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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荣登大宝
发表时间:2019-05-09 点击数:1317次 字数:


1994年1月,前江市人民代表大会按期召开,汪亨君代表上一届政府向大会做了工作报告,报告在总结成绩的时候,着重指出几年来开发区、城建、交通、农村等工作,迅速有效地发展,成了拉动全市的新亮点,全市人民有目共睹,上上下下深受鼓舞。

代表们在讨论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当然要为汪亨君和张大才歌功颂德。从实际情况看,汪亨君报告提到的几个方面的工作,确实也不错,汪亨君是原来的市长,张大才是原来的分管市长,他们当然功不可没。张大才不管怎么样,他干工作横的竖的,包括斜的,都能来,有办法,也有魄力。从主观上说,汪亨君当了书记,张大才就要当新一任市长,有些人少不了要巴结奉承,抢着抱他们的大腿。对于多数老百姓代表来说,并不了解情况,当官的怎么说他们就怎么说,当官的当然都拼命拣好听的说。这一来,对张大才的选举就很有利。

会议开到第四天,开始讨论市长、副市长候选人名单,有人虽然心里对张大才有意见,但是他们知道自己是少数,说了也改变不了局面,说不定还要遭到打击报复,也就沉默了。张大才的市长候选人资格顺利通过。

第五天上午,大会选举市长、副市长,张大才得票率为百分之八十七点五,为历届最低。不过这也没关系,只要得票超过半数就能当选。当然,张大才面子上有点不风光,因为他创造了前江市市长选举低票之最。但他心里很庆幸,感谢杨修水、刘传能即时找到了他,为他提供了挽救负面影响的时机,现在看来不是周旋得及时,选举则真够呛。他想,人生在世,只有知己才能帮助知己,好伙伴不如烂弟兄。

副市长选举结果,覃诺落选。覃诺落选张大才十分高兴,在以他为首的前江市市政府的班子里少了一个对头。张大才最明白覃诺落选的原因,他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做了手脚,报告最后是由他和汪亨君定稿的,他将成绩部分的工业分量删了又删,在问题部分加重了工业方面的问题,在工作部署部分反复强调要改变工业工作方面的面貌。这样就造成代表们认为工业没搞好,覃诺是分管工业的,当然就是他的工作没搞好,最终他在副市长选举时得票最少,就被淘汰了。

张大才当上市长后,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副市长分工,他让原来分管文教的副市长当常务副市长,这个人虽然心数不错,但是好好先生,什么事都懒得出头,张大才叫他当常务副市长,只是配配相而已,一切都会是张大才一人说了算。他让一个新当选的、只是会吹吹拍拍、没有实际能力的副市长接替他的工作,这样城建、土地、开发区等大权等于还捏在他自己手上,别的方面的工作他就很随意地分到了其他副市长的头上。

张大才上任的第二件事就是配备部门的官员,汪亨君是个昏官,他当了前江市的书记,他就以为自己是太上皇了,他主动对张大才说:“你是政府首长,政府的阁员由你定,只要你定的人没有明显问题我就同意,组织部那里我打个招呼,请他们一切听你的。”

张大才听汪亨君一说,他的气就壮了,他很快召开了一个政府工作会,请汪亨君参加。一是布置眼下的工作,二是说各部门人员没定,大家都有可能动一动,有一部分人可能要换换岗。这样,大家的心都动了起来,在好位子上的要设法保位子,嫌自己位子不好的,要争夺好位子,没位子的要争取提拔捞位子。

汪亨君在张大才做过报告后,做了所谓的重要指示,他说了许多没有实际意义的话,最后强调说:“政府部门的阁员安排,我和张市长说了,请他做主,每个人具体干什么,定下来以后,都要服从,不服从那就就地免职,这要作为一条纪律。我们要在全市树正气,大家要给全市做个好样子,现在就是考验各位的时候,我们必须上下一起努力,共同开创新局面!”

这次会议后,全市官员纷纷向张大才汇报思想情况,向张大才表忠心。张大才家里好像是门市部,人来人往,都是送钱的,少则三万五万,多的尽达三十万。于是前江市的买官、卖官勾当就在茫茫夜色里悄悄地展开了。

张大才把他要用的人分为四类,把有权有势的要害位置放在首位,既要看钱,又要看关系,一毛不拔的人,关系再好也不用。他认为舍不得为他花孝敬钱的,就说明这人不是死心塌地跟着他。其次是有些实权,但不太实惠的位置,就安排那些有点感情,不讲投资的人。第三类的是一般的位置,就安排一般的人。最后一类是闲差,安排那些不听话,又无法不用的人。当然,张大才的想法只是一种思路,离实施还有一个过程,各人的现实表现也在不断变化之中。

这期间,也有不少人托诸葛琵、卢艾亚、李天明等人,到张大才那里去为他们说合,其中找诸葛琵的人居多。

这阵子诸葛琵家的人气越来越旺,不仅有同僚们登门相求,连八百年没见面的亲戚也找上们来了。一天,一个自称诸是葛琵表舅的人,拿着诸葛琵父亲的信找上们来了。这人交过诸葛琵父亲的信以后,就塞给诸葛琵一个塑料包,说初次见面没来得及给诸葛琵女儿买衣服,就给点钱让诸葛琵帮着卖一下,诸葛琵只是笑笑,任来人把塑料包扔到了她女儿的床上。诸葛琵看那个塑料包的模样,里面至少也装着十万、八万块钱。

诸葛琵对来人说:“我离开老家早,对老家里的亲戚比较生分,既然是表舅,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能帮忙我一定会帮,不能帮忙也不要见怪。”

来人说:“我的侄女婿在某某县当人事局长,能不能调到前江市当个人事局副局长。”

诸葛琵皱起眉说:“这个位子不是一般的位子,我帮着找找看,能行更好,不行就到别的局去当副局长,或是到市人事局下属的单位当个副县级官员。”

来人说:“也行,一切听你的,只要能提拔就行。”

诸葛琵说:“这样说就灵活了,事情好办一些,你把你的侄女婿的名字和现在任职的单位与职务写给我。”

来人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写好的字条,双手捧着交给了诸葛琵。

这里正说着,又进来一个人,诸葛琵抬头一看,是丁二狗,诸葛琵赶快对那个所谓的表舅说:“你的事就说到这里,好吗?”

表舅赶快点点头,告辞了。

丁二狗自居不外地坐了下来。

诸葛琵说:“你怎么来啦?”

丁二狗说:“大家不是都在找位子吗?我也得找呀!”

诸葛琵说:“你与张市长那么熟悉,不找他,往我家跑干什么?”

丁二狗说:“我不是不敢跟他说吗?想请你帮我跑个腿,打的费我都给你准好了。呐,都在这个包里。”

丁二狗说着站起身,把他手上的公文包甩到了诸葛琵家的房间里。

诸葛琵问:“二狗子,你要做什么梦呀?”

丁二狗说:“我没什么大的想法,能到市公安局当个副县级的官就行了,老子在河口得罪人太多,一心想离开,只有你和张市长能帮我。”

诸葛琵说:“你说清楚,到底是想当市公安局副局长还是副县级的官?”

丁二狗说:“不管,就两条,能到市公安局来当个副县级的官就行。”

诸葛琵说:“你呀,真烦人,我只能帮你碰碰运气。”

丁二狗说:“那好,我走了,一辈子记着你!”

到了夜里一点,诸葛琵接到一个电话,说她就站在诸葛琵家门口。诸葛琵听出来打电话的人是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主任的老婆大鲍。诸葛琵挨着熟人的面子,只好半夜起床给人家开门。

大鲍进门就说:“诸葛主任,麻烦你帮我老公向张市长转达一句话,他位子不想动,还干他的人民防空办公室主任。”

大鲍说完,丢下一个银行存折就走了。

诸葛琵拿起存折一看,上面以她女儿的名字存了五万块钱。

如此一来,诸葛琵心里发憷了,求她要官、保官的人已有二十来个,如此下去她没办法给人家兑现,想当官的人太多,官位毕竟有限。她赶快把托她要官的人的情况整理好,交给张大才,今后谁找她也不会再理睬,她总不能把自己的位子也让给别人呀!

找李天明的人,也不算少,李天明一一耐心做工作,真诚地向人家承认,他与张大才的关系如亲弟兄,但是他从来不干涉张大才的工作,他帮不了任何人的忙。可是人们习惯了一种思维,认为李天明既然和张大才如亲弟兄,就一定能帮上忙,大概是给李天明的钱少了,就给李天明加钱。李天明说他不缺钱,他们夫妻俩的工资,保他们家吃饭过日子足足有余,他每次不仅把钱一分不少地当面退给了人家,还劝人家不要花钱买官,当官首先要心里干净。

因此,李天明招来很多人的骂,骂他是木头,不近人情,他就是死了都没人参加他的追悼会。

一天晚上,一个人拎着一包钱来到李天明家,直言包里装着五万块钱,叫李天明在张大才面前为他说一声好话,让他当财政局的副局长。

李天明觉得那人平时还可以,就好言对来人说:“凭你的表现,提拔是早晚的事,用不着心急。”

来人却说:“李大哥,不,李叔叔,你不了解我的心情,我不能放过这次机遇,你为我说一声,只要我能如愿,我会一辈子把你当亲叔叔的。”

李天明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叫来人把钱带走,别的什么话也不用说。来人丢下装钱的包就逃跑似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李天明用报纸把叫他亲叔叔的人丢下的钱包裹好,往怀里一夹,找到了那个人的家。那人见李天明来了,点头哈腰地迎接,让座请茶忙个不迭,以为李天明给他带来了喜讯。

哪知李天明连坐也不坐,扔下钱包平和地说:“老弟,这是你装钱的包,钱一分没少,原数奉还。你托我的那件事,我无法办到。”

那个人厚着脸皮,拉着李天明说:“叔叔为点难嘛,无论如何要忙我在张市长面前开开金口,我再加你两万块钱。”

李天明说:“我不懂那些官场上的事,讨厌用金钱说话,更看不惯有人买官卖官,你找错人了。”

那人满脸不快,说:“你不要太清高,看样子你在前江市是混不开的人,我看你是看走了眼。”

李天明说:“我不清高,但你的眼睛确实有问题。而我呢,已经把你看透了,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李天明说完就走了。

很快,李天明油水不进的高傲脾气就传遍了全市,他也随之清静下来。

可是,李天明万万没有想到,过了几天,河口县和水桥乡陆续有人找到他的家里来了,有人要进河口县的班子,有人要调到前江市。来人都是一些老熟人和朋友,有的为自己而来,有的受他人之托,而且没有一个人是空手而来。这些人着实让李天明感到大大的为难。他无奈之下,在大门的反面贴了一张纸条,叫“不收礼,不收钱,不谈官”,有人找他向张大才说情要官,他就指着纸条让人家看,来者无不摇头叹气,说李天明无情无义,不顾家乡。

一天,当年水桥孤儿院的院长金二姑来到了李天明家,她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李天明一见她,就喜出望外,当作亲娘设盛宴款待。

吃过饭,李天明夫妇陪着老院长闲聊,天长地短地说个没完。

突然,老院长递给李天明一个存折,说:“这存折是我远房的一个侄女儿给你办的,她要送给你。”

李天明打开存折一看,存折上确实写着李天明的名字,页面上记载着存款两万块钱。李天明忙问:“老院长,我不认识你侄女儿,她为什么要给我存折?”

老院长说:“天明呀,我侄女儿叫我跟你说,她没给你钱,只给你一个存折做纪念。”

李天明说:“存折上写着两万块钱,存折给我了,那些钱不就给我了吗?”

老院长说:“哦,我不懂,她是说现在无钱办不成事,说是尽点小意思,请你一定要收下。”

“她要办什么事呀?”李天明顺着老院长的话往下问。

老院长说:“我侄女儿在市物价局当科长,她想升个副局长,托我找你跟大才说说,只要大才答应为她说句话,他就能十拿九稳地当副局长。”

李天明笑了,说:“哦,她想请你老人家帮她买个官。”

老院长脸色马上变了,说:“买官,那有多肮脏,怎么能这么做呢?我侄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吧?”

李天明仍然笑着,说:“老院长,你想想,你侄女儿给我钱,让我在大才面前为她求个官,这是明显的要买官呀!”

老院长说:“哦,我明白了,这事绕了这么大弯子。如果她真是为了买官,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我不能掺合。这个侄女儿我本来不认识,是她找到我家的,和我说了半天,我才想起来她父亲是谁,她求死求活地把我接到城里来找你。那好,这事我们就不说了。”

李天明赶快把存折还给了老院长。

老院长接过存折,说:“好,我马上把存折还给我的那个侄女儿,叫她好好工作,不要投机取巧。”

李天明说:“老院长,我对不起你,没有给你把事情办好。”

老院长说:“你说哪里去啦!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我会让你办吗?你一说我就明白了,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正派。我本来想,找你不成,我就直接去找大才,现在看来更不要找大才了。”

李天明说:“老院长,你把存折还给你侄女儿后,再回到我家来,在我家闲闲地住几天,等你想回家的时候我再送你回去。”

老院长说:“行,我这就把存折送给我的那个侄女而,我就说你出差去了,跟她撒个谎,然后再回到你家来。”

于是,李天明把老院长送到马路边,为她要了个出租车,并给了她二十块钱做车费。

下午,李天明没有上班,专门在家等老院长。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老院长回到了李天明家。李天明陪着老院长上街去逛商店,为老院长买了一些衣服和好吃的点心。

老院长在李天明家住了三天,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她一刻也闲不住,把李天明家收拾得干干净净。这天晚上,老院长说她想张大才,李天明马上就给张大才打电话。

张大才正在家里接待人,听说老院长在李天明家,就赶快打发了客人,拿上许多礼物,带着赵小翠和儿子张力一起打出租车来到李天明家看望老院长。

张大才一见到老院长,就向老院长献上了礼物,并掏出两千块钱给老院长。老院长说只收礼物不要钱,张大才哪里答应。李天明也在一旁对老院长说张大才是真心实意,请老院长把礼物和钱一起收下。

老院长拉着赵小翠和张力在自己身边坐下,就和大家拉起家常来,夸张大才有出息,说张大才家一定是一代胜似一代,张力以后比张大才还有出息。

老院长和大家一直聊到半夜,张大才怕老院长年高疲劳,就收住还没说完的话,请老院长到他家去住几天。老院长说张大才太忙,看到他们一家人就行了,她在李天明家住几天就回家去了,说她在家里又要带孙子,又要养牲口,又要种菜,有许多事等着她回去做。

老院长说着把张大才拉进了李天明家的房间,咬着张大才的耳朵说:“大才呀,你要当心,现在有人花钱买官,你要注意,不要上当,买官的人没好东西,那样的奸臣不能用,你要当个清官。”

张大才和蔼地笑着,点着头说:“谢谢老院长的关心,你老人家的话我记着,请你放心!”

老院长点点头,拍拍张大才的肩,说:“好,好!我相信你。”

老院长回家以后,李天明想该来的和不该来的人都来了,他大概不要再和什么人啰嗦了。没想到,有天夜晚十一点多钟,他刚刚入睡不久,有人拼命敲他家的门,他被惊醒了,慌慌张张地开开灯,打开门,赵学建酒气熏天地一头冲了进来。

李天明霎时惊呆了,急急忙忙地关上门,就向赵学建让座奉茶。

赵学建一坐下,捧起茶杯,开口就骂:“狗日的张大才不是东西,现在我退休了,他得势了,就不认我这个二大大了。他的心拉屎拉掉了,他忘记过去他是一个什么破玩意,不就是一个小孤儿,不就是一个穷光蛋吗?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现在没眼看我了,把我当外人了。天明,你最清楚,没有我哪有他!”

李天明宽慰赵学建说:“老人家消消气,有什么话慢慢说,大才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大的难处了,请你多多原谅他。你真有什么气,就冲着我撒!”

赵学建陡然笑起来,说:“天明,你说对了,我就是来找你的,你帮我跟狗日的大才说说,把我们县的林中河副县长调到市里当个地震局长,这是闲差,应该没难处,不就副县转个正县吗?是顺手人情。”

李天明一听皱起了眉头,显得哭笑不得。心想本来以为没什么啰嗦事了,没想到张大才的亲戚倒反过来找到他的头上来了,这真是天外奇谈。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是这样七缠八绞的,叫人不得安宁。

赵学建瞅着李天明的表情,借着酒意,说:“小狗日的李天明,怎么啦,你也看不起老子呀?我对你说,当年没有我给你帮忙,也没有你的进步。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李天明苦笑着。

赵学建大声吼道:“你佯笑什么?想和我打马虎眼,没你的门!现在你就给狗日的大才打电话,让他把林中河调到市地震局当局长。”

李天明说:“二大大,你老人家是我的长辈,又是我的老领导,我非常尊敬你。只怕你支派不了大才,我就更加支派不了他,他不听你的,哪还会听我的呢?”

赵学建说:“李天明,你个小狗日的,少废话,我叫你打电话你就打,别跟我磨洋工!”

李天明说:“老领导,这个电话我真不好打。”

赵学建拿起李天明家电话,递给李天明说:“你给我打,不打我就揍你个鼻青脸肿!”

李天明接过电话,又放了回去,说:“老领导,今天太晚了,就算了,大才忙了一天就让他休息吧!”

赵学建噼地在李天明胳膊上刷了一巴掌,骂道:“你也是混蛋,指望不住,我今晚就不走了,看你怎么办?”

李天明笑着说:“好办!你就住在我家里。”

“那行!”赵学建说,“我要住他个三年五载。”

“行!”李天明说,“我把你的户口也转到我家里来。”

赵学建一听生起气来,拉开门甩腿就跑,边跑边大声骂:“你们都是死人,算我瞎了眼,尽找一些王八蛋。老子丢人丢尽了,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李天明赶快跟着追出门,就是拉不住赵学建。

赵学建冲下楼,在马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一头钻了进去,急速远去。

李天明回到家里,心里结着一个大疙瘩,这一夜他没有合眼,心想自己在家里没出门,却得罪了一个不该由他来得罪的人。

与李天明不同,有一天,有个叫孙蒙的商人找到卢艾亚的办公室,要卢艾亚在张大才面前为他说说话,让他当个工商联合会的副主席,并神秘兮兮地递给卢艾亚一个存有五万块钱的银行卡。

卢艾亚接过银行卡后,问孙蒙:“你为什么要当工商联合会副主席?”

孙蒙说:“头上有个官衔,就……啊,做起生意来就更有面子,人家见你是个官,就……啊,就更相信你了。”

卢艾亚继续问:“就这些吗?”

孙蒙说:“还有,就……啊,就还有,当了官,就和官打上了交道,拉个关系,开个后面,就……啊,就方便多了,能多捞好处,多发财。”

卢艾亚看看孙蒙,温柔地笑笑,接着往下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张大才,而是转弯抹角地来找我。”

“就……啊,就……”孙蒙被卢艾亚问住了,过了半天,说:“大家都知道你是热心人,就……啊,就你特别肯帮别人忙。就……啊,就我,还觉得你和张市长关系不错,一定能把我的事搞定。”

卢艾亚快活地一笑,说:“孙蒙,你个臭货,话都说不利落,还能当你奶奶的官?”

孙蒙向卢艾亚作揖说:“能,就……啊,就……我能当好官,话……啊,就……话说不好没关系,心思灵活就……啊,就行――”

卢艾亚把孙蒙给她的银行卡往脚下一丢,说:“臭货,我看你说话比吃屎还难,当什么破官,算了,你要是能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好。我也没能耐帮你的忙,你的银行卡我也不要,你捡回去吧!”

孙蒙赶快去捡银行卡,卢艾亚用脚把银行卡踩着,说:“臭货,别捡,这个银行卡赃的很,让狗叼走拉倒!”

孙蒙说:“不脏,不脏,我刚刚在银行里办的。”

卢艾亚抽回了踩在银行卡上的脚,孙蒙把银行卡捡了起来,还要递给卢艾亚。

卢艾亚说:“臭货,你有钱送给我,也不花钱买个镜子照照自己,你没个人样子,也想差派我。我没见过钱呀?你有多远给我走多远,不要让我看到你!”

孙蒙把银行卡装进了口袋,转身走到门口,指着正起身送他的卢艾亚的鼻子说:“姑奶奶,我算见到鬼了,你不想看到我,就……啊,就我更不想看到你。不当官就……啊,就,不当官,有什么啊,你就……啊,你有什么就……啊,了不起的!”

卢艾亚毫无反映,不紧不慢地对孙蒙说:“请走好,别撞到野狗了,记住回家要好好地练练舌头。”

过了两天,卢艾亚感冒发烧,正在家里休息,市工商局姓余的副局长捧着一束花登门来看望她。这位余副局长进门后即向卢艾亚献上花,对卢艾亚问寒问暖,叫卢艾亚不要只顾着忙事业,要注意身体。说卢艾亚是著名的实业家,前江市工商界的英雄人物,没有好身体事业就要受影响。他听说卢艾亚身体不适,特意来看看。

卢艾亚身体有小碍,余副局长特意登门看望,她当然又高兴又感激,就忙着请余副局长坐,又是沏茶,又是剥橘子,热情招待。可是卢艾亚是能看透别人骨头的人,她心里明白,这位副局长此时来看她,也许还有别的意思。她颇知余副局长平日里的为人处事,处处精明过人。于是,卢艾亚故意反复感谢余副局长,说余副局长礼贤下士,她一个平头百姓生点小病,只是半个芝麻粒大的小事,难得余副局长还放在心上,她真感到很不过意。

而这位余副局长面对卢艾亚的感谢,不露神色,只说他作为卢艾亚的老熟人,在卢艾亚身体欠安的时候来看看是理所应该。

二人互相文绉绉地客套了许久,余副局长深知卢艾亚的深沉睿智,不好轻易言语他此来的本意。拐了八道弯说眼下市直机关正是人员大变动时期,也不知自己的情况怎么样,昨天他去找张大才市长,想谈谈个人想法,没有见到人。他觉得工商局工作太累,想换个轻松一点的单位。

卢艾亚终于听出了余副局长的来意,但她并不接余副局长的话茬,而是说余副局长在工商局干得很好,威信挺高。

可是,余副局长十分老道,他也与卢艾亚反着说,说他对工商局的工作并不适应,老是想着变动。他最终觉得自己不能再跟卢艾亚隔着棉袄抓痒痒了,就说:“卢老板,你和张市长是老乡,听说你们有一些来往,你要是方便的话,帮我在张市长面前说一声,市里刚刚成立了市场管理办公室,能不能让我去当个主任,我不讲究权力地位,只想压力小一些。”

卢艾亚心里暗想,这位貌似斯文的余副局长果然是奔着升官来的。他真聪明,时机、借口都找得很好,把我生病都当作空子来钻。她更知道,这余副局长一贯嗜权贪财,关于他以权敛财的说法不少。这一回他正在抓住机遇,一旦他到了市场管理办公室当主任,不仅升了官,还得了个肥缺。那个办公室权特别大,年年要兴建市场,基建项目很多,加上招商引资,吃香的,喝辣的,钞票可以一捆一捆地捞。卢艾亚看看眼前的余副局长,心想,这人真是心机灵活,脑袋尖,见到一个篾丝大小的逢也拼命钻。哼,他想得在理,想得美。但她知道余副局长这种人绝不是孙蒙那样的臭货,他是一个以权压人的人,要是明的得罪了他,他一定会夹嫌报复,少不了要向她下毒手,没有必要硬找麻烦。

卢艾亚考虑了一下,稳稳当当地说:“余局长,难得你信任我,连自己的私事也跟我说。大家都知道我和张市长是老乡,你的事我一定跟张市长说,但他听不听我的,我就不知道了。这几年张市长虽然对我们公司很关心,那是从全市经济大局出发的,我很少找他办私事,官场的事我从来没参与过,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种事的人。我一定帮你把话说到,而且一定尽力,请你放心。”

余副局长听了卢艾亚诚诚实实的一番话,说:“卢老板,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有情后感,我就不耽误你了,让你好好休息,你养息好玉体还要干大事,我告辞了。”

卢艾亚送走了余副局长,就打电话给张大才,约张大才晚上到外地一个宾馆去幽会,请张大才坐她的车。张大才这些日子循规蹈矩,远离了各位情人,心里正郁闷,卢艾亚此时找他,他万分高兴地答应了。

张大才和卢艾亚进了宾馆的房间,两个人都激情似火,缠绵不休。急风暴雨过去之后,卢艾亚对张大才说:“我跟你说个人,就是工商局的那个姓余的副局长你可要记着,他要我向你说情,让他到市场管理办公室去当主任,这人可不是什么好鸟,贪权又贪财,不能让他当家。你可以把他调过去,让他当个副主任,叫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有苦说不出。”

张大才笑了,拍着卢艾亚的屁股说:“你真缺德!”

卢艾亚说:“比起张大才来,我太善良了,这点小缺德看对谁用,仅仅只是用来治治少数官迷,开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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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春江青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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