个残疾人,特殊对待,同意他报名吧!”

青石桥乡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尹爱国、袁正刚、刘志杰、谭荣四人为竞选乡长的候选人,并确定了候选人发表竞选演说的时间、地点和全乡年满18周岁的享有公民权利的选民投票的时间和地点,以选举委员会的名义上报县委选举领导小组审批。县委选举领导小组批准了乡选举委员会的选举方案。

青石桥乡选举委员会向全乡人民公布了竞选乡长候选人的名单和他们发表竞选演说的时间地点以及选举乡长的投票的时间地点。选民知道这些消息后异常兴奋,奔走相告,为自己凭意愿选举乡长,真正享有当家作主的民主权利而自豪。有的选民有投票资格的家人在外地打工,赶紧想办法通知家人回来投票,生怕丢掉了这一神圣的民主权利。

刘石峰接到堂兄刘玉富打来的电话,说乡里已定了竞选乡长候选人竞选演说的时间、地点和选民投票的时间、地点,要张华英按时回来投票。因为张华英的户口还在村里,属于青石桥乡的居民,有投票选举乡长的权利。至于回不回来听竞选乡长的人的竞选演说,由她本人决定。最好是回来听听,这中间有侄女志杰的竞选演说。华英从分田的店子里下班回来,听丈夫说了青石桥乡参加竞选乡长的人竞选演说的时间地点和乡里选民投票的时间地点,表示一定回去听竞选演说和投票。这段时间女儿志杰没住在家里,她在青石桥乡下村搞调查研究听取乡亲们对发展经济和改善民生的意见,做竞选演说的准备。张华英相信女儿一定会演说得很精彩,也当然要投女儿一票。

李万顺也接到老婆的电话,要他回来参加投票选乡长。他同时还接到本乡副乡长袁正刚的电话,说要拜访他。他刚回到家,袁副乡长就来了。两人原来也认识,只是交往不多。袁正刚对李万顺说,他准备竞选乡长,如果竞选上了,希望李老板回乡投资兴业帮助家乡发展经济。他将在竞选演说中把动员家乡在外发了财的老板回乡投资兴业,作为兴乡富乡强乡的一大措施。李万顺表示愿意回乡投资。

参加竞选乡长的候选人的竞选演说的会场设在青石桥乡中学的大操坪。届时会场临时搭建了一个2米高的主席台兼演讲台。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巨幅会标:“资江县青石桥乡竞选乡长竞选演说大会”。主席台两边各悬挂着一幅条幅,左边是:“人民公仆人民选”,右边是:“人民公仆为人民”。主席台的前台架着为演说者设置的扩音设备,后排坐着乡选举委员会的委员们。会场上人山人海,万头攒动。上午8时正,乡选举委员会主任黄长发宣布竞选演说大会开始。演说的先后次序按照选举委员会的决定由演说者抽签而定,演说时间规定每人在1小时之内。黄长发宣布:刘志杰抽到一号签,第一个发表演说。

刘志杰身穿绿色夹克衫、兰色牛仔裤,足登波鞋,英气勃勃。她轻捷地走上主席台,向后排就坐的选举委员会的委员们行了鞠躬礼,然后转身对台下的听众向前、向左、向右各行了鞠躬礼,随后站到话筒前朗声说:“亲爱的乡亲们,你们好!今天我参加这次乡长的竞选,如果选上了,你们就是我服务的主人,我就是你们的公仆。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将牢牢记住我们党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竭尽全力为你们谋福祉。党教导我们,共产党人要深深植根于人民,和人民保持血肉联系。人民就是我的父母,我就是你们的女儿。我要像爱自己的父母一样爱你们,把你们当亲人,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急你们之所急,想你们之所想。帮助你们过上好日子,就是我工作的出发点,就是我奋斗的目标。我考虑以科学发展观统领兴乡富乡强乡发展全局,措施主要是以下几条:

“第一,深化改革,大力推进农业产业化。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标志的农村改革,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使农业获得了巨大的发展。但由于一家一户的生产规模太小,阻碍了生产力和农业的进一步发展,必须取得新的突破。《中共中央关于农业和农村工作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指出:要深化改革,不断解放和发展农村生产力,促进土地流转,扩大生产经营规模,大力推进农业产业化。最近我到几个村调查了解到我们乡已涌现了一批种养业经营大户,发展势头很好,代表了现代农业发展的方向。我们要好好总结经验在全乡推广,加快实现农业产业化,提高农业效益,增加农民收入。

“第二,扩大开放,大力发展外向型经济。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也是富乡强乡之路。县委把改革开放作为立县之本,我们乡对外开放的步子还迈得不大,所以我们乡的发展未能同那些先进乡镇并驾齐驱。以后我们要打开‘山门’扩大开放,想方设法引进台商、港商、外商,大力发展外向型经济。我们乡的油茶有了很大的发展,但加工还不是很先进。我们可以通过招商引进外商和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依托我们乡和县里丰富的油茶资源,建一家加工厂对茶油进行精深加工增值,再把加工的产品通过外商销到国外去,那么我们乡的经济就会有长足的发展,乡亲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第三,大办教育,实施科教兴乡战略。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发展经济要依靠科学技术进步。 我们乡发展经济遇到的最大障碍之一就是缺技术,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大办教育,培养人才。我想由我们乡出场地、出校舍,争取县里在我们乡办一所中等农业技术职业学校,培养各种农业科技人员。同时节省其他方面的开支,加大教育经费的投入,办好中学教育,让更多的农民子弟考上大学。知识改变命运,多出一个大学生,就多一个家庭有了摆脱贫困的希望。这可是实实在在给乡亲们带来好处啊!

“第四,树立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观,促进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我的目标,是把我们乡建设成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双文明乡。采取树立先进典型、表彰和宣传好人好事等各种方式,大力培养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公民,提高全乡人民的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组织和引导全乡各单位,广泛开展群众性精神文明创建活动。乡政府要办好创建文明乡村的示范点,带动各村的文明乡村创建活动。发动群众制订村民文明公约,开展“五好文明家庭”的创建活动,使精神文明蔚然成风,使我们生活的地方成为美好的家园。

“第五,以人为本,保障和改善民生。所谓民生,是指民众的生存、生活和生计。保障民生,自古以来就是国家、政府的社会职能之所在,是为政者的份内之事。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民生问题大为改善。但由于发展不平衡在农村问题还很突出,我们乡也是一样。我们要加快建立农村合作医疗,解决农民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尽快建立农村居民社会保障体系,解民生之忧,确保人民安居乐业。

“亲爱的乡亲们,如果我当选乡长,我向你们宣誓:保证廉洁为公,无私奉献,绝不以权谋私。我诚恳地接受你们的监督,如果不称职,你们随时可以撤销我的职务。我在演说中提出的兴乡富乡强乡的措施如果没有做到,我将引咎辞职。我的演说完毕,谢谢大家!”刘志杰的话音刚落,会场上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刘石峰也亲自来聆听竞选人的竞选演说,与爱人一同坐在主席台下。他听完女儿充满激情的竞选演说不禁动容,两眼潮润了。张华英更是为女儿动人心弦的演说而自豪,高兴得热泪盈眶。


刘志杰演说结束后,黄长发宣布:现抽到二号签的尹爱国同志作竞选演说。

尹爱国身着银灰色西装,不忙不慌地登上主席台,向后排就坐的选举委员会的委员们和台下的听众行了鞠躬礼,走到话筒前说:“亲爱的乡亲们,乡党委推荐我为乡长候选人,我作为一个党员,服从组织安排。我曾在党旗下宣誓过,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我这一生献给了党和人民。

“乡亲们,乡党委安排我做乡长候选人,如果当选了,如何做一个称职的乡长,为兴乡富乡强乡而尽到应尽的职责呢?我将做到以下四点:

“第一,坚决服从上级的领导。党的民主集中制规定下级服从上级。下级的一切工作,都是在上级的领导之下。上级代表着党的领导。党的领导是我们革命、建设和发展取得胜利的根本保证。这是被中国新民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证明了的真理。作为乡一级政府的主要负责人,要坚决服从上级的领导,上级要求做什么就做什么 ,要求怎么做就怎么做,特别是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这也是获得兴乡富乡强乡胜利的根本保证。

“第二,认真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是党实现自己的纲领和奋斗目标的基本手段。现阶段党的奋斗目标,是领导全党和全国人民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为此党恢复了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制定了改革开放和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治路线和一系列的富民政策。实现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一奋斗目标,必须不折不扣地认真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我们要把青石桥乡建设成美好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是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一奋斗目标的具体内容的组成部分。要实现兴乡富乡强乡的目标,同样要靠认真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这是致胜的又一可靠的保证。

“第三,紧密团结乡政府一班人合作。做好乡政府所担负的工作,光靠乡长一个人的力量不行的,个人力量毕竟有限。只有调动起领导班子一班人的积极性,力量才大。这就必须做到以下几点:一是要尊重人。在工作中尊重班子中其他成员的意见和职权,让他们感到说话有份量,办事有权力,能够放开手脚工作。二是要关心人,班子成员如果工作上生活上遇到困难,要热情地帮助解决,使他们能够轻装上阵。三是要善待人。要像兄弟般地对待班子中每个成员,遇有工作分歧就开诚布公地敞开心扉沟通,班子成员中出现工作失误能主动承担领导责任,便班子成员感到温暖。

“第四,充分发挥全乡人民的智慧和力量。推进兴乡富乡强乡,要靠全乡人民的共同努力。人民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在党的领导下,只要把全乡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充分发挥出来,兴乡富乡强乡目标就一定能实现。善于发挥人民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是作为一个领导干部的看家本领,必须高度重视,认真研究。首先,要尊重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和创造精神。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推动人类社会前进的根本力量。其次要关心人民群众的疾苦。我们要经常深入基层,倾听群众呼声,解助解民难、去民忧、暖民心,做群众的贴心人。再次,要全心全意为人民谋利益。坚持‘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不断增进人民的福祉。只有这样,人民群众才会充分发挥智慧和力量,同我们一道为兴乡富乡强乡而共同奋斗。

“乡亲们,我的演说完毕,谢谢大家!”

对于尹爱国的演说,听众感到他说得太空洞太没新意不感兴趣。他说完后,大家只是出于礼节才稀稀拉拉地鼓了掌。


尹爱国的演说结束后,黄长发宣布抽到三号签的谭荣发表竞选演说。人们的目光投向主席台,会场中一位50多岁的男子把一个坐轮椅的青年推向主席台。坐轮椅的青年就是谭荣,推轮椅的是他的父亲。轮椅推到临时架起的主席台登台的梯子的旁边时,选举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和谭荣的父亲把谭荣连同轮椅抬到主席台上。坐在轮椅上的谭荣向主席台后排就坐的委员们和台下的听众敬了举手礼,然后用两手转动轮椅两边的两个小轮子把轮椅移动到话筒前,提高嗓音大声说:“亲爱的乡亲们,上午好!首先,我要向你们说一说我为什么要参加乡长的竞选,说说我的心里话。

“我是个不幸的残疾人,却有幸遇上了好党好政府好社会和无数的好心人。我下肢瘫痪,能吃不能做,对社会是个负担,但社会没有厌弃我,没有歧视我。当初我发病的时候,党和政府让医院免费给予治疗。我上学校读书,沿途有乡亲们帮着推轮椅,到学校又有老师和同学们帮着推。我参中南科技大学的函授学习,有好心人为我提供电视听课。函授毕业后,县委刘书记又介绍我找到了工作,有了生活的出路。是党和政府,是社会主义社会,是人民群众,帮助我战胜了残疾带来的不能行动的困难,上了学获得了知识,成为一个自食其力能有益于社会的人。特别是这次青石桥乡竞选乡长,对残疾人同其他的公民一样一视同仁有被选举权。我是怀着感恩党和政府,感恩社会、感恩人民的心情来参加竞选的。同时,也是为了让残疾人树立信心:在今天社会主义中国,健康人干的事,残疾人也能干。

“乡亲们,说实在话,我来参加竞选乡长是有些不自量力。我没有高学历,也没有什么特长。我只有一颗火热的赤诚的心。倘蒙乡亲们的厚爱让我当选,我将用这颗心来对待工作,用这颗心来对待乡亲们!

“用这颗心来对待工作,就是一心一意、尽心尽意把全部心思用在当好乡长的工作上。用这颗心来对待乡亲们,就是心里装着全乡人民,真心实意地为乡亲们谋福祉。我曾在老报纸上读到《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的报道,为之深深地感动。焦裕禄担任河南省兰考县县委书记,心里装着全县人民唯独没有他自己。他带病工作鞠躬尽瘁,为兰考县人民贡献了一切。我如果当选乡长,也要像焦裕禄同志那样心中只有人民而没有自己,忘我工作,无私奉献。亲爱的乡亲们,我的演说完了,祝大家身体健康!”谭荣讲完后,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的人为谭荣的真诚感动得流下了泪。


工作人员推着谭荣离开主席台后,黄长发宣布由抽到四号签袁正刚发表演说。袁正刚身穿缃色夹克衫、白色休闲裤,健步登上主席台。他向台上后排的委员们和台下听众各行了一个鞠躬礼,然后走到话筒前开始演说。

“亲爱的乡亲们,我是本乡人又在本乡工作,大家对我比较熟悉,晓得我是个直筒子一根肠子通屁眼。我来参加竞选乡长,是因为深爱着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深爱着关心我支持我的父老乡亲,想为家乡的建设多出点力,为乡亲的服务多担点责。倘若我被选上乡长,我的兴乡目标是把青石桥乡建成资江县最富裕的乡,让乡亲们早日过上小康生活。实现这个目标,措施主要有四条:

“第一,加快资源开发。县委提出走一条从实际出发,发挥资源优势,遵循经济规律,适合县情的科学的经济发展路子,打造茶油之都,我们乡落实得还不够理想。我们乡有着丰富的各种资源,但还没有充分开发来转化为经济成果。例如我们乡本来也有种油茶的传统和适宜的自然条件,却没有很好地开发利用这一资源。我们乡的黄花菜也很出名,但种植不成规模没有形成商品生产。今后要加快对这些资源的开发,把它转化为经济成果,这将大大增加农民的收入。

“第二,多方招商引资。开发资源需要资金,我们可以优惠的条件和家乡的情谊吸引本乡在外经商赚了钱的老板回来投资。前不久,我联系了家在本乡刘家湾村的颇有名气的私企老板李万顺,邀请他回乡投资兴乡,他爽快地答应了。我们还可以以商招商,引来更多的投资商,像李老板这样的投资商与商界有着广泛的联系,可以动员他们联络商界的朋友来投资合作开发,资金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第三,大力推进农业产业化。刚才刘志杰姑娘提出把大力推进农业产业化作为富乡强乡的主要措施之一,我非常认同。农村出现的产业化经营,能够有效解决千家万户的农民进入市场、运用现代科技和扩大经营规模等问题,提高农业经济效益和市场化程度,是我国农业逐步走向现代化的现实途径之一。我们要引导农民以市场为导向,优化农业结构,调整农业的生产布局,发挥区域比较优势,推进农业产业化经营。同时,积极支持发展个体工商业,形成生产、加工、销售有机结合和互相促进的机制,推进农业向商品化、专业化、现代化转变,提高农业经济效益。

“第四,多为群众办好事实事。要从群众最关心、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入手,解决好人民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当前最突出的是外出打工的农民在家里的‘留守儿童’的教养抚育问题和没有子女或子女外出的‘空巢’老人的生活照料问题亟待解决。乡政府要千方百计筹措资金办好‘留守儿童’教抚中心和‘空巢’老人的养老院等解决群众的最现实的利益问题的实事。要通过多办好事实事,使全乡人民在幼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上得到实惠,过上更好的生活。

“乡亲们,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谢谢大家!”袁正刚说完,会场报以热烈的掌声。


袁正刚演说完毕后,黄长发宣布竞选乡长的竞选演说到此结束,接着发出通知:“明天上午8点至10点,全乡18周岁以上的有选举权的公民,按区域分别去乡里确定的投票点进行选举乡长的投票。”

第二天,乡选举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各投票点为选民安排了专门的能够保密的填写选票室和投票箱。选民们投票的热情很高,像欢度隆重的节日一样,成群结队,兴高采烈地准时来到指定的投票点,满怀真正当家作主的主人翁的自豪感投下自己神圣的一票。

上午11时,乡选举委员会公布了选举结果。全乡有效票18681张,刘志杰得票11209张,为第一;袁正刚得票3041张,为第二;尹爱国得票2321张,为第三;谭荣得票2110张,为第四。黄长发当即宣布:刘志杰得票数超过选民半数,符合当选法定人数,当选胜出,报县委选举领导小组批准。

刘志杰诚恳地邀请袁正刚、尹爱国、谭荣作副乡长候选人,同他们“组阁”。袁正刚等3人表示乐意,乡选举委员会将袁正刚等3人愿作副乡长候选人的意向,报告了县委选举领导小组。征得同意后,把这3人作为副乡长候选人进行第二轮投票选举。投票结果袁正刚等3人全都高票当选。

乡选举委员会宣布了乡政府新的领导班子,刘志杰代表新班子发表了简短的就职演说,宣告新的乡政府开始运行。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刘志杰出面牵线搭桥协调李万顺的龙腾油茶产业有限公司与刘志杰原受聘的那家跨国公司的分公司合作在青石桥乡建立一家茶油精深加工厂,将引进国外先进的工艺技术提升茶油的品质和价值。

新的乡政府领导班子上任后,工作焕然一新,呈现出生气勃勃,蒸蒸直上的生动局面。实践证明,竞选和直选乡长的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是成功的。刘石峰准备将青石桥乡竞选乡长的改革获得成功的情况向吴书记汇报,忽然听到一个消息:省委对资江市委主要负责人进行调整,吴书记要调走了。刘石峰希望新来的书记像吴书记一样一心一意为人民谋福祉的好领导,没料到后来却上他大失所望竟是个贱卖国有资产的社会主义的败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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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刘玉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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