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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蜜水和苦水
本章来自《悲鸣》 作者:贾宏伟
发表时间:2010-11-20 点击数:1370次 字数:
  自从何紫告诉林翊池画家答应品阅他的诗歌后,心里就充满了无穷的动力,每天早晨起床都迫不及待的打开电脑,打开自己储存文章的文件夹,哪怕就那么对着屏幕发呆,他心里也是踏实的。
  还在被窝里,林翊就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鞭炮的声音,心里迷糊的想着:这又是谁家有事情了?躺了一会,他再也睡不着,看看表已经快八点,决定起身收拾屋子。
  安玉萍早晨做的白米粥,自己腌制的萝卜咸菜,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的时候,安玉萍说道:“今天鲍家的二小子结婚,你们爷俩谁去?”
  “我说早晨听到鞭炮声呢。”
  “不是前些日子定的婚吗?怎么这两天就结婚了?”林舍贵很是意外。
  “听说明年是二小子的本命年,结婚不好,女方那头才催的紧,所以就趁现在把婚结了。”
  “那干吗还订婚?多此一举。”林翊嘟囔着。
  “女方要求的,能不答应吗?说一样都不能少,现在这社会,找个对象结个婚,哪个不是女方说了算?男的这边就老老实实听话,花钱就行,要不说养儿子吃亏呢,现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还有你,也不抓紧,何紫你们俩也都不小了,我就说找个时间正式的和他家谈谈。”
  林翊瞥了母亲一眼,低着头吃饭。
  “我不去,让小翊去吧。”林舍贵说。
  “我不去!最讨厌那种乱哄哄的场合。”
  “订婚咱们都没去随份礼,这次一定要去。”安玉萍说。
  “哼,也就一个庄亲。”
  “让我爸去,我还有事呢,没时间。”
  “你天天在家待着,有个屁事。”林舍贵埋怨道。
  林翊瞪了他一眼,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吃过饭,林舍贵在装药的盒子里翻来翻去,嘴里嘀咕着:“怎么又吃没了?”
  安玉萍收拾碗筷,装作没听见。
  “我的降压药没了,小翊去给我买点。”
  “还是上次那样的吗?”
  “对,多买两盒。”
  林翊来到客厅,林舍贵从安玉萍的柜橱里拿出一些钱,交给林翊,这两年家里盖了新房,背了很多外账,安玉萍便提出各自挣钱各自管理的方法,促进他们爷俩多挣些钱还账,一年下来,林舍贵不过在安玉萍的督促唠叨声中出去打几个月的工,回来后的钱也由他自己保存,但每次花钱,只要母亲不在场,林翊就会看到父亲从母亲的柜橱里拿钱,那是安玉萍管理田地卖出的粮食和平时附近有什么妇女征工的活计自己赚的。这次林翊拿着钱又是先看了看,不过只有二十元,也就刚好够买降压药,他揣进口袋,没说话,转身出门了。
  “你说,这钱怎么越花越紧呢?这些日子你买药和检查又花三四百,家里都没钱了。”安玉萍皱着眉头,无奈地说。
  林舍贵心里偷偷地笑着,一句话没说。
  “快过年了,我和他舅舅说说,和去年一样,春节时候你还去他们工地看堆吧,挣点是点,要是没钱,这个年在家过也没意思。”
  “去去去,你打电话吧!明天我就走!”只要提到钱和工作,林舍贵就烦躁的嚷道。
  安玉萍知道他的脾气,他就是不愿出去,总想在家待着,如今又是年关,他就更不愿意出去了,去年这时候也是同样的态度,只要家里能过一天,不管好差、不管有没有外账,也不管别人发展如何,林舍贵从不着急,这倒是懂得知足长乐,这么多年,安玉萍总是不停地催促他,甚至吵上一顿,林舍贵才不情愿的出去抓点钱,否则这个家今天也不至于如此窘困。安玉萍懒得理他,一个人拎着墩布去了河边。
  刚到河边,她就看到阿芒蹲在不远处蜷缩着身体哆哆嗦嗦,旁边一个小火堆已经熄灭,灰烬都已冷却。对于阿芒一大早就在这里出现,而且好像昨晚没回家的样子,安玉萍很是诧异,她走过去轻轻问道:“阿芒,怎么在这啊?”
  阿芒蹲在那里僵硬的抬起头,眼睛透露出一丝迷离和无奈:“舅妈,哥哥——打——打我。”
  “干吗打你?”
  “没捡到——就打我。”他的声音颤抖着,委屈的好像要哭起来。
  “你什么时候跑这来的?怎么不回家?”
  “昨晚打我——没地方去了……”
  “你嫂子呢?”
  “嫂子没打……”
  安玉萍心里有些不舒服:“回家去吧,外面多冷啊,和你哥说说,他不打你的,不能在这点火,会有人骂你,回家去吧。”
  听到回家,阿芒蜷缩的身体抖了一下,低下头一句话不说。
  “回去吧,听话,没事。”
  阿芒又蹲了一会,才呆呆的站起身,那身体好像已经僵硬,让他费了很大力气,然后嘴里不停地咀嚼着,一摇一晃的走了。
  安玉萍看着傻呼呼的阿芒,心里叹道:这样一个人,他活得累吗?
  鲍家就在花东的街道旁,今天门口停着七、八辆豪华的轿车,车头贴着鲜红的喜字,车牌挂着百年好合,上面花团锦簇,喜气洋洋,车身光洁如新,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光芒四射。
  门楼上一对烫金喜字的灯笼,大门敞开,里面院子的地面散落着婚礼喷射的彩带,墙根下摆着一个大红长桌,写账和接礼的坐在桌前,上面铺着红彤彤的账本,摆着花生瓜子和喜糖,前来贺喜的人排着队把礼金交到这里,多少不限,直系亲属和不错的朋友有一千、五百、一二百的,庄亲一律都是五十,东家的人站在桌旁答礼道谢,随后礼让客人进屋。靠东支了一排贯通的棚子,摆着六、七个圆桌,每个桌边立着一个炭火炉子,人们围坐一起觥筹交错、热闹喧天,正房的大都是男女双方直系亲属和东家不错的朋友,傧相穿着体面的衣服,胸前挂着彩花,里里外外不停的张罗,一方面安排新到客人的位置、照顾正在坐席的所需,另一方面还要支配东家找好的帮忙人各司其职。西面也支了棚子,搭了一个火灶,同样放着几个炭火炉,厨师傅们炒完菜,直接由东家专门找的端盘人发放到各桌,院子里人们道喜和同喜的话语不绝于耳,整个鲍家人来人往、喜气洋洋。
  下午三点多,在安玉萍的催促下,林舍贵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了五十元钱,他捻了捻,哼了一声才揣进口袋,不情愿的去了鲍家。
  先交了礼金,林舍贵盯着记帐员,看到把自己名字赫然写上才离开。这个时间主客早已吃完,正房屋里坐席的都是村里的庄亲,几个妇女领着孩子站在堂外说说笑笑,等待着里面撤席,随后补上。
  一进正房,西面是两间屋子,里面一间是新房,傧相招呼林舍贵和同村几个男人先去了外面这间屋子坐着,不一会,撤席完毕,几人才来到东屋,地上已经整理好一个圆桌,炕上一个矮脚的方桌围满了刚刚在外面等待的妇女和孩子,这是男女各一席,桌上每个方位都摆了一瓶白酒。入座,端盘的人捧上两个托盘,每盘倒扣四摞透明的小酒杯,围桌一人放了一个,不一会婚宴上菜,先是八道凉菜:香肠、肘花、大虾、酸辣瓜条、油炸腰果、醋糟酥鸡、油炸鸡柳、枣栗子,傧相亲自依次满上酒,招呼他们开席。
  众人动筷,有人说菜的味道不错,有人说酒的品质不错,几个人相互寒暄着,随着厅外端盘的一声喊道:“着油喽!”热菜随之亮席,先是鱼香肉丝和芹菜炒肉、紧接着主菜登场,三份扣肉:肉片、肉块和纯瘦肉的扣盘,红烧肘子还有浇汁鲤鱼,炕上的一桌早已说说笑笑,孩子们都争先恐后的挑捡自己最爱吃的菜,一时间满堂沸腾、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两桌喜宴又各自上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丸子,给这寒冷的季节平添了几分温暖,这时人们也越发兴奋起来。
  “呵呵,我来敬酒、我来敬酒。”一个脆响的女人声音忽然由外堂钻进人们的耳朵,话音未落,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脸上涂的雪白,打着红嘴唇,大红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绸料裤子,一手挑着门帘,一手端着酒杯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哟,今天是我侄子大喜的日子,先谢谢各位都来吃喜酒啊,我呢,喝的多了点,不过,一个村子住着,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来来来,我敬大家啊,呵呵……”鲍玉珍嗲声嗲气的说。
  “大妹子,今天你来敬酒,那我可要多喝几杯啊,哈哈……”
  “行!你喝不多还不行呢……”
  众人又说笑了一番,鲍玉珍随即拿起一瓶白酒,陪每个人都喝了一杯。
  来到林舍贵面前的时候,鲍玉珍边笑边弯腰把酒斟满,身子慢慢靠近林舍贵,那脸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然后娇声娇气的说:“哟,三哥啊,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小妹我陪你喝一个吧。”
  林舍贵阴沉着脸,也不看她,夹着菜,冷冷地说:“我血压高,不能喝了。”
  “三哥,不赏脸啊?咱们从小长到大,今天又赶上好日子,你说什么也得跟小妹喝了这杯……”
  林舍贵就是讨厌她那股酸溜溜的劲儿,自从她进门就没正眼看她一眼,此时来敬酒,林舍贵更是恶心的很。
  “来吧来吧,三哥,来吧,喝一个。”鲍玉珍端起林舍贵的酒杯送到他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他。
  林舍贵瞪了她一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呵呵……这就是了。”鲍玉珍看着林舍贵饮下那杯酒,心中无比欢喜,声音更加放肆起来。
  鲍玉珍的酒杯刚要贴到嘴唇,突然手一晃,竟撒在了林舍贵身上半杯,鲍玉珍忙道:“哟,三哥,这是什么事儿,不好意思,我帮你擦擦。”说着,伸手就要去摸林舍贵的衣服。
  林舍贵站起身,也不说话,径直去了堂屋。
  “老三,怎么了?去哪啊?”
  “酒撒了,我出去擦一下,你们吃。”
  此时众人有的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聊着闲话,有的高声抬杠,加之都已喝的迷迷糊糊,竟也没人注意到这些。
  鲍玉珍同样没在意,嬉笑着反而继续给别人敬酒去了。
  再次落座后,林舍贵心里很不痛快。鲍玉珍是出了名的放荡,丈夫常年不在家,就算在家也只是知道干活,锥子扎一下都不吭声的窝囊人,所以村子里少者也有七、八个男人和她有过关系,成了胯下俘虏,这已是花东甚至花镇的公开新闻,由此也让这个女人成了村子里最当红的“窑姐”,同时也成了村子里所有妇女共同咬牙切齿的贱货,而林舍贵又偏偏最厌恶这种事情,每次看到那种扭捏的姿态、酸溜溜的声音,他就想吐,所以,今天鲍玉珍来敬酒,林舍贵从一开始就十分反感,刚才她那举动更是让林舍贵很不舒服,可今天毕竟是鲍玉珍的侄子结婚,大喜的日子,林舍贵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自己心里怄气。坐了一会,林舍贵便和众人招呼一声,离开了宴席。
  刚出正房,东家和傧相在院子里看到,忙过来问他吃的可好,林舍贵自然客气的回答着,又称家里还有事,道了声喜,就离开了鲍家。
  林舍贵的头有些晕,他知道今天喝的多了些,脚步也轻飘飘的,转过街角,猛然听到胡同里传出一声吆喝:“没用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废物一个!你说你活着干什么用!”接着就是砸东西的声音。
  林舍贵停住脚步望过去,一个矮小的身影双手抱着头,从胡同里蹒跚的跑出来,竟是阿芒,后面他哥哥拎着一根木棍也追了出来。
  阿芒跑到大街上却不跑了,蹲在地上,依旧是双手抱头的姿势,低着头,什么也不敢看。
  “没用的东西,又捡这么点回来,就知道和林家的疯女儿玩,今晚的饭你都别吃!哼!”阿芒哥哥说完这些话似乎更来气,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用棍子狠狠抽了他两下。
  从始至终,阿芒都没说一句话,就连被打也没出声。
  “哎呀,你干吗啊?那么大人了,怎么还和他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林舍贵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拦住阿芒的哥哥,劝道。
  “三叔啊,您不知道,他天天就知道和那个疯丫头玩,什么都不干。”
  自古以来,中国的农村,尤其在北方,各家都习惯彼此排出辈分,表示尊敬和亲近。林舍贵虽然刚进五十,可在花镇辈分比较高,所以,即使年龄和他相仿的人也一般都也尊称他叔叔之类的,至于比他辈分高的人则是寥寥无几,日子久了,这也让他多少有了些喜欢自居辈分的心态。
  “不管怎样,他是个傻子,你和他来劲至于吗?”
  阿芒的哥哥盯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的阿芒,一脸的怨气,一句话不说。
  “好啦!回去吧!快别闹腾了!去去,回去吧!”林舍贵一边说一边往回拽他。
  “您这是刚喝完喜酒吧?”
  “可不是嘛,刚回来,喝多啦,呵呵。”林舍贵扶着他,笑着说。
  “家里坐会吧?”阿芒哥哥笑着说。
  “不了不了,喝多啦,回家躺会去了,你呀,用不着和他这样的人怄气,快回去吧,外面多冷啊,回去吧,啊。”
  阿芒也已微微抬起头,用恐惧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两个人,阿芒哥哥瞪了他一眼,听着那些话,平静的点了点头。
  林舍贵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家走去,这一闹,他心里对鲍玉珍的气竟然消了一大半。
  林翊去了商店买香烟了,还没回来,院子里支着脱粒机,安玉萍在给玉米脱粒,看到林舍贵醉醺醺的回来,她只说了句:“血压高,还喝这么多酒。”林舍贵也没回话,进屋躺在炕上,安玉萍又拉了一条厚毛毯盖在他身上,林舍贵迷迷糊糊感觉头脑更加沉重,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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