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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出宫(56)
本章来自《海陵王》 作者:一峰氏
发表时间:2013-06-12 点击数:2576次 字数:
  一早醒来,梁珫就慌入来报:“郎主,皇后娘娘昨晚出宫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海陵正穿衣服,吓了一大跳,问:“宫禁是怎么把守的?怎么能随意放皇后出宫?”
  梁珫道:“昨晚正是都点检徒单贞当值。皇后跟他说太保病卧在家,她要去看望,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回来。都点检也没有多想,就放皇后出宫了。结果一个时辰以后,跟随皇后的宫女都回来了,皇后没回来。都点检本要禀告,可是郎主睡了,没敢惊动。”
  海陵冷着脸问:“皇后从哪个门出去的?去哪了?”
  梁珫道:“皇后从拱辰门出去的,回太保家了。”
  海陵知道隆徽殿后面就是拱辰门,皇后从那里走很方便。海陵无法,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上朝去了。徒单贞也吓傻了,早朝时按例朝参,声音都变了。海陵看都不看他,像平时一样上朝理事。待朝散,回到偏殿,这才叫来徒单贞。
  徒单贞伏跪阶下,向上磕头请罪。
  海陵问:“皇后出宫时可有符牌?”
  徒单贞嗫嚅道:“没有。”
  海陵又问:“可有圣旨?”
  徒单贞只得回奏:“也没有。”
  海陵拍案而起:“你身为都点检不知道出入宫门要凭符牌吗?没有圣旨,后宫岂能随意出入宫禁?皇后自入通天门,什么时候在宫外留宿过?你竟敢私放皇后出宫,是不是以为你与朕有亲,朕就不会杀你?”
  徒单贞伏地请死。
  海陵道:“本要杀你,念你有旧功,今杖责七十,免都点检一职。”
  徒单贞叩谢不杀之恩,被左右拉下去受刑。
  当天,海陵命萧裕议立唐括定哥为皇后事宜,同时命梁珫去太保府向皇后徒单阿城宣诏皇帝口谕,废徒单阿城皇后位,夺其印授,降为庶人。
  梁珫带着几个内侍,来到太保府宣旨。太保徒单恭忙迎进来。
  梁珫道:“请皇后出来接旨,奴才宣旨后还要赶回宫内复命。”
  徒单恭只得叫阿城出来。阿城身穿家居民服,辫发盘髻,了无钗环,从容走来,见了梁珫,问:“公公到我家来何事?”
  梁珫道:“郎主使奴才来宣口谕,请皇后听宣。”
  阿城跪下,梁珫高声道:“废徒单阿城皇后位,夺其印授、宝册,降为庶人!”
  阿城听罢,也不谢恩,起身道:“皇后所有之物,我都留在宫内了,公公可自己去取。”说完,转身回房。
  徒单恭还想请梁珫用饭,梁珫道:“郎主有命即刻回宫,实在不敢逗留,改日再来讨扰。”徒单恭无奈,只得送出门外。
  梁珫回宫交旨,海陵问皇后怎样,梁珫说:“皇后身着皂色团衫,没戴簪环,只说皇后所用之物都留在宫里,别的没说什么。”
  团衫是女真女子的常服,名为衫,其实是一种拖地连衣长裙。海陵听了有些失落,可也再无技可施了。
  徒单恭送梁珫回来,直奔阿城房内,见阿城不在,就去了侍妾忽挞的房间。果然阿城正和忽挞说话,见徒单恭进来,都闭口不言。徒单恭进来就埋怨阿城道:“你也太急躁,太任性了。皇上也没有怎么地你,你就赌气,自贬出宫了,丢下光英一个孩儿没个关照,现在又废为庶人,这可怎么好?”
  阿城道:“光英在东宫自有人照顾。他若想我,也可以到这里来。至于皇后之位,我本来就不稀罕。在宫里我一个月也见不到郎主一两回。郎主早想立定哥为后,他要想废我,我就是在宫中也一样厄运难逃。与其被郎主打入冷宫,莫不如早些出来,还能得个自在之身。父亲,我跟您说实话:当年永寿宫作主将我嫁给郎主,郎主心里本不情愿,你又没给我一个好相貌,好品性,郎主将就我十多年已属不易了。”
  徒单恭懊恼不已,道:“不管怎么说,你在宫里,衣食华美,所费都是由公中出钱。现在你在我这里,就只能过平常百姓的日子,可是比不上宫里的吃穿。”
  阿城道:“平常百姓的日子也是日子,平常百姓能过我也能过。现在家里跟我出嫁前相比不啻天上地下,当初我都不觉穷苦,现在更知足。”说着递给徒单恭一个小包袱,说:“这是我从宫里带回的金银饰物,都是平时郎主赏赐和我积攒的,拿去换几个钱,也足够平常百姓过几年的了。”
  徒单恭一见,脸上马上绽放了笑容,一把抓过小包袱,道:“你毕竟是皇后出身,家里再怎么穷,也不能委屈着你。只是皇上日后不要找我麻烦才好。”
  徒单恭的侍妾忽挞比阿城仅大两岁,二人一向亲密,光英在徒单恭家中抚养时,都是由忽挞精心照料。此时忽挞看阿城如此,就说:“我看阿城回来也好,那皇宫看上去像个天堂,其实就是个好看的牢狱。与其在那里受委屈,莫不如回家来寻自在。我们已好久没有在一起了,这回我们可要好好在一起多玩玩。秋天快到了,我们打猎去。”
  阿城一听去打猎,高兴道:“我好长时间没有骑射了,弓马都荒疏了,我得赶紧练习练习。”
  徒单恭一边解着那小包袱的结,一边气哼哼的说:“你们两个别想好事了。那皇上可是个省油的灯?阿城不在乎皇后不皇后,只怕要连累我。我的太保要是做不成,就没了俸禄。我大半辈子费劲巴拉地挣下这么点儿家业,皇上一句话就能给我搞得倾家荡产,你们两个到时候连西北风都没得喝,还高兴呢。”
  忽挞道:“要不是阿城做了皇后,你哪能挣来这么一大份家产?现在阿城落了难,你不念当初的好,反而埋怨她。”
  徒单恭急了,也不翻包袱了,道:“你问问咱们家的大宝贝,自从她当了皇后,我借了什么光?人家女儿当了皇后,哪朝国丈国舅不是横行霸道的?吾里补有了这么一个好姐姐,借了她什么光?到现在还是白丁一个。人家围猎是找乐子,吾里补是为了填饱肚子。兄弟不管也就算了,我这个当爹的,也该孝敬孝敬吧?刚当个会宁牧,好好的,就不让我干了。我去求皇后,我要当会宁牧。咱们家的大宝贝可好,二话没说就把我撵出来了。撒合出告我的刁状,保鲁因为替我说了句公道话,挨了咱家姑爷一顿板子,告状的反倒当了符宝祗候。我杖打一个小小的令史,咱们家那个皇帝女婿就把我打了二十棍,我在他眼里哪里还是老丈人?活活一个三孙子!”
  忽挞道:“谁让你那么贪心,你不强占人家财宝,撒合出能告你?会宁牧干了不到半年,地皮让你刮薄三尺,外面都叫你‘金总管’。让人告到大理寺去,御史台连着八个奏折弹劾你,你让阿城难做死了,还有脸去求她替你说话?再说要不是有阿城,你能当上那半年的会宁牧?要不是有阿城,你犯了那么大的事,二十棍子就了帐了?要不是有阿城,说不定你的脑袋都没了,还惦记家产呢。就因为看上了你哥哥家那点财产,生拉硬拽地非要续娶兀鲁,结果怎么样?惹了多大的麻烦?”
  徒单恭气得差一点跳起来:“你个没良心的娘们儿!我不贪,我不贪你身上穿的戴的,嘴里吃的喝的,屁股底下骑的坐的哪里来?你还好意思提兀鲁,也不想想自己干的好事。”
  忽挞脸红了,急道:“我没见着你那些钱财。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跟我抱怨不着。我要是嫁给别人,也一样有吃有喝。再说我能吃用多少?你占用的那些财货拿出一小半就够我活一千年了。兀鲁的事你也不能全怪我,谁让她整天骂骂咧咧,好像我欠了她似的。”
  徒单恭说:“我让你们两个害惨了,平白无故地又让皇上打了我二十板子,官也丢了。”一指忽挞,“都是你害的,害死了兀鲁就罢了,把我都给连累了。仗着你跟阿城好,尽起妖蛾子。今天二十板子,明天二十板子,拿我的屁股当娃娃们的棉口袋,让小辈们打着玩。”
  阿城道:“爹爹你就别说这事了,我都后悔死了。我本想为孛迭说个情,没成想没帮上孛迭,倒搭上了兀鲁的一条命,还连累了爹爹挨了板子。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我可不想再跟郎主解释了。”
  徒单恭道:“还解释啥?以后你连郎主的面都见不到了,还解释?”
  阿城苦恼道:“不怪爹爹抱怨我,实在是我不孝。爹爹辛苦这大半辈子,挣来这些家产不易,如果因为我都败坏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还不如投河的好,去地下找我的亲娘去。”
  忽挞道:“我那时也是一时生气,阿城你别心烦,这种事我以后再不做了。”
  徒单恭看阿城伤心的样子也着急了:“我挣得这么大的家业为谁呀?除了吾里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我这么大岁数了,能吃多少?喝多少?不就是给你们留着吗?我还没死,你就先要死,吓唬我,我也不要活了。”说着徒单恭倒真的流出了老泪。
  阿城见了忙又安慰道:“爹,你看你,都说些什么呀?你那点家产我保证不会损失分毫。”
  徒单恭忙擦了泪,问:“你凭什么这样说呀?”
  阿城道:“虽然我现在是庶民了,但是到底曾做过皇后,还是皇太子的生母。如果皇上真要没收你的家产,他让我沿街乞讨去呀?那皇家还有什么脸面了?再说光英自小就养在这里,皇上不感谢也就罢了,哪里还好意思再来夺?何况郎主哪会惦记你那点钱?不会连你的棺材本都收了去。”
  徒单恭听了这才放了心,拎着小包袱,刚要回头走,忽然又想起来,对阿城说:“皇上不会恼恨你,杀了你吧?”
  阿城从来没想过海陵会杀她,就惊愕道:“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我又没犯什么罪。”
  徒单恭道:“你私自跑出宫还说没罪?再说郎主想杀人,还有耐心等你犯罪?”
  阿城低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我想郎主还不至于如此绝情。我又不妨碍他。”
  徒单恭口里喃喃道:“只要人活着,就没事了。”说着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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