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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节 3
本章来自《大地之子》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7-09-07 点击数:379次 字数:

3

 

黎元部长正在抽烟。他抽的是国产香烟。办公桌上摆放着三部电话机。一部是直通国务院的红色电话机,一部外线和一部内线电话。黎元部长满头银发。身躯高大。有着一张立体感很强的脸庞。给人的气质与赵副部长截然不同,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感。

“没完没了。什么事儿都要找我拿主意……。这些官僚主义呀,让我统统给打发走了。您找我有事儿?”

赵只字不提刚才向杨处长下达指令的事儿。

天花板上的吊扇在悠悠地转动。桌上镇尺下压着的文件被风吹的一张一合的。

黎元叼着烟卷,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用文件夹子夹着的校样:

“有人把这个送到了我这里。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同我打声招呼,就想把它捅到《钢铁报》上去?!”

语气严肃地斥问道。

重工业部内部刊物《钢铁报》小样上,大标题《两条路线的斗争》赫然醒目。笔者署名赵大烈。

“哦,是为了这件事儿呀。看我,怎么就忘了向您汇报呢。对于宝钢建设,眼下重工业部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如能公正地写出来,并且发表的话,可以使讨论更加活跃起来。最后引出好的结果。当然在写稿子的时候,原本早就想拿来给您过目的。谁知,事情一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其它的意思。如果不是有谁小题大做,把稿子拿到了您这儿,这事儿不也就这么过去了嘛。”

赵狠狠地言道。

黎元强忍心头之火,说:

“不错。围绕宝钢建设,重工业部有推进派和反对派两种对立的意见存在。推进派是我,反对派是以你为首。但这也扯不到‘两条路线斗争’上去呀?啊!发表这种东西,你想在重工业部内部制造分裂,挑起矛盾不成?!”

“部长,您不了解部内的情况。对于宝钢的建设问题,别说我们五位副部长,就连各局、各司都完全分成了两派。谁?在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都成了部下猜疑和打听的对象。正是为了切断派系斗争的根,我才公然站出来敲响警钟的。”

“只怕不是这么回事儿吧?怎么读完这篇文章后,给人的感觉是重工业部部长的我,成了无视国家疲软的国民经济,巴结外国资本资本,耗费巨大财力的卖国贼;而象你这样迎合当前经济调整的风向,鼓吹暂时冻结工程,将资金直接用于改善人民群众的生活,加强轻工业生产的人倒成了正经派?将宝钢建设的一切责任全都推到我头上,你到底居心何在?!”

从不高声说话的黎部长,说得满走廊子的人全都听了个明明白白。

“好了,好了。别太激动了。行不行呀?这么大声嚷嚷,又要引起部内的人胡思乱想,胡说八道的了。”

赵大烈态度宽容地制止对方别发火。

为镇定情绪,黎元部长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

“七七年秋天,作为中国金属学会考察团的团长,将日本的钢铁厂看了个遍。回国后,在国务院的例行会上,一边放映东洋制铁木更津工场的十八厘米的纪录影片,一边兴致勃勃地向以华国锋主席为首的国务委员们讲述建设临海新型钢铁厂的优越性——不是你,赵大烈同志么?没想到党中央刚刚吹起调整经济之风,你就狼狈不堪,临阵变节!”

语气平稳冷淡了下来。说完,吐了一大口紫烟。

“什么变节?这话说得多难听呀。请收回去吧!只有你。别看你在油田混了那么长的日子,但对钢铁一窍不通。价格谈判、延期付款、现场指挥等等,什么事都要交给我去办。你倒好,坐在部长办公室里享清福。既然现在火已经烧了起来,对宝钢建设的批评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让火在上头熄灭,为了不致引起部内混乱,我出来当个和事佬,有什么不好?这扯得上变节么?对不起。我看呀,你不是重工业部长,而是石油部长。”

说到这儿,赵大烈止住了话头。

停顿了一会儿,又说:

“这篇论文,是以毛主席实事求是为基础写出来的。无论您怎么说,都是要发表的。如果您实在是介意我个人的名字,可以改写成集体理论班子的名义。”

说完,车转身刚想要离去。直通国务院的红色电话机响了。赵止住了脚步。

“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黎元发话道。电话铃仍在响,尽管有点不甘心,赵也不得不退了出去。

房门关闭之后,黎元才拿起话筒。电话是前石油部部长,现任国务委员的康克清打来的。

“我是黎元。刚把人打发走,让您久等了。”

“哦,你也学会小心谨慎了。”

康克清是他在石油部工作时的老上司。当年他俩曾一起前往西山秘访尚未再度出山的邓小平同志。

“我可不是给你报告什么好消息呀。”

先打了针预防针。

“什么事儿,您直说吧。”

“月末召开的全人代(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将对宝钢建设的是与非进行公开讨论。”

黎元惊愕不已。再有一个星期就将开幕的全人代,突然追加议题。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一个正常现象。

“西山天气还好。我也很想帮你一把呀。公开讨论会上你可以不做答辩。随便派个人来做代表就行了。”

康克清亲切地建议道。听口气,不光只是他想庇护自己的部下。更让人联想起邓小平的存在。宝钢之所以会成为问题,各中一定有什么政治方面的原因。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想还是自己亲自出面的好。这种时候再找替身,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黎元语气坚决地谢绝道。

康克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吧。就这么办吧。不过,千万可别出什么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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