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原创长篇
永宁宫受屈(29)
本章来自《海陵王》 作者:一峰氏
发表时间:2013-05-04 点击数:3104次 字数:
  君臣二人刚过广仁殿,就见从西清殿出来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妇。中间就有皇后徒单阿城,旁边纵声大笑的是昭妃阿里虎,步履颇有些不稳。皇后左右还有贵妃大氏阿苏拉、新进封为淑妃的萧氏、皇后的父亲徒单恭的小妾忽挞。另还有大臣沈璋的妻子张氏和耶律彻的妻子侯氏,这两位妇人是海陵特命入宫侍奉皇后的。
  沈璋妻张氏曾当过光英的保姆,耶律彻是海陵的旧交,海陵觉得自皇后入宫以来,再也不方便出宫,许多事情办起来十分麻烦,就征得皇后意见请了这两位可以随时出入宫廷的贵妇侍奉皇后,这二人做事不仅细心谨慎而且很有主见,皇后使用,无不称心。沈璋已病故,海陵追赠其为银青光禄大夫;耶律彻曾欠官二千六百余万钱,海陵予以免除。
  在众人中海陵又看见一个年轻少妇美艳异常,却很眼生。众贵妇也看见了海陵,雪地里就纷纷下拜。只有阿里虎杵在那里,斜眯着眼睛看海陵。海陵知道她喝醉酒后必要行事,就装作没看见,笑容可掬跟众人道免礼,又看着那美艳少妇,笑问:“这位夫人是哪位公候宝眷?”
  皇后徒单阿城命那少妇近前,道:“她是完颜莎里古真,前太傅完颜宗本之女,侍从官撒速之妻。”
  海陵心里一沉,面上还是笑意盈盈,道:“原来是莎里古真妹妹。朕还记得你小时候头发既黄又少,眼大而陷,下颏尖尖。朕兄弟几个还说你长大一定会是一个萨满,没想到竟出脱得如此国色。
  莎里古真笑道:“多谢郎主还记得臣妾,臣妾幼时貌丑,常受众兄弟们欺负。现在看见他们,心里还害怕呢。”
  海陵笑道:“妹妹现在结交了皇后,就不用怕了。”
  莎里古真道:“所以臣妾来向皇后娘娘问安,还求娘娘引见我拜见两位太后,日后臣妾就更有得依仗了。”
  皇后阿城道:“臣妾正要领她去给太后拜寿。不知郎主来此有什么事情?”
  海陵道:“朕也是无事闲游,就随你们再去敬太后一杯。”说罢,众人又往永寿宫处走来。路上海陵对阿里虎说:“你喝醉了,见了太后会失礼,还是回阁吧。”
  阿里虎拉住海陵的衣袖,口齿不清地说:“你跟我来呀。”旁人都知道阿里虎的意思,却只有莎里古真没忍住笑。
  海陵虽久经沙场,此时竟也脸红了。
  皇后阿城打掉阿里虎拽着海陵的手,道:“瞧你这副德性,没个改。你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赶快回去吧。”
  海陵也说:“你回阁后就睡一觉儿吧,不要再喝了。”
  阿里虎点着脑袋划着圈转身往回走,走在后面的胜哥忙过来扶着她回阁。
  众人这才往永寿宫走去。海陵回头对淑妃萧氏说:“看你冻的,都缩成一团了,怎么不多穿点?”
  萧氏道:“臣妾穿多少都扛不住这冷风,只有坐在热炕头上盖着被才觉得暖和。”
  海陵道:“那你就回去暖和暖和吧。到永寿宫那里可没有你上炕的份。”
  萧氏看着皇后说:“臣妾还要陪皇后。”
  阿城回头道:“我可不用你陪。你身子弱,小心冻着。今天来的人太多了,我也忘嘱咐你不用跟着我了。有这么多人呢,还差你一个?你也是,非得等我说,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想做什么就跟我直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头吩咐淑妃的侍女多取些食物带回淑妃阁,又对淑妃说:“看你瘦的麻杆似的,多吃点,胖一些就不这么怕冷了。”
  萧氏谢了皇后,跟海陵及诸人告辞回阁去了。
  阿城又对贵妃阿苏拉说:“你今天感觉怎样?要不也回去吧。”
  阿苏拉生育时坐了病,时常不适,听了阿城的话,笑道:“我今天觉得挺好,正想多走走。”
  海陵和皇后诸人边说边走,往永寿宫来。
  这一天里,永寿宫里推杯换盏,笑声不断。众宗亲命妇围在永寿宫身边,奉承得太后身心通泰。永寿宫的妹妹安特盘腿坐在炕上,声高嗓亮,笑声不绝,引得众人更是说笑无忌。永宁宫太后还是一副妾室的样子,侍立在一旁,高兴地看着众人说笑,为永寿宫和众宗亲布酒布菜。引导前来拜寿的皇亲贵戚行礼敬酒,凡事亲历亲为,不让他人代劳。在她旁边有一把椅子供她暂时休息。
  起初,皇后徒单阿城也在永寿宫,既要侍奉永寿宫,又要关照永宁宫。阿城深知海陵性情,惟恐永宁宫受委屈,可是永宁宫不让她多照顾自己,说“今日是永寿宫的好日子,不要失了礼数,惹宗亲们挑礼。”
  阿城见帮不上永宁宫的忙,就请永宁宫回宫暂歇,自己照应这里。永宁宫生气道:“太后圣诞,来往都是宗室至亲,我怎么能去躲清静?你也是贵族家女儿,怎么这样不知礼数?你不要在这里缠着我,碍手碍脚的。”阿城没有办法,只得侍立在永宁宫旁边。
  永宁宫道:“怎么还站在这里?快走吧。凉殿那里还有一屋子人,你也该去照应照应,露露脸,这里有我呢,不要惦记我,我好着呢。”
  阿城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命妇,觉得她们既可恨又可怜,可恨的是她们不知道这是在皇宫,不是在梁宋王府。这里的主人是皇帝完颜亮,不是梁宋国王宗干,也不是丞相完颜充。往日里眼中只有嫡亲正室的宗妇们还没有改变老习惯。当年在梁宋王府,哪有人会在意宗干众多侧室小妾中的一个大氏呢?
  这时皇后帖身侍女金缕来找皇后,说有宗室小辈女眷来拜见皇后,永宁宫就赶着阿城快去,阿城正为难时,见梧桐进来要给永寿宫敬酒拜寿,就在门外嘱咐梧桐几句,这才和金缕出了永寿宫。
  梧桐给永寿宫敬过酒,磕完头,就侍立在一旁。永寿宫命他坐了,道:“梧桐怎么不去外殿和男人们一起喝酒啊?”
  梧桐道:“儿臣嫌外间太吵闹了。”
  永寿宫笑道:“我这里也不得清静。又说又笑的,更吵人。你若嫌吵,到五云楼后面的花园里去,现在那里或许还能清静些。”
  梧桐道:“那里是内庭,妃嫔所居,儿臣不敢去。”
  众妇人就跟梧桐开玩笑,说他老实,怕他哥哥,就像儿子怕老子似的。
  梧桐道:“主上既是皇兄,又是君父,岂能不敬畏?”
  安特道:“梧桐在这些皇室子弟里最温和守礼,都有点不像女真人了。是不是永宁宫太约束他了?”
  永宁宫忙陪笑道:“梧桐这孩子打小就比别的孩子安静。臣妾倒不太约束他,可是他总是那个样子。”
  安特道:“梧桐应该多跟着你哥哥去围猎,锻炼锻炼胆魄气量,女真男儿就该上马拉弓,下马饮酒。像你祖父一辈,个个都是金戈铁马里讨生活的英雄豪杰。”又回过头对永寿宫和众人说,“现在女真少年多好与汉人来往,从汉人那里能学来什么?当初咱们那时的男孩子小时候在一起玩的都是跑冰、射柳,骑马、斗猪,练得个个小铁塔一般。现在跟着汉人学喝茶下棋,耍雀斗鸡,挑吃拣穿,没有一点血性了。”
  永寿宫道:“现在的男孩子骑射可是赶不上太祖那一代人了,可是皇上却要办什么国子监,不让他们多练骑射,反而把他们都圈在屋子里读书。当年太祖扫平天下的时候,我们女真人连文字都没有,也没有碍着我们灭了辽宋。”众妇人都迎合着永寿宫和安特,虽不是专指梧桐,可是梧桐早听得面红耳赤了,永宁宫看出梧桐不自在就撵梧桐出去,让他去找别的兄弟去。梧桐也立身不住,告辞出来。
  梧桐一走,急坏了一位宗室女亲。这一位就是自小就享有贤名的乌林荅氏——葛王完颜乌禄珍爱的正室妻子。乌林荅氏早看出永宁宫太后尚没有真正享受到太后的尊荣,有皇后和梧桐在,她心里感觉还好些,二人一走,果然众人就将永宁宫撇在一旁。她虽尽自己的力量敬奉永宁宫,希望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是永寿宫太后的妹妹安特实在厉害,众人只是敷衍地应酬一下永宁宫,就又都围着永寿宫大献殷勤。
  乌林荅氏看在眼里,怕在心上。就对永宁宫说:“今日天气晴明,阳光又好,臣妾愿陪太后出去走走。”
  永宁宫道:“我不能走。我走了,这里没个照应。你们年纪小,别老在屋子里圈着,出去转转去吧。”乌林荅氏就遍请了一回酒,告辞出来了。
  刚出了永寿宫,她就看见海陵和皇后等人向这里走来,忙闪过一边,看着他们进了永寿宫的大门,心里暗想:“那些没识见的老妇们可是死到临头了。”
  海陵、阿城等人一入宫就看见永寿宫太后被花团锦簇地围在中间,只能从晃动的人影中间看到她。永宁宫太后则在一旁侍候酒菜。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永宁宫太后要给永寿宫敬酒拜寿,她见太后面前闪出一个空儿,就亲自斟上一杯酒,来到永寿宫炕前,跪下祝寿,道:“臣妾大氏祝太后福体安康,长命永寿。”正在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什么笑话,大家哄堂大笑起来,将大氏的后半截话全淹没了。大氏跪在地上无人理睬,手端着酒杯一时不知所措,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等着。室内虽然烧着热炕,可是地上还是冰凉的,因为室内热,永宁宫穿得并不厚实,跪在地上,既咯膝又冰腿。
  海陵在门口看见这一幕,气得变了脸色。皇后阿城也十分焦急,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几个女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莎里古真干脆跑到窗下往里看。阿城见海陵气黄了脸,就顾不上许多,急步至炕前,打断正在说话的安特道:“太后!永宁宫为太后敬酒祝寿呢。”这时张氏和侯氏也过来跪在永宁宫两侧,这里众人才忙停止说笑,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永宁宫。永寿宫忙命人接过酒杯,饮了一口,道:“你我姐妹,何需这样多礼,快快起来。”
  永宁宫跪得有些腿酸,起来略显吃力,侯氏和张氏忙伸手搀扶。皇后阿城也过来搀扶永宁宫坐在椅子上。这时众人也看到站在门口的海陵。永寿宫刚要招呼他进来,海陵却转身拂袖而去。
  永寿宫心里不安,请永宁宫上炕,道:“刚才让妹妹受了委屈,只怕郎主心里不自在。”
  永宁宫道:“太后不必多虑。迪古乃不是心眼小的孩子。何况也不是有意的。他一时不高兴,过一会儿就好了。”
  永寿宫忧心道:“我刚才真的是没有看见妹妹,只顾着和她们说话。妹妹你别委屈了。”
  永宁宫道:“太后这样说,臣妾怎么承受得起。”
  永寿宫道:“迪古乃这孩子自小就心事重。他小时候过生日挨打的事过去多少年了,他还记得,前两年还跟梧桐说起。”
  永宁宫道:“这都是小孩子不懂事。那次幸亏太后说情,要不然,还要受罚。太后这样宽容爱护他,他还好意思计较太后吗?太后若不放心,等他晚间过来时,臣妾劝他几句也就过去了。”
  太后的妹妹安特说:“太后不必忧心。太后一向对郎主母子恩重如山,郎主岂能不知报答?若是为这点小事怨恨太后,那就是不孝。”说得永宁宫万分惭愧,只是口里嗫嚅着:“是啊,是啊。”众命妇有的也有些担心,有的全然没当回事,都来安慰徒单太后。太后才渐渐放下心来。
  海陵从永寿宫怒气冲冲地出来,刚拐过宫门,就见梧桐迎面走来。海陵一肚子的火气找到了发泄口。不等梧桐给他见礼,就吼了过去:“你上哪去了?太后诞辰,你既不随王伴驾,又不去膝下承欢。老大不小还四处闲逛。朕赏你个都元帅之职,是让你尸位素餐、养着你玩的吗?这等不忠不孝,要你何用?”骂得梧桐愣在那里,木头人儿一般,海陵已经走了,他还呆立原地,没有反应。
  跟着梧桐的两个侍从也不知道这通骂是因何而起,只用眼看着世杰。世杰只是轻轻摇头,不敢多言,见海陵气哼哼地走了,忙跟了过去。那两个侍从见梧桐两眼发直痴傻一般,忙上前叫魂一般地喊他,可梧桐任人摇摆,只不出言,吓得一个侍从大喊“救命”,刚喊了两声,就见梧桐眼中滚下两滴热泪,接着就扑簌簌地连成了线,口里喃喃道:“我犯了什么罪?我犯了什么罪?”侍从见他有了反应,忙将他扶出宫,送回家中。梧桐任侍从引领,茫然不知所之。
  
我要: 投月票 打赏 送鲜花 砸鸡蛋
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一峰氏
对《永宁宫受屈(29)》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